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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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喻千燈和她的偶人。◎

到得王宮時, 就見裏面同樣一片混亂。

禍鬥是兇獸,不分敵我,被人蓄意從禦苑中放出, 一路橫沖直撞, 亦是傷人不少。她瞧見幾處殿閣都遭了火災, 宮人們正忙忙亂亂地擡水去救。

無人能攔她。

她一路,直闖星涯王的寢宮。到裏面時, 只見眾人皆奔逃, 唯有一名老宮女,端正站在殿門前,平靜相迎。

正是她先前兩次進宮,都遇見的。

黎江雪無意與她為難, 只上前道:“姑姑, 勞煩告訴我一聲,我王兄如今在哪裏。”

對面擡眼看她,似乎感慨:“當日一見,老奴還道姑娘不必擔憂, 往後自有造化。卻不料, 您竟真是當年的三殿下,真是兜兜轉轉, 時也命也。”

她聞言,自己也不免唏噓。

那一日, 冬臨節的慶典上, 她被領著走過燈火泱泱的長街,滿心茫然, 全不知自己此行是福是禍。如今回想, 只如一場大夢。

卻聽對方又道:“只是, 王君的去向,老奴不能相告,還請殿下見諒。”

“姑姑這是何苦呢?”

“我是做奴婢的人,一輩子只懂得忠於主上。不論旁人如何看待王君,我卻不敢忘恩負義,做了背主的奸仆。”

老宮女笑得從容,“老奴在此相候,只是想再仔細瞧瞧,我天幕城的最後一位王女,是什麽模樣。殿下,就此別過。”

太突然了,黎江雪沒能來得及拉住她。

便眼睜睜地看著,她一頭撞在殿前立柱上,頭破血流,倒地氣絕。

寢宮中其餘眾人,已經作鳥獸散。她兀自怔了片刻,只能返身向外,漫無目的地找尋。

一路倒也遇到些宮人,但不是一問三不知,便是認出她身份來,還未說話,便嚇得魂飛魄散,磕頭求饒。

倒鬧得她哭笑不得。

她經過禦苑時,又遇見幾個人。

穿的不是宮人的衣裳,但是頗為狼狽,滿面塵灰。她便道,大約是機靈的下人,見勢不妙,換上民間的粗布衣裳,打算向外逃了。

正要上前問話,卻聽其中一人哈哈大笑:“沒想到,那魔教的狗屁教主,對付起來如此輕松。要早知道,從前還與她費那樣大的力氣做什麽。”

邊上人忙著奉承:“還是大姐有辦法,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給殺了。”

“一會兒你必是頭功,讓小妹們也跟著沾沾光。”

“咳,眼下亂成這副模樣,也不知道少司命那裏,還給不給賞賜?”

她們談論得興致勃勃,黎江雪卻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下來。

那是官府的修士?為什麽穿成這樣?

她們說,殺了誰?

她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飛身上前,以劍尖直指為首者,“你們幹了什麽?說!”

對方被嚇得倒退了一步,待看清她的模樣,臉上頓時現出恐懼與興奮交織的神色。

“是她!是那個人!”

“快去喊幫手,通知少司命!”

然而話音未落,身旁幾人卻被齊齊斬殺,皆是一劍封喉,血花飛濺。遍地橫屍中,唯獨留她一人。

黎江雪將劍架在她脖子上,頰邊血珠映著冰冷雙眼,“說實話,或者和她們一樣。”

那人臉色蒼白,雙腿發軟,似乎不敢相信她如今會擁有這樣的力量。哆嗦了半天,才道:“別殺我,我說。

“我把那教主引到禍鬥面前,死了。”

“怎麽引的!”

“我,我假扮作平民百姓,摔倒在原地,她沖過來救我,我正好當胸給她一劍。她就沒能躲開身後的禍鬥。”

“……”

頭顱從脖頸上整齊斷裂。

腔子裏的鮮血,噴起一尺。

黎江雪望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現在,你的確和她們不一樣了。”

喻千燈死了。

要殺她,竟然如此簡單。

她的修為在這凡間,已是屈指可數的高強,多年來令天幕城和官府頭痛不已,幾番追捕,都沒能使她落網。

但是在百姓面前,她是不設防的。她最終死於仁善。

原來線報中官府今夜的行動,是指這個。從放出禍鬥,驚擾百姓開始,他們早就想好了。

黎江雪站在黃昏的風裏,只覺遍體生寒。

手臂卻忽地讓人用力一扯。

“誰!”

“別動手。”

她被那人拉到樹叢後,劍已經點在了對方喉上。待看清對方的面容,不由冷笑:“沒想到當初船難,你竟沒死在海上。長老是以為,自己無辜嗎?”

是明鴛。

她藏身在樹影裏,眼神晦暗不明。

“我固然不無辜,你又有何臉面叫囂。”

“什麽意思?”

“你身為女子,連自己的男人都護不住,竟然要他替你送命。我徒兒能遇上你,豈不是八輩子的劫數。”

黎江雪心頭猛地被刺一下,驀然火起。

“你有什麽資格和我說話!”

她手一揚,棄了劍,赤手空拳地揪住對方衣領,將她按在身後樹上。

“是,我是有愧於他,他遇見我倒了大黴。那你呢?你身為師尊,有待他好過嗎?有對得起他的信賴嗎?有給過他一處可依靠嗎?

“他一個弱男子,本該有門派庇護,安度一生。他為什麽會被逼得離開師門?為什麽會辛苦坎坷,將自己折騰成那副樣子?為什麽會遇見我這個害人精?

“明鴛,你究竟為什麽要將他獻給碎月城?”

她質問聲中,對面的臉色微微白了一白。

“你已經知道了?”

她不答,只是雙目赤紅。

她悲憤之下,用力極大,明鴛被她扼得呼吸艱難,輕咳了幾聲,目光卻忽然悠遠。

“也不能全怪我。”她道,“當年各大門派,都這樣做。”

“怎麽說?”

“仙人亦有壽數,並非長生不死,她們也需要繁衍後嗣,延續血脈。但是碎月城中,皆是女仙,所以她們每隔一些年頭,便會到凡間修仙門派,挑選修為既高,容貌又好的男弟子,帶上天去做夫婿。

“各大門派皆以此為榮,爭相選送,這在當年並非什麽稀奇事。許多男弟子自己,也沾沾自喜,認為臉上有光。”

“我師尊必不可能!”

“……的確,你說對了。”

明鴛輕輕嘆了口氣。

“他是我座下最出色的弟子,我承認我有私心。他的師妹,是我定下的繼任掌門,修為卻遜色於他不少,門中難免有人拿他們比較,說閑話。我便想,不如將他送往碎月城,如此一來,就再無此擔憂了,對他也算是個好前程。”

“你也配為人師表!”

“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她被扼得滿臉漲紅,定定地望著黎江雪。

“她們指明想要一個最純凈,最強大的光明靈根。”

“為什麽?”

“我不知道。也許是想誕生出一個,能與月華相呼應的後代吧,畢竟她們一向很熱衷這個。”

“所以你就把他交了出去?”

“我沒有選擇。侍奉仙人,是每一個門派的天職,我身為掌門,更不可能徇私。”

她吐出一口氣,沈浸在當年回憶裏。

“塵兒是個很乖的孩子,入門多年,從不與師姐妹們高聲一句,更不曾對我有過半點忤逆。他什麽都沒問,便答應了,臨行還給我磕了三個頭,道是多謝我這些年來的教導。所以上回在浮生山,見他變成那樣,我當真驚訝極了。”

“你對自己的好徒弟,便是重逢時帶人追捕他,迫使他不得不受了心口一劍,假死墜下山崖?”

對面沈默不語。

黎江雪松開她的脖頸,滿臉厭惡。

“那你知不知道,為什麽被選上碎月城的男子,從未有人返回,而他是第一個?”

“天人之城,勝過凡間萬般。既然都做了仙人的夫婿,自然沒有再回來的道理。”

“一派胡言。”

她在對方驚詫的目光中,緩緩道:“我在碎月城中,不曾見過一個男子。那些所謂的仙人對我說,仙凡有別,他們在城中留不下來。”

“怎麽可能?你……”

“是,我去過碎月城了。明鴛,你說那些男子,最終都去了哪裏?你的徒弟,我的師尊,他到底經歷了什麽?”

“……”

明鴛的臉上終於顯露出無措。

兩人在漸暗的天色裏,沈默相對。良久,她才仰頭長嘆了一聲。

“我此生,有愧於兩名弟子,皆是因光明靈根而起。我自認統領門派,兢兢業業多年,於此事上,卻是難辭其咎。”

“你還幹過什麽?”

“前些年,王君極力招攬天下門派,歸於官府統管。同時大肆造船出海,尋找月亮,需要精純的光明靈根。當時,我已又得了一名弟子,修為雖不及塵兒當年,在常人中卻也是翹楚。我……

“把他送了出去。”

黎江雪恍然大悟。

當初她被封了鎮海將軍,被迫出海,曾在船上聽見沐晚風與明鴛爭執,前者嘲諷道,她既是靠交出手下弟子,才換來一個長老之銜,便該守好自己的位置,不要多管閑事。

她當日聽得不明不白,也便過了。

如今方知其中究竟。

“天下竟有你這樣的掌門,真是令人大開眼界。”她嫌惡道。

眼前人亦悵然,“也是由此之後,我門下的不孝徒孫,才叛出師門,漸成氣候。世人皆知魔教作亂,卻不知原本因我而起。”

“喻千燈?”

“除了她還能有誰。”

提起這個名字,黎江雪的心中仍舊刺痛不已。

與人談及她時,只覺鮮活,並不能相信她已經死了,今日早些時候的一見,便是永別。

她壓抑著心緒,皺起眉頭,“與她又有什麽關系?”

對面反而看她一眼,“你與她走得近,都一同登上海捕文書了,怎麽,你竟然不知道嗎?

“那名弟子,叫謝青空,是她的師尊。”

“……不可能!”

黎江雪猛地後退了一步,驚駭得無以言表。

謝青空,她分明見過的。

不,應當說是經常見。

初遇時,他便陪著喻千燈,在攤子前聽書。後來到了天幕城,更是一起住進了她家宅子,幾人同住在一個屋檐下,日日相見,相處和睦。就連今天,就在方才,她與喻千燈談話時,他還在一旁替她們倒茶。

怎麽可能?

如果明鴛當年交出去的是謝青空,那她見到的,又是誰?

明鴛聽她一言,卻並不如她想象中驚訝。

“並非沒有可能。”她道。

“怎麽解釋?”

“我浮生門中,有一種秘法,人死之後,只要不是魂飛魄散,無影無蹤,只要有人還掛念著你,你也與他心意相通,便可留下一縷神識,伴隨在他身邊。

“如此做法,便是主動放棄往生,不入輪回,換得與交心之人時時相伴,偶爾或能於夢中,於靈府中一見。只是此舉太過愚蠢,我向來瞧不上,也不讚成門下弟子去用。”

她一撇嘴,“若果真如你所言,你見到的那人,言行舉止,與常人無異。你仔細想想,喻千燈的身上,可有什麽不同尋常的東西。”

電光火石間,黎江雪便明白了。

是偶人。

這人常年行走江湖,身上怪東西多,腰間丁零當啷的一串,什麽都有。但其中最特別的,便是那個偶人。

當初在蓮隅城的大潮水中,雲別塵斬殺了惡蛟,力竭不支,喻千燈從腰間翻出藥給他服下,她便瞥見過。只是當時情形緊急,她滿心牽掛自己師尊,無心多想。

後來在海上,喻千燈為掩人耳目,伺機而動,變化成一個小女孩模樣。因為身形太矮小,腰間的偶人就顯得格外大。

她那時不知究竟,還哄小孩似的問,這是爹爹還是爺爺給做的。對方卻一下都不讓她碰,顯得對這偶人極為珍視。

其後便與一眾修士打鬥起來,喻千燈帶領眾人乘神行符逃脫,她則與雲別塵去尋若木。

事情接踵而來,不容喘息,她再也沒有細想過,這人多大的年紀了,何故要在身上時刻帶著一個偶人,就連超過五歲的孩子,都不好意思做這等事。

而現在,她終於明白了。

那上面附著的,是一縷神識。

同樣的事情,雲別塵做過,當年的謝青空也做過。他們都不願離開深愛之人,即便是身死之後,不入輪回,也要留下最後一絲氣息,陪在她們身邊。

喻千燈比她聰明,想到了更好的辦法。

她做了一個偶人,施以法術,讓她的師尊得以與她日日相對。

但那終究只是一縷神識,並不完整,不足以支撐太多的言行舉止,所以黎江雪印象中的謝青空,永遠很安靜,不多話,也不單獨行事,只是難得開口時,總是很溫和。

在天幕城的茶樓裏,他被醉酒的女子輕薄,喻千燈大怒動手,險些鬧得要報官。當時她還暗自奇怪,這人身為師尊,修為應當不淺,用個小法術化解便是了,何至於讓場面如此難看。

卻原來,他以一個偶人之身,根本毫無法力。

難怪她總覺得,這人有些神出鬼沒,平日閑談相處時,一切如常,可每當遇險交戰時,卻從不見他,從來不曾給他們添個幫手。

必然是喻千燈不舍得,每逢此時,便讓他變回偶人,藏在她的身上。

難怪這兩人在她的宅子中住下,挑房間時,喻千燈欲言又止,道只須一間就夠了。當時她還擠眉弄眼,擺出一副心知肚明的神情,道是這師徒二人兩情相悅,只如她與雲別塵一般。

哪知道,是因為偶人原本也無須單住一間。

也難怪,雲別塵假扮的神官,盜了假的麒麟角,滿身是血回來,喻千燈原本不願管他死活,是謝青空突然贈藥,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大約是他身為一縷神識,不受俗事障目,看得比誰都要透徹。

黎江雪仰頭深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大潮水中,見雲別塵為救她而重傷,喻千燈勃然大怒,焦急並不比她少。還對她道:“福氣這麽好,可別不珍惜。”

後來到天幕城,這人對雲別塵墜崖身死之事,信以為真,紅著眼圈抱了她一下,道:“你要是有什麽話,就來找我說,我都明白。”

甚至就在今日,聽聞他的確不在了,還對她道:“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情。”

而她當時,看著謝青空主動起身離開,還道無謂讓這師徒二人,為了照顧她的情緒,而刻意避忌。

卻沒想到,一直以來都不避忌的,是她。

她與雲別塵溫情脈脈,只作尋常的每一天,都是在喻千燈的傷口上撒鹽。但她從來沒說過,連眉頭都沒皺過一下。

黎江雪不由想起,今日早些時候,那人忽然對她道:“我能不能厚著臉皮,求你一件事。”

轉眼卻又自己笑著道,沒事,多半是用不上了。

當時她只道太不吉利,說什麽此戰平息後,要是還活著,才向她討要。喻千燈自然是會活著的,她想要多少後土,她都會去替她找。盡管壓根沒想明白,她要這東西做什麽用。

現在,這人真的沒有活著,而她也知道了背後的原因。

喻千燈那麽厲害,這些年,卻唯獨沒有自己求取過後土。

因為後土認的是互相忠貞之人,必得成雙成對,通過試煉才行。而能夠與她相知相守的那個人,早已經不在了。

黎江雪用力閉了閉眼,只覺熱淚滾滾,幾乎奪眶而出。

喻千燈當年,眼看著自己的師尊死去,這些年來與一個偶人朝夕相伴,是什麽樣的心情?

難怪她後來,好像永遠有用不完的力氣,一邊與官府相鬥,一邊救助被捕的修士與百姓,簡直將生死置於度外。

那都是為了當初,她沒能救下的那個人。

而現在,他們應當是終於同歸一處了。

黎江雪抹了抹眼角,一字一句擠出來:“明鴛,我替他們殺了你。”

面前的人神色不動,“那你最好在動手之前,先聽完我的話。不然可沒有後悔藥吃。”

“你還有什麽話要說?”

“星涯王在迎仙臺。你要是想取回後土的話,就抓緊時間。”

她目光微動,神色警惕,“你為什麽要告訴我?”

“你愛聽不聽,我不奉陪了。”

“你專程趕來找我,難道是為了幫我?”

“見了鬼才願意幫你,別給我安什麽名頭。”對面揚眉,“我只是不想看我那個徒兒,也被困在一個傻呆呆的人偶裏。”

“……”

黎江雪與她對視了片刻,心中洶湧,說不清究竟是什麽情緒,最終只道:“算你今天做了一回人。”

便轉身要走。

“不是放話要殺我嗎?”身後聲音冷冷。

“我敬我的師尊。你仍舊是他名義上的老師,我不會隨意處置。待他來日醒來,我且問他,若是他說想殺,我再替他出氣不遲。”

明鴛似乎還想說什麽,話音卻陡然被截斷。

血肉被斬開的聲音,黏膩刺耳。

她愕然回頭,就見明鴛的咽喉和頸上血脈,一並被割開,雙眼暴突,已經氣絕。而緊緊纏繞在她頸間的,是一條黑色長鞭。

沐晚風從她肩後探出頭來,笑得恣意,“三殿下,好久不見。”

黎江雪的臉色陡然冰冷。

從前不知她的底細,倒也罷了,只道她修為強悍得有些古怪,每每遇上都很棘手。如今找回了身為星曉的記憶,卻越發覺得詭異。

沐晚風的年紀,實在太輕了。

她卷入王權爭鬥赴死時,對方還只是一個剛及腰高的小孩子。

這麽短短十餘年,哪裏夠她擁有這樣深厚的修為?

明鴛好歹也曾是一派掌門,實力絕不可能弱,方才卻被她簡簡單單,一擊斃命了。即便是突襲,沒有防備,也足以令人震驚。

她本能地擡手,就要召出命劍,卻聽對面冷笑一聲。

“三殿下,難得相見,怎麽就這樣急?我剛把閑人解決了,你便不想與我敘敘舊嗎?”

她望著那張飛揚的臉,當真沒有召劍,只是負手而立。

“沒想到,如今搖身一變,成了少司命,多少懂些禮數了。聽你口口聲聲稱我殿下,我倒還真的很不習慣。還不如當年叫我雜種的時候,至少還占個直爽。”

她將對方端詳片刻,微微一笑。

“沐晚風,你從小就是個壞種。我已經想收拾你很久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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