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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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蒼狗小小年紀幹大事。◎

一瞬間, 她全身的血都快凝固了。

手抖了幾下,才知道將懷裏的人抱住,倉皇問:“你怎麽樣?”

他臉色煞白, 雙眼控制不住地往下合, 唇邊鮮血猩紅刺眼, 連氣息都好像快要斷了。

星曉一輩子,從未見過傷得這樣重的人, 全無方寸, 只拼命拍他的臉,“你醒醒!你別死!”

話說得不吉利,手上也沒輕重,他頰邊頓時就起了一片紅。

他勉強牽了牽唇角, 像是想笑, 然而一動,肺腑間先經受不住,一連串地咳,咳得眉頭緊緊蹙起來, 唇邊不斷溢出血沫。

她擡手想替他擦, 卻聽他輕聲開口:“殿下……是在心疼我嗎?”

“……”

她一下氣得梗住,太陽穴突突地跳。

到這時候了, 他關心的竟然是這個?腦子是怎麽長的呢?

還沒來得及訓他,卻見那鯤鵬轉身游開不遠, 又重新掉頭而來。星曉臉色一凜, 一把將這人拉到身後,自己起身相迎。

他費力伸手, 卻終究是力竭, 沒能拉住她的衣擺。

滿船的隨行神官, 只顧驚慌逃命,沒有一人上前,只有她擋在他身前,手中月升劍寶光熠熠,直面巨大的鯤鵬。

她會死的。

她很明白。

那麽多比她強百倍的神官,都拿這暴怒的神獸毫無辦法。以她的修為,根本不是對手。

但是,她是個女子,沒有縮在男子身後的道理。

鯤鵬想要撞翻船只,雙眼怒睜,直奔而來。她絲毫不抱希望,卻仍然提劍而上,咬牙劈向它的頭顱。

月升劍仿佛激動,劍身都微微抖動起來。

十餘年來,她痛恨母親和老師對她的安排,抗拒修行,連帶著對自己的這把命劍,也頗為嫌棄,毫不上心。

在這一刻,劍與它的主人,終於第一次同心協力。

長劍發出一聲清嘯,帶著耀眼的華光,直直刺入鯤鵬的前額。

星曉聽見船後傳來一陣陣驚呼,就連她自己,也不禁楞怔。

她竟得手了?

她這樣修為淺薄,令玄曦嘆息不止的人,竟然重創了上古神獸?

然而還不待高興,忽覺視物模糊,初時她還以為,是耗用靈力過多,眼前昏花,誰知片刻之間,四周竟起了白茫茫一片大霧。什麽大海、甲板,盡皆不見。

她回身去找,那被她護在身後的人,竟也不知所蹤。

至於船尾人們的喊叫聲,和海上的浪濤聲,就更是消失了個幹凈。四周一片寂靜。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了她,與面前受傷的巨獸。

她就明白過來,這絕不是普通的霧氣,而是有意將她與眾人分開。

“你想耍什麽花招?”她滿懷警惕,厲聲質問。

面前的鯤鵬卻安安靜靜地伏著,不覆片刻前的兇猛,額上被她刺傷處,汩汩向外湧著鮮血,蜿蜒而下,仿佛小溪。

那一雙鬥大的眼睛,將她打量了一會兒,竟然口出人言。

“方才未曾認出是你,不慎錯傷,請你莫怪。”

她狠狠一楞,只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你認識我?”

“不錯。”

“不可能。”

她自出生以來,絕大多數時候,都在一隅王宮裏,即便是奉命出海,也從不曾見過這等巨獸。這種事,記憶不會有差錯。

鯤鵬卻並不與她爭辯,也不解釋,只沈重喘息,其聲如牛。

她望著它的傷口,心下略有不忍,將聲音放低了些:“你在海中,好好的做你的神獸,何故要作惡傷人,落得如今慘狀。”

對方卻擡眼看她,“你道是我作惡,卻怎知我的苦楚。”

她一楞,這鯤鵬便道:“我已力竭,你若有心,且自來看。”

她心中頗有些忐忑,但看對方模樣,不似有詐,終究還是提著小心,繞到它的側面去。然而細看之下,不由大吃一驚。

這世人畏懼的神獸,身上竟橫七豎八,布滿傷痕。有的已經愈合,只餘一個疤,有的卻仍新鮮,血淋淋地敞著,露出下面的肉與骨。

這龐大身軀,就好像一座溝壑縱橫的小山,幾乎沒有平整的地方。

只是先前它在海中,又橫沖直撞,以致眾人都沒看清。

難怪,她還道自己修為不濟,如何能夠重創它。原來它早已是強弩之末,這才讓她僥幸得手。

“這是怎麽弄的?”她忍不住問。

什麽東西,能將上古神獸傷成這樣?

鯤鵬聲音低沈:“是為了奴役我,到海底替她們尋找月亮。”

“就為了這個?”

“不只是我,四海靈獸,無一幸免。”

星曉聽在耳中,心底不免一震。

她以為,自己十餘年來,身不由己,已經很是痛苦。卻不料,比她更悲慘者,不在少數。相比之下,至少她平日錦衣玉食,不會被折磨得渾身是傷。

只是震驚之餘,卻也疑惑。

“他們……不,我們天幕城,竟有這樣的能力嗎?”

瞧剛才那些神官的表現,並不像有對付神獸的能耐。

鯤鵬緩慢地搖了搖頭,“你說笑了。”

“那是……?”

“是碎月城。”

“什麽?”

她一下驚呼出聲。

碎月城初代城主,為護凡間,失手擊落月亮,觸怒神明,一日不能尋回月亮,便一日不得回到天界。這本是街頭巷尾,人人從小聽熟了的傳說。

而她的祖祖輩輩,既然承了仙人的恩澤,得以統治這片大地,便世代以尋到月亮,獻給仙人為己任。

她這些年被母親和玄曦逼迫,皆為此事。

她對那些所謂的神仙,也是向來全無敬仰,甚至心存怨懟的。

然而,她總以為,一碼歸一碼,她所受的苦,還是來源於她母親的偏執、冷酷,利用她這個不受寵的女兒,年覆一年地去做無用功。而總不至於怪到那些九天之上,虛無縹緲的仙人頭上去。

卻沒想到……

她們的手段,竟比人間還要兇殘,令人發指。

這樣的行徑,還能稱之為仙人嗎?

鯤鵬卻忽地發出一聲悲鳴。

鳴叫過後,那雙先前還寒光凜凜的眼睛,竟轉為灰敗,大有難以為繼之勢。

“餵!”她連忙喊,“你不要緊吧?”

對方眨了眨眼,眼中仿佛含淚。

“我已沒有來日。”它道,“只不知,可否懇求你一件事。”

眼看它將死,星曉總不能拒絕,只能忐忑道:“我不敢說,我能當得起你的托付,你且說來聽聽。”

卻見這鯤鵬,將魚鰭一擡,從底下露出一件東西來,推到她面前。

那東西實在太小了,與它碩大的身軀相比,就像孩童玩的小球一樣。她定睛細看,不由發楞。

竟然是一只小鯤鵬。

一樣的圓頭圓腦,有鰭有尾,和眼前巨獸仿佛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這是……?”

“是我的兒子。”

鯤鵬垂首望著它,聲音悲傷:“我一直小心掩藏著它,不曾讓碎月城發現,卻只怕我死後,它仍要被抓去,難逃一劫。”

它道:“我已被折磨至此,只不願它重蹈覆轍。今日鬥膽托付於你,只求你能帶它遠走,藏身於岸上,安度此生。”

小黑球擡頭看她,搖了搖尾巴,似乎對眼前的離別一無所知。

星曉不由為難,“它如今雖小,將來卻能長成像你一般大,如何才能不讓人發現?”

對面便道:“無須擔心,它能變化。”

說著,用鰭將它一拍。

小東西立刻搖身一變,竟變成了一只黑色小貓。就如尋常奶貓一樣大,撲騰著軟綿綿的爪子,就往她身上爬。星曉錯愕非常,攔又攔不住,只能任憑它一路鉆進衣襟裏藏好。

鯤鵬心願了結,長長吐出一口氣,遍身的傷口,忽地都往外湧血。

它望著她,道:“閣下慈悲心腸,無以為報。若你來日遇險,我兒當現出原形,助你一臂之力。”

星曉也不由哽咽,“你放心,我會照顧好它,定不負你所托。”

巨獸停止了呼吸,眼中猶含淚水。

她拍了拍懷中那一團小東西,輕聲道:“願它不必在陸上,躲藏一生,有朝一日,能重歸大海。”

鯤鵬既死,濃霧轉瞬即散。

眼前又是熟悉的甲板,驚疑不定的眾人,和口吐鮮血倒在她身後的人。

她恍然回神,急忙去看顧他,“你沒事吧?”

他氣息斷續,聲音細弱,卻只顧著問:“那鯤鵬可曾傷你?”

她聞言一怔,只覺得心緒覆雜,同時卻也略微心安。

傷成這樣,能堅持到如今,還能說話,大約是於性命無礙。

她一邊暗道,這終日神出鬼沒,纏著她的怪人,果然是有些命大,不能輕易死了,一邊就扭頭向那些神官喊。

“快過來救人!”

然而整船的人,只作未聞,攙扶起方才被鯤鵬所傷的同僚,就往船艙內走,一眼也不回頭看他。

“你們怎麽能……”

她忍不住就要質問,衣帶卻忽地讓人牽了一牽。低頭看去,就見他虛弱搖了搖頭,眼神平靜。

她頓時就明白了。

他在神廟中,也是一個異類,向來被人看不起,無人願意與他有瓜葛。這種時候,自然是不樂意管他,只當是沒看見。

他是為了護她,才傷成這樣。

她嘆了口氣,伸手將人抱進懷裏,手底下還得輕輕的,以防牽動了他的傷。開口時卻仍像漫不經心:“人緣那麽差,看來只有我管你了。”

這人絲毫不在意她狼心狗肺,只乖乖縮在她懷裏。

原本大約是想擡手,環住她脖頸的,無奈傷重,實在沒有力氣,只是將下巴擱進她肩窩裏。細細弱弱的呼吸,全落在她耳畔。

船艙裏走廊狹窄,她一路走過去,盡管已經十分留意,難免稍有磕碰,他便輕輕吸一口氣,聽得她耳根子發癢,一顆心像被人捏著,橫豎都是難受。

這一年天幕城的船,還不如後來的大,神官們除非幾個德高望重的,其餘都得幾人合住一間。她若抱他回去,又要替他療傷,不合適。

於是,便只剩下回她房裏,這一個法子。

她雖同樣不招人待見,畢竟還是王女,住處自然是船上最華貴的,大床柔軟又舒適,倒是很適宜養傷。

她將人放下,轉身去櫃子裏翻找。一彎腰,衣襟裏躥出一個黑乎乎的小東西,自己躲到櫃子底下去了。

她也管不了,只找出一顆藥來,塞到那人面前。

“吃了。”

藥是裝在錦匣裏的,只一顆,一看就十分貴重。

見他不動,她還以為他是疑心藥效,便道:“這是禦醫院配的,母親贈予我,讓我萬一受傷時能夠保命。你放心,那老太婆雖然待我不好,給的東西倒是還錯不了。”

眼前的人卻搖了搖頭,“我沒事的。”

“幹什麽?”

“這藥難得,你自己留著。”

“輪不到你做主。”

她臉一沈,擡手就要將藥往他嘴裏塞。然而看看這人氣息奄奄的模樣,又實在怕把他噎死了。

於是只能深吸一口氣,探身將他扶起來些,把藥丸送到他唇邊。

“殿下……”他似乎怔住。

“聽話。”

聲音低低的,難得溫柔。

他目光一動,沒再聲響,還真的依言把藥吃下去,又由著她餵了一口水。

重新躺回去,他像是終於扛不住疼,低低喘息了幾聲,眉心緊蹙。

星曉瞥他一眼,又一眼,剛軟下來的口氣,頓時又變得不怎麽動聽。

“你是不是真的腦袋壞了?”

他望著她,不答話,只是眼尾悄悄地泛起紅,像是在譴責她對一個傷著的人如此不留情。

她不由就扶了扶額。

“你一個男子,顧好自己就是了,何須你來出頭?”

“若我不來,殿下準備如何?”

“什麽意思?”

“殿下。”他望著她,眼中帶著水汽,“你面對鯤鵬,分毫不躲,打的是什麽主意?”

星曉讓他看得,底氣硬生生弱下去,只冷臉道:“別管我的事。”

“當真嗎?”

“你……”

她剛瞪他一眼,回想起他飛撲至她身前,被鯤鵬一擊正中胸口的模樣,聲音卻無論如何高不起來了,只能輕輕哼了一聲。

“別人都說,少操心才命長。”

這人像是聽了什麽好話似的,眼尾斜斜揚起,唇邊笑意清淺。

他忽然伸手過來,想牽她的衣袖。然而傷得太重,剛一動,便是輕輕一聲痛呼,捂著胸口。

星曉讓他惹得眼皮子直跳,“幹什麽?老實躺著!”

他卻不聽,還固執地要向她探身。

她終於忍不住,黑著臉坐近了些,一把將衣袖塞進他手裏,“到底幹什麽?”

他抿了抿嘴角,像是很滿足似的,將那一角衣袖攥在指尖。

“殿下。”他輕聲道,“不論他們怎樣待你,你都不要為難自己。你要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別說這些。”

“星曉。”

“行了行了,鮫人一族長壽,你讓我只活百歲,才是在咒我呢。”她撇撇嘴,“知道了,聽見了。”

這人才像是安了心,低低嗯了一聲,拿柔軟眼神望著她。

她忽然就想起,早前在船舷邊閑話,她問他為什麽要跟來,他說:“海上兇險,我想護在殿下身邊。”

當時她只不信。

如今方知,他是當真的。

星曉垂下眼,看著那握住她衣袖的,又白又長的手指,心緒難言。

分明只是見過幾面的關系,她待他又向來戒備,連笑容都不曾給過幾個,為什麽他好像認定了她一般,不顧她冷臉,也不怕她惡聲惡氣,執著地往她身邊靠近。

事事順著她,處處想著她。

連鯤鵬那樣一擊,都肯不要命地替她擋。

就好像飛蛾撲火一樣。

為什麽呢?

這世上不可能有人,對另一個人無緣無故如此在意。

“你……”她想問,你從前認識我嗎?

然而還沒問出口,手邊忽地多了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冷不丁嚇她一跳。

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只黑色奶貓,正撲騰著腿兒,往床上爬,活像個小煤球似的。

她哭笑不得,眼前的人卻似乎瞧它很有趣,眉眼都彎起來。

“哪裏來的?船上養的嗎?”

“還沒老鼠大,誰帶它出海?”

“那是……”

“鯤鵬的幼崽。”

這人目光一動,仿佛詫異。

她剛想著,這其間曲折緣故,怎麽和他講,他卻道:“你看,連神獸也知道,殿下是面冷心慈,值得托付。”

“少來了。”

“既是它母親肯信任你,殿下便好生養起來吧,將來或有造化。”

星曉微微揚了一下眉。

此等神獸,世間少見,方才有許多神官壓根不認得。聽這人的口氣,卻仿佛稀松平常,一點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他究竟是什麽來頭啊?

她兀自疑心,他倒興致勃勃,伸手去逗貓。

只是貓太小了,四處亂爬,還不太懂得與人玩耍。他又傷著,一動彈便很吃力。

她看不過眼,拎著貓的後脖頸,放到他身邊,“喏,歸你。”

奶貓連眼都不大樂意睜,但大約是喜歡他身上氣息,吧嗒著嘴,就往他胸前爬。他低頭撫摸著,輕輕笑出聲來。

“就這麽高興?”

“嗯……其實有些癢。”

“那放它下來吧。”

星曉眼看著那貓,對他胸前的長發產生了興趣,又抓又咬,就要教育它,“不許亂來。”

手卻被他攔了一下。

這人笑意溫柔,“沒事,它既喜歡,就讓它玩吧。”

她也只能無奈搖頭。

下一刻,卻聽他忽然“啊”一聲輕呼,仿佛吃痛。

她腦子裏的弦一緊,一把將貓提走,劈頭蓋臉道:“你看,讓你慣著它,傷著了吧?”

他輕輕地吸了兩口氣,頰邊與眼尾俱紅,身子軟著。

她便道,先前那一下傷得夠重了,沒準這會兒讓那小東西,又碰著了哪裏。心裏有些自責,不該瞧他喜歡,就沒輕沒重地抓來給他。

“是不是碰到你傷處了?”她皺眉道,“我看看。”

手卻忽地被人握住了。

這人眼裏水潤一片,聲音輕輕的:“殿下。”

她後知後覺,不自在地清清嗓子,“那我去找個男子來,幫你看看。”

不料,他臉上卻更紅了,連耳尖都泛起淡淡的粉來。

“不是。”

“什麽不是?”

“不是傷……”他低著頭,眼神躲閃,“它大約有些餓了,殿下晚些記得給它找點吃的。”

“……”

星曉怔了好一會兒,才陡然醍醐灌頂,猛一下鬧了個滿臉通紅。

剛要往回補救,卻見面前的人偏開視線,不肯看她,唯獨睫毛不斷地顫,像花枝上停的小蝴蝶。

聲音極細:“殿下要是真想看……自己看了便是。就不用讓旁人瞧見了吧。”

她一下氣血上湧,額角的青筋都漲起來。

離得太近了。

因他有傷,只能躺著,她這般俯身看他,姿態就天然地暧昧。他胸口的起伏,喉頭的滑動,還有眼尾那一抹隱隱約約,被艙內燈火映得格外晶瑩的水光,全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呼吸聲極力克制,卻仍紛亂。

讓人聽得極心煩,想狠狠一口咬上去,堵住。

她閉了閉眼,在心裏怒罵一聲。

這人究竟想怎麽樣?

從前戴著面具,敢對她拉扯摟抱也就算了,如今頂著這張臉,竟然還敢……

他是不是對天下的女子,全無了解?還是誤以為自己那副身子,很能扛得住?

就憑他今日受的傷,要是她真的如他所願,信不信能把半條命都給丟了?

她怒瞪他幾眼,才將被他握住的手抽出來,忽地在他額上輕敲了一下。

“殿下……”他蹙起眉,似錯愕,又似委屈。

“真想把你的腦袋打開看看,一天天的都在想些什麽。”她繃著臉,從床邊起身,“好好養傷。要再不老實,就綁起來算了!”

他臉上紅意未褪,倒也聽話,只是看著她走到一旁桌邊坐下。

仍是軟聲軟氣的:“殿下是要留下陪我嗎?”

星曉都快讓他氣笑了,“這是我的房間,我還能去哪兒?”

他眨眨眼,不說話了。

她看了看這縮在床上,仿佛乖巧的人,終究是嘆了口氣,將聲音放軟幾分:“你先養你的傷,別想有的沒的。我在這裏守著,有事叫我。”

那人無聲地點點頭,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合上眼,似乎是真倦了。

只留她深呼吸幾番,胸中仍然一口氣未平,扭頭去找,邊邊角角裏卻都不見那小煤球,不知躲到哪裏去了。

就該揪出來打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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