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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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不如師尊辣。◎

雲別塵這一傷, 足足養了半個月,才見起色。離星涯王所說的下月初三,也已經很近了。

這一天, 黎江雪扶他下樓透氣, 見他手上雖沒力氣, 卻還要將那張黃金假面仔細戴好。

她就沒忍住笑了笑,“可惜啊, 如今是冬天。”

這人罩在面具後面, 睫毛動了動,“什麽意思?”

“要是在夏天,不出一個月,我們家就有熊貓可以看了。”

“什麽?”

“就是食鐵獸, 師尊聽說過沒有?”

“……”

他好氣又好笑地瞪她一眼, 剛要作色,就被她拉過去親了一下。金面具硌得有些疼,並不舒適,卻令她格外安心。

他退開一步, 聲音低低的:“別亂來。”

“師尊出了房門, 就翻臉不認人啦?”

“誰是你師尊。”

“哦,原來是不想再給我當師尊了, 那都可以商量的。”她瞇著眼笑,“要不然, 就按廳裏牌位上寫的來, 夫……”

後一個字還沒出口,就讓他堵回去。

“別鬧, 讓人聽見了。”

“你手底下那兩個小騙子, 聽不聽見的, 有什麽分別?至於喻千燈,她那日還為你,把我給罵了呢,滿心拿我當負心女子看待。她要知道面具底下是你,一定高興,正好也能洗刷我的冤屈。”

“先不要告訴她。”雲別塵輕聲道,“不到時候。”

她就昂起下巴,“那我的委屈就白受了?”

“……你想怎麽樣?”

“師尊說呢?”

在她滿臉止不住的壞笑裏,這人無奈地看她一眼,從衣袖底下伸過手來,在她尾指上輕輕勾了一勾。

飛快,快到轉瞬即逝,卻讓人的心頭忽地熨帖下來。

她將這人包在懷裏摟了一下,又替他系緊了鬥篷,才牽著他慢慢往廳裏走。

結果一轉頭,正好遇見喻千燈。

對面見了他,仍是沒什麽好氣的,張口就來:“神官近來的日子,過得可滋潤啊?一邊領著神廟的俸祿,一邊有我妹妹細心照顧,可真是兩頭的好處都占盡了。”

雲別塵無法與她爭辯,只默不作聲低著頭。

她就更要笑:“我可從沒見過堂堂神官,像受氣的小夫郎似的。”

黎江雪不忍心,低聲道:“喻姐姐。”

這人才撇了撇嘴,“好吧,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我也不能與你計較。你先回避一下吧,我有話和她說。”

雲別塵點點頭,十分順從地獨自走了。

黎江雪望著他的背影,只覺得既心疼,又哭笑不得,心說這人一輩子,未必受過這樣的委屈。

今日天晴,陽光從天井裏灑下來,將中央的小池塘照得波光粼粼,很是好看。

她忽而心想,待這次出海歸來,要是有緣分在這座宅子裏長住下去,或許該買幾尾金魚,回來養著,既漂亮,也添些趣味。

反正那人身體不好,頂著一個神官的身份,也不宜多出去行走,不如就讓他曬曬太陽,一邊餵魚,一邊逗貓,也挺合適。

但轉念又想,以蒼狗的脾氣,別是一池子魚沒過兩天,就給禍害光了?

身邊喻千燈見她出神,就道:“想什麽呢?該不會我擠兌了你相好的,你心疼了吧?”

她抿嘴一笑,“你少說幾句吧。”

這人就蹲下身,從磚縫裏拔了棵草編著玩,“我是鬧不明白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在想些什麽。你見色忘義也就罷了,就連我師尊也這樣,不但給他藥,還總不讓我說他。”

她唉聲嘆氣:“看在我師尊的面子上,還能怎麽辦呢?”

黎江雪嘴角不由翹得更高。原來這人脾氣如此火爆,這世上卻還有能降住她的。

但心裏也不免稀奇。

謝青空此人,十分安靜,盡管一同住在這處宅子裏,卻向來深居簡出,與誰的話也不多。怎麽唯獨在雲別塵的事上,這樣關照?

他不可能知道神官就是雲別塵。

雖然他們同出於一門,但照雲別塵自己的說法,兩人之間隔著年頭,從未見過。那這份默契,是從何而來?

身邊人捅她一下,“餵,別發呆了,真有事和你說。”

“你說。”

“你那天問我,假如有人能集齊五系的精華,能派什麽用,我查到了一個說法。”

“什麽?”

“能塑出一個,天下間最堅固的靈核。”

黎江雪悚然一驚,扭頭看她,眼皮忽然跳得厲害。

就聽她道:“常人修行,總是先入門勤習,築基後方有靈核,少則三五年,多則數十載。這樣修出來的靈核,是因自身的靈根而成。靈根這種東西,至多不過雙系,已經很了不起,總有偏向。但是用精華至寶強行塑出來的,就不同了。”

黎江雪立刻醒悟,“那就是再全面也沒有了!”

“不錯,所以我才說,天底下不會有比這更好的靈核了。如果真能結成這樣的靈核,必定雄渾深厚,造化匪淺。要是此人原本就有根骨,想一步登天,成為當今天下第一,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喻千燈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臉色。

“你說,你那個神官動的,能是什麽好心思?偏偏就你缺心眼,還跟他攪在一起。”

她卻忽地腦子裏很亂,一句話也顧不上回。

雲別塵要做這件事,不可能是為了他自己。

他那個破爛身子,說他毫不在意都不對,他根本是加倍地在折騰,很多時候,她簡直都懷疑,他是抱著一種用完就扔,破罐子破摔的心態。讓人看著既來氣,又心驚膽戰。

他要是知道補一補自己的靈核,她做夢都能笑出聲來。

所以,他這樣做的理由只可能是……為了她。

那天他一身是血,從門外摔進她懷裏的情形,還歷歷在目。她擡手按住額角,一時頭疼得厲害。

喻千燈不知道她這些想頭,只嘖嘖有聲:“你看你看,沒認清他的真面目吧?我勸你啊,回頭是岸。”

黎江雪苦笑難言,自己平覆了一下心緒,才重新開口:“能不能再問你件事?”

這人就作勢嫌棄,“你是把我當說書的了嗎?可得給錢啊!”

但還是道:“問吧。”

“上次被追捕的時候,我見到你們從前的掌門了。”

“明鴛?”對面輕哧了一聲,“那老東西還沒死呢。”

“她說我師尊,曾經去過碎月城,她見到他時似乎十分驚訝。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這裏面的故事。”

對方臉上的驚訝絲毫不少,“不清楚。”

“連你也沒聽說過嗎?”

“哼,你剛才不還被那個神官,弄得五迷三道的嗎,這會兒還能想得起來你師尊?”

黎江雪急得戳她腰眼,“你不是號稱這些年走南闖北,坊間沒有你不懂的事嗎?你就別排揎我了,到底知不知道,趕緊的。”

這人一邊躲,一邊發誓:“沒騙你,是真不知道!”

她道:“我只模糊聽說過,從前各大門派,每隔一些年頭,都要選出修為精純的男弟子,前往碎月城。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後來再沒有了。”

“只選男弟子嗎?”

“話是這樣傳,但你要細問,我也不敢保證。一來時間太久遠,我和你師尊雖是同門,都差著輩了。二來麽……”

她撓著頭,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在門派裏也並沒有待太多年,看他們不順眼,不耐煩跟著他們了。所以這些事,我是真不太清楚。”

黎江雪就輕輕笑起來,“沒想到,還能把你給問住了。”

“你問這些是要幹什麽?”

“沒事,就是好奇。多謝你。”

一時間兩人都不說話,倚在天井邊曬太陽。

遠處的廚房裏,好像是蒼狗跳上桌,打翻了什麽東西,唐止又追又罵,鬧出的動靜很大。

她聽了一會兒,才道:“過幾天,我就要出海了,他們幾個都和我同去。家裏沒人做飯,你和你師尊多擔待點。”

身邊人揚起臉笑,“這麽大的房子,就留給我們了?”

“這話說得,好像我回不來了一樣。你盼我點好行嗎?”

“行吧,那我就祝你一路順風,逢兇化吉,夠不夠意思?”

“這還差不多。”

黎江雪靠著廊下立柱,伸了個懶腰,“對了,上回我受封時,那個王君賞了我不少錢呢,都在雜物房裏,歸你了,你拿著用吧。”

這人斜她一眼,“怎麽忽然提這個?”

“就是要走了,交待一下。”

“還說我呢,你這話就吉利了?”

“不要就算了。”

“我可沒這麽說!誰和錢過不去啊?不許反悔,我這就去盤盤我的錢!”

眼看著對方拔腿就跑,沖向雜物房的背影,黎江雪忍不住哈哈大笑。

初見時,她以為喻千燈是真心愛財,為了銀子才結交她,後來才知道,這人幹的是救助百姓的事,有時還要為門下喪命的弟子,撫恤他們家裏,的確是處處缺不了錢。

那些銀子,對她自己來說沒有大用,不如就給了她。

細想來,認識她的這些日子,沒少受她恩惠,無論是神行符,還是靈丹妙藥,都價值不菲。就當是還她的情了。

仰頭看看照在瓦頂上的太陽,日子就過去了。

轉眼就到了上船出海的時候。

即便是天幕城傾力而造的船,也無法與陸地上的條件相比。船上的房間並不多,而單是黎江雪,就要占去兩間。一間歸她與雲別塵,另一間由唐止帶著蒼狗。

她知道,以沐晚風為首,許多修士都在背地裏罵她,嘲諷她是要把家當都搬了來。但是罵歸罵,他們並不能把她怎樣。

她是星涯王親封的鎮海將軍,有一張和王女星曉幾乎相同的臉。

這個身份,她雖不齒,帶給她的好處卻是實打實的。

譬如此刻,那些修士在吹著海風,盯著船工升帆,她卻能在船艙裏,給雲別塵餵一道甜點心。

“再一口,就一口。”她舉著勺子,“知道師尊挑食,但這是驅寒暖身子的,你就當藥吃吧。”

眼前人皺著眉,盯著碗中淺黃色的,凝酪狀的東西。

“這到底是什麽?”

“姜撞奶。”

“沒聽說過。”

“是吧,你去問別人,保管也沒聽過。這可是你徒弟的獨門秘方,輕易不給人做的。”她呼了一口氣,小聲嘀咕,“做砸了三碗才撞成呢。”

他便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這樣麻煩,還做它幹什麽?”

“師尊還好意思問呢,還不是有些人,又受不了海上風大,又喝不下去姜湯。都做成甜點心了,還和小孩似的,橫豎不肯入口。你說這人討不討厭?”

“你說我什麽?”

“我點師尊的名了嗎,師尊怎麽上趕著自己領?”

她看著他抿著嘴角,佯裝惱怒的樣子,就憋不住笑,趁勢又塞一勺,“好了,多吃幾口,我就不說你。”

“姜汁當真很辣。”

“我都放了好多好多糖了。”

“那也很辣。”

她眼瞅著這人耍小孩脾氣,不但沒有半點不耐煩,反而只覺得心裏踏實。她師尊竟真的有一天,會像尋常人家的男子一樣,願意讓她哄著,為一碗姜撞奶和她討價還價。

太安分,太乖了,反倒不像真的。

會讓人覺得,這份平靜好像隨時就會從指縫裏溜走一樣。

好說歹說,將一碗餵得差不多了,她看著這人揉皺的眉眼,轉身要替他倒茶。結果發現,壺裏的茶水有些涼了。

“我出去換一壺新的。”她起身道。

雲別塵倚在床頭,輕輕地應了一聲,臉色有些發白,還透著虛。

她就湊過去攬了攬他肩頭,“還頭暈?”

“已經好些了,到了外海,顛得比之前輕些。”

“你說你,明明自己暈船,還非跟來?”

“怎麽,你還能此刻將我趕下去不成?”

這人掀起眼簾,聲音懶懶的,神情卻有恃無恐,透著兩分戲謔。因是在自己房裏,不必罩著那身神官的黑袍,領口松松的,露出一小截雪白脖頸。

黎江雪喉頭微微滑動了一下,忽然問:“剛才的點心,當真很辣嗎?”

他一怔,不解其意,“還能有假?”

“我怎麽覺得,不如師尊辣呢。”

“……”

在他陡然要和她算賬的眼神裏,她一邊告饒,一邊飛快捧起茶壺,閃身出門。跑出好遠一段路,才收起笑容,低低嘆息一聲。

雲別塵究竟為什麽來,她是完全猜不到。

他聲稱,自己明面上還假冒著神官的身份,自然應當處處緊跟著她,行監視之責。她是半點也不信。

她眼瞧著,這人如今騙她,是越來越不認真了,只是敷衍地撒一個謊,反正也知道,她不敢和他計較。

他來,總不可能是因為黏她,舍不得她。如今船到外海,那些修士快要行動了,估計他也該有所動作。她每一天都在腦海裏繃緊了弦,小心防備著也就是了。

往好處想,他在她眼皮子底下折騰,總比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折騰,讓人安心一些。

船艙的上層,是她和那些修士所住,而下層,則關押著被捉來的人。都是身懷光明靈根,被用來尋找月亮的。

天幕城花費這樣大的人力物力,滿天下地作惡,都只為了這一個目的。

她原本只想去廚房,要一壺熱水,但見有修士推推搡搡,將那些人往甲板上帶,便多留了一個心眼,一聲不吭地跟上去。

到甲板口上時,正聽見前面有人在爭吵。

一個道:“我以為,此處並不值得搜尋。方才放出去的燈珠就一無所獲,那些光明靈根也得來不易,何必白白浪費?”

另一個反唇相譏:“長老未免太小氣些,這些人帶出來,就是預備著要用完的,你莫非是在同情他們嗎?”

她聽著聲音熟悉,仔細一瞧,竟然是明鴛和沐晚風。

她們並肩站在船舷邊,望著遠處。此刻正是夜晚,前方的海面上卻並非一片漆黑,而是飄浮著一團團朦朧的光,星星點點,如螢火,煞是好看。

黎江雪還在心裏讚嘆了一聲。

然而下一刻,想明白了那是什麽東西,卻猛地感到一陣寒意。

她剛被抓到天幕城的時候,被關押在神廟裏,看著一眾修士和神官,將那些“不堪大用”的人壓榨、吸幹,從他們的身體裏,提煉出一絲稀薄的光明靈根,匯聚成珠,說將來出海時,可以用來吸引月亮的碎片。

他們稱之為,燈珠。

雖然早已知道他們的行徑,但這一刻,她仍然反胃得厲害。

她強忍下去,聽著那兩人繼續爭。

只聽沐晚風毫不客氣:“明鴛長老,你當年執掌浮生門時,自然是威風慣了。但如今你在天幕城麾下,你還是交出了自己門下具有光明靈根的弟子,才換來一個長老的位置。有些事就不要插嘴了,守好你的榮華富貴。”

後者讓她乍然揭了短,臉色極難看,一陣青一陣白,終究無法再說什麽,只拂袖憤然離去。

眼看她怒氣沖沖往這邊來,黎江雪還側身讓了讓。

然而對方似乎完全沒註意到她,只與自己身邊的人恨聲道:“一個黃毛丫頭,也敢欺到我的頭上來了。本座修行的時候,她奶奶都沒生呢!”

旁邊那修士顯然是她部下,連忙低聲道:“您小聲些吧,少司命那個性子,您何苦去與她爭。”

明鴛卻更發怒:“我何故要忍她?少司命,她這個地位是怎麽來的,誰不知道?”

“長老……”

“她年紀輕輕,無非是靠著服食秘藥,才能有今天的修為。又仗著她恩師的餘蔭,攀上了王君,鬧些不清不楚的事,才爬上了這個位置。還真當是自己的本事呢!有什麽好得意的?”

“哎喲,我的長老哇,這些話可不敢往外說。”

那修士苦勸不疊,沒顧上看路,便和躲無可躲的黎江雪撞在了一起。

明鴛擡頭見了她,神色驚疑不定,幾番變化,也說不清是因為剛才的抱怨,被她聽去了而尷尬,還是因為當初費了大力氣抓捕她,她卻搖身一變被封了官銜,而惱怒。

總之,是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仗著一張臉走運的人,也一樣!”

黎江雪白挨了一句罵,哭笑不得,也不能與她較真。

只是在她們爭執的當口,那些身懷光明靈根的人,已經被一個個帶上了甲板。

有人上前請示:“少司命,您看該如何動手?”

沐晚風剛吵完一架,極不耐煩,“你們是第一天出來辦事嗎?我手底下,竟然養了一群廢物。無非就是挖了靈核,拋下去,要是此處沒有,換一處再試,還能怎麽樣?”

對面挨了訓,也不敢多話,只訥訥答應,轉頭又去吩咐下面的人。

黎江雪便震驚地看著,那些人像牲畜一樣,被牽到船舷邊。

他們的身上,應當都是打過禁制的,無力反抗,也不哭喊,只是面無表情,平靜地面對自己的命運。那是修仙之人的尊嚴。

其中甚至有一個小女孩,看起來最多不過七八歲。

她沒來得及多想,一個箭步上去,就拉著孩子的手擋在自己後面。

沐晚風回頭看她,神色極厭惡,“怎麽又是你?晦氣。”

她胸口起伏,心緒激蕩,“你就打算將這些人的靈核剖出來,扔進海裏去?”

“你有意見?”

“你分明知道這沒有用!你們天幕城,已經找了多少年了,可曾找到過半片月亮的碎片嗎?你們不只是惡毒,而是根本在白白殺人,在拿人命做無用功!”

對面打量著她,似乎覺得可笑,“無用功?你認為除此以外,他們就有別的用了嗎?”

“……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看不明白的是你。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王君侍奉碎月城的仙人,我侍奉王君,只要他需要,我這條命隨時都能交出去。而這些人,能為王君和仙人效一份力,就算他們沒有白活。”

“沐晚風,你真是個畜生。”

她咬緊牙關,只等著激怒對方,召出命劍。

然而面前的人,竟然破天荒地沒有急著動手,反而是在她臉上掃視片刻,冷笑一聲。

“你以為你這個廢物將軍,是幹什麽來了?來對我頤指氣使的嗎?”

她探身靠近過來,勾起嘴角,“你是這些人裏,靈根最純粹的。如果他們都找不到,就該輪到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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