凡煙小說

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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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牧洵搬到這,喻灼從來都沒有進過他的房間。

這個房間和喻灼在同一個樓層,但是中間卻相隔著一條走廊的距離。從一樓的樓梯上來後一個往左一個往右,如果不是刻意,根本沒大可能會閑著沒事相互串門。

牧洵的房間和喻灼的一樣大,只不過裏面擺放的東西卻遠不及喻灼的覆雜。這間房在牧洵來之前本就是個客房,可笑的是讓牧洵住了一個星期,裏面的布局擺放和客房卻依舊沒什麽區別。

牧洵就像是個短暫落腳的旅客,不知什麽時候就要打點行囊再次離開。

喻灼匆匆地掃視了一眼房間就收回了視線,在門口抱著胳膊靠著墻,漆黑的雙眸落在牧洵受傷的那只手上。

“我們很熟嗎?”

喻灼的語氣沒什麽起伏,但是牧洵卻敏感地聽出來他想問什麽。

牧洵初來乍到,似乎和喻灼一點交集都沒有,但卻在喻灼面臨危險的時候舍己為人地保護他。

要說他是什麽大善人,他可不信。

喻灼不介意受傷,只要沒傷到要害,養一養總歸會好。但據他觀察,牧洵可是個實打實好學生,一到學校就拿著筆不松,這下還徹底傷到他最重要的右手,所以他在看到牧洵貌似失落的表情後才會問——“後悔了?”

牧洵輕輕的笑了一下,澄澈的藍色眼睛被暖色的燈光照的分外明亮。

“喻灼哥不記得了嗎?我們小時候認識的。”

此言一出喻灼當場就擰起了眉,他記得喻致遠和他提起過牧洵的來歷。

說是他一個“好朋友”的兒子要上高中,因為家比較偏僻,就先讓“好朋友”的兒子暫住,還說什麽他倆小時候玩的很好。

喻灼當時壓根都沒仔細聽喻致遠說的狗屁,他小時候玩的好的人多了去了,他哪記得是誰。

也或許在喻致遠看來,只要是說過話的都可以稱得上是玩的好。

但更讓喻灼註意的是——喻致遠的“好朋友”。

喻灼雖然看不起喻致遠,但也知道喻致遠的朋友非富即貴,哪裏還有因為上學而讓孩子借住別人家的“朋友”。聯想到喻致遠那些道聽途說的風流韻事,喻灼下意識的就把牧洵歸為喻致遠老情人的兒子,說不定運氣差點,他倆身體裏還會留著一半一樣的血。

想到這個,喻灼就惡心的不想看牧洵一眼。

“我記性不好。”喻灼收回目光,語氣冰冷地說。

牧洵眼皮微微斂了斂,像是要遮蓋眼神中的難過。他側頭看向窗外,夜色濃稠,所以顯得視野中的那片光亮特別明顯。

“我小時候就住在那棟房子裏。”牧洵聲音很低,像是在回憶著什麽久遠的往事。

喻灼順著牧洵的視線去看窗外,疑惑的神色過後是滿眼的驚愕。

牧洵有著一張十分惹眼的混血長相,現在這種面部特征在喻灼以亞洲長相居多的國家來說並不稀奇,但也不能說很常見。如果恰好是喻灼所想的那個人的話,那可真是太巧了。

喻灼家隔壁那棟別墅原先並不屬於現在的主人,現如今回想起來,喻灼甚至有種最初的那家人好像活在了自己的夢境中的那種感覺。

他不記得曾經那對主人的長相,但卻記得他們有個比自己小一歲的兒子。也是混血長相,有著一雙藍色的大眼睛和微卷的中長發,漂亮的像個不真實的洋娃娃。

洋娃娃很靦腆,一見到周圍同齡的小孩就要哭,但奇怪的是這小孩一見到他就不哭了,追著他一直喊著“哥哥,哥哥”。

當時的大人們都說洋娃娃這種性格長大了一定是個嬌軟的omega,還說自己比較強勢勇敢,長大了一定是個alpha,於是當時他便有一種護犢子心理,小小年紀卻一直想著要永遠保護著這個洋娃娃。

但童年的和諧卻在一夜之間被打破。那天他恰好生了一場大病,接連一星期都在家裏,他醒來才得知隔壁的一家人搬走了。

然而多年之後,一個初來乍到同樣擁有一雙藍色眼睛褐色卷發的alpha竟然告訴喻灼,他是那個洋娃娃。

這多少讓喻灼有點相信物是人非這個詞了。

喻灼記得自己當時還挺對那個洋娃娃上心的,但是他還沒來得及傷心自己失去了一個玩伴,屋漏偏逢連夜雨,自己家卻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變。之後,那個洋娃娃也只是會偶爾出現在他的夢裏。直到現在,即便牧洵告訴喻灼他就是那個洋娃娃,喻灼心裏也僅僅是驚訝了一瞬男大十八變,甚至連故人重逢的歡喜都沒有。

或者是……不知道該用怎樣的態度去面對,畢竟,他也完全變了一副樣子。

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再見之後不還是陌生人嗎?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

喻灼的語氣帶著點難以置信,唯獨沒有牧洵臆想中的歡喜。

“……喻灼哥,我走後,你真的沒有想過我嗎?”牧洵語氣有點急切,沒了他這幾天強裝的冷淡,像是撕掉了一層冰冷的軀殼後袒露了本真幹凈炙熱的底色。

喻灼眼神微滯,難以相信,牧洵長這麽大了還能一口說出“想”這個詞,太直白了,以至於在某一個瞬間他有點見到了小時候那個愛哭的洋娃娃的實感。

經不住牧洵灼熱的目光,喻灼偏開視線,盡量把交談拉到正常的軌道。

“你換名字了。”

見喻灼有意去躲避這個話題,牧洵的眼神暗了暗,啞聲道:“12歲分化的時候我爸爸給我改的。”

牧洵的西方長相完全遺傳了他的alpha白人父親,當時他登記的是一個外國名字——安徳洛斯,只不過喻灼嫌棄念起來太過拗口,整日叫他洛斯。所以每次喻灼在自家院子裏大喊牧洵的名字,他的omega爸爸總會打趣道“你倆這是拍電影呢?”

牧洵的語調聽起來太過可憐了,喻灼終於不好意思得摸了摸鼻子,心裏也是一團亂麻,好不容易冷靜了下來才想自己來這的目的。

喻灼深吸了口氣,目光落在牧洵少年初成的寬闊肩膀上,反覆提醒自己——他現在是牧洵,一名alpha。

“過去的事早就過去了,不管你是怎麽想的,牧洵,我不需要別人替我去做任何事,也不喜歡欠別人人情。你不是洛斯,我也不再是你小時候的喻灼哥哥……所以,我希望以後沒必要的事你最好不要做,也不用叫我哥,現在的我不愛聽。”

喻灼一口氣把話說完,他漆黑的眼眸始終一個情緒,一汪冰冷的深潭,早就和牧洵記憶中的樣子大相徑庭。

“至於你的傷,你放心,我會負責。”喻灼頓了頓瞥了一眼牧洵手上的傷。

這句話說完喻灼心裏總算是爽快了,怕牧洵那張嘴再說出什麽矯情的話,轉身推門就要走。

“喻——”牧洵抿了抿唇,“今天徐醫生說你的報告……”

“——我剛剛說了,與你無關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這件事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特別是喻致遠。”喻灼微微側頭,語氣生硬。

在一片陰影中,牧洵只能看到一個削尖的白皙下巴。

這次,喻灼再也沒有猶豫推門離開了。

門被關上的聲音並不輕,像是喻灼再次給的一個提醒,讓牧洵明白時過境遷,物是人非,永遠不要活在童話裏。

牧洵瞬間收起了自己滿眼失落了表情,轉而化為不常見的冰冷,像是剛剛那個說著軟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不過幾秒,牧洵聽到了另一道關門的聲音,他起身走到窗戶邊,果斷地拉上了另一邊窗簾。

“你說的對,回憶什麽的,也只有小孩才會相信。”

牧洵的聲音暗啞低沈,不知道是在對誰說話。

第二天,牧洵照常醒來。雖然說他早就不在意昨晚那一番對話,但一想到喻灼對著他生冷的表情,牧洵就煩躁的在床上多待了一會。

咚咚——

“開門。”

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像是下一秒就要把門砸了。

牧洵輕笑了一聲,沒想到喻灼昨晚那句話還真的是說到做到。

喻灼耐心等了一會門才被拉開,但一看到牧洵頭發翹起一縷,睡眼朦朧的樣子,他就下意識的擰了擰眉。

“不好意思,穿衣服有點不方便。”牧洵對著喻灼首先就是一句軟聲道歉。

喻灼盯著牧洵歪著的衣領頓了頓,“你要我一直站在這嗎?”

牧洵笑了笑,“沒想到……你一早會來敲門,有點不知所措。”

牧洵停頓的那一下顯得特別生硬,喻灼這才發覺他這是強迫自己改口呢。

喻灼就當沒有感覺到,徑直走進洗手間,“說好的我會對你負責……你以後叫我名字就行。”

牧洵看著喻灼匆忙的背影笑了笑,他平常總是會提前一個小時起床學習,而喻灼卻總是掐著點起床。這下子喻灼因為他而改變了作息,牧洵突然覺得今天早上自己那個想法真的是過分矯情了。

畢竟——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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