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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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雪狐鬥篷和糖炒栗子。◎

黎江雪聽見腳步聲從門邊繞到身後, 只當未聞,仍舊拈香,鞠躬, 插入香爐,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一氣呵成。

身邊唐止苦著一張臉作陪,蒼狗受不了屋裏的氣味, 打了幾個噴嚏, 轉身就跑。

她感覺到有人僵立了一會兒,走上前來,盯著牌位的落款細看了看。

那裏寫的是:“陽上弟子黎江雪敬立。”

他好像終於沒忍住,“你祭的究竟是什麽人?”

“我師尊。”

“那牌位上為何又那樣寫?”

“哦, 你問這個啊。”黎江雪滿不在乎地笑笑, “自然是因為,他和我有一腿。”

面前的神官猝不及防,喉頭猛地滑動了一下。那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在領口嚴密的黑袍, 和冰冷的面具之間, 顯得格外引人註意。

他似乎極艱難,才出聲道:“黎姑娘當真……不拘小節。”

一旁的唐止終於撐不住了, 奪門而逃,寧可到院子裏受凍。

黎江雪仍舊笑瞇瞇的, “謬讚謬讚, 和我那位師尊比起來,我可差遠了。”

“怎麽說?”

“是他主動勾引我, 想要和我這個弟子交歡, 為防我尊師重道, 不肯答應,還使盡渾身解數,引我步入落網。你說,是不是把出格的事做盡了?真要論起不拘小節來,我只學了個皮毛。”

她笑吟吟地盯著他看,看得他後退了一步,雙唇微動了動,顯出幾分無措來。雖不知道那副假面之下,是什麽情形,但耳尖已經顯然地紅透了。

好一會兒,他才輕聲道:“我不過一個外人,你何故與我說這些。”

“因為你問了呀。我原本是想著,神官大人好歹是個男子,說這些難免有唐突你之嫌。但既然你想聽,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你就將你……夫郎的事,到處與人說?”

“怎麽了?他敢做,還怕人知道嗎?”

“你倒也不怕惹怒泉下之人?”

黎江雪望著牌位,眉眼彎彎,“從前我什麽都聽他的,哪怕明知道他在騙我,也不舍得說半個不字,像個傻子一樣,讓他耍得團團轉。現在他不在,終於輪到我說了算了,要是他有意見的話……”

她轉身直勾勾看向神官,“他就上來找我呀。”

這人在面具後面,微微垂下眼。他的睫毛很長,穿過眼洞探出來,尖上被燈火映得發光。

“黎姑娘說笑了。”他淡淡道,同時向供桌前走了幾步。

透過香燭繚繞的霧氣,能看見牌位前面,供的不是飯菜,也不是瓜果,竟然是一小碗飴糖。色如琥珀,清澈澄亮。

“你就給你夫郎供這個?”他問。

“對,他愛吃。”

“那這又是做什麽用處?”

他看的,是碗邊擺著的兩根小木棍。既短,又細,看起來和牙簽相仿,讓人很難猜到其用途。

黎江雪忽然笑出聲來,走上前,用它們從碗中蘸起一小團飴糖。

只見她兩手捏著小棍,快速翻攪,原本流動的糖稀便漸漸有了形狀,如卷好的線團一般,整齊地盤在木棍頂上。

“喏,給你。”她毫無征兆地遞給他。

神官的手顫了顫,竟後退了一小步,沒敢接。

就聽她道:“快點,一會兒不好吃了。”

他這才伸手接過來,且指尖小心翼翼地,像是不敢與她相觸。

他將這東西舉在面前,看了片刻,才道:“這是哄小孩的。”

“沒錯,街上圍著攤子買這個的,大約不會超過五歲。”

“……”

黎江雪揚起眉梢,“但我夫郎這個人,脾氣最是幼稚,配他正好。”

“你確定他愛吃這麽甜的?”

“供品還挑呀?”她伸了個懶腰,瞇起眼,“你不知道,像他這種大騙子,就該拿糖堵了嘴,才讓人安心。省得他還陽來繼續騙人。”

眼前人沈默少頃,“姑娘應當知道,人死萬事皆空,還陽一事罕有。”

“那可說不準,我見過的也不少。”

“那是妖物作祟,違背常理。陰間也有陰間的法度,如何能允許鬼魂隨意流竄。”

黎江雪從眼角多看了他好幾眼,掩去一抹冷笑。

“理是這個理,但萬一他陰魂不散呢。”

“……”

她走上前去,摸了摸牌位上的字,眼神卻忽然柔軟下來,“老話不是說嗎,禍害遺千年。他這樣不消停的人,不會輕易放過我的,你說是不是?”

身後的人註視了她半晌,“姑娘的話,在下有些不明白。”

“哪兒不明白?”

“你究竟是恨他,還是愛他?”

她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眼前落下的香灰。

“神官大人久在神廟,或許不懂。這兩件事,有時候是同一個意思。”

……

晚些時候,她向喻千燈提議,既然來了,不如就在她這裏住下。

盡管王君所賜的這處宅子,稱不上十分豪華,但對她來說,可謂是綽綽有餘了,即便再多住幾個人,也還嫌寬敞。

這人身份敏感,若是行走在外,便多一重危險,住在她這裏,一來有個定所,二來也好借她的虛銜掩護。

喻千燈十分領情,一面謝她,一面就幹脆利落地替自己編了個假身份,自稱是她的遠房表姐,有志於科舉,拜了一位學問淵博的男師尊,近日剛到天幕城,趕巧在茶樓遇上了。

還要瞥著遠處的神官,壓低聲音問她:“怎麽樣,編得像不像?不會被他識破吧?”

黎江雪面對這漏洞百出的謊,也不與她認真,只敷衍道:“好得很,你放心吧,他一定看不出來。”

說罷,指指樓上,“我這兒沒別的,就是空房多。我讓唐止收拾兩間出來,馬上就好了。”

不料對面忽地笑笑,眼神有些躲閃,“不用那麽麻煩。”

“怎麽說?”

“一間就行。”

黎江雪看看她,又看看不遠處那名十分安靜的男子,張了張嘴,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是……”

“小點聲。”

“我懂我懂。”她賊兮兮地笑,露出八顆牙,“就像我和我師尊一樣。喻姐姐,好福氣啊。”

喻千燈向後仰著身子,看她一眼,挑挑眉,“我都怕戳了你傷心事,有意避開這話。你倒好,自己來是吧?”

黎江雪只笑,不說話。

這人就在她肩上拍拍,“不愧是我表妹,能想得開就好。”

……

二層小樓裏多了兩個人,日子便一下過得熱鬧起來。

她也是仗著唐止能幹,每天忙裏忙外地,又做飯又洗衣,能把一大家子人照顧得井井有條。心裏還難免有些過意不去,想著要是哪一天,能夠振興門派,必定得給他封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護法來當當。

什麽都好,只是天太冷了。

這天幕城偏北,在入冬的時節裏,一天比一天寒,尤其是不巧下起雨來,凍得人實在受不了。

這一天,黎江雪終於沒忍住,哆嗦著去問唐止:“王君賞的那些衣物,放在哪兒了?”

“哦,都在雜物間,靠墻那幾個大箱子裏。”唐止切著蘿蔔,頭也不擡,“少主你想要什麽,一會兒我給你找去。”

“不用了不用了,唐總管辛苦。”她縮著脖子,“我自己去,找件鬥篷。要毛的,大毛的。”

她在雜物間翻箱倒櫃的時候,喻千燈就擠進來,打趣她:“小雪雪,凍成這樣啊?”

原本就夠冷了的黎江雪,硬生生又打一個寒顫。

“你哪兒添的毛病?”

“怎麽了,你能叫我喻姐姐,我不能回敬?這不是挺般配的嗎。”

“這傷害性不是一個水平上的。”

“別呀,互相惡心唄,誰也別嫌棄誰。”

黎江雪白她一眼,抖抖剛從箱子裏翻出來的鬥篷,“你要不要也來一件?”

“不用了,我好歹是個教主,哪像你呀,這小臉凍得,看著都可憐。”

“你師尊呢?”

“你也不用擔心他。我們常年走南闖北,什麽氣候沒見過,這才哪兒到哪兒啊,都是小場面。”

喻千燈接過她手裏的鬥篷,展開來看一眼,就笑了,“你也不用再找了,那箱子裏頭,就這一件最好。”

“真的?還是你識貨。”

“那當然了。這是極北之地的雪狐皮,裹在身上又輕又軟,再暖和不過了。”

她舉起來,往黎江雪身上一罩,哈哈大笑,“你這樣子,和那只臭貓真像。”

“哪兒像了?顏色也不對啊。”

“都沒脖子。”

“……”

兩人互捶了幾拳,合上箱子往外走,卻不料一出門,正撞上一個人。

他一身黑衣,坐在廊下的搖椅上,低著頭。細看才發現,膝上臥著蒼狗,和他的衣裳黑成一色,險些就沒看見。

喻千燈對他很沒有好氣,揚眉就道:“喲,大冷天的坐在這兒,是守著誰呀?”

那人不說話,只是撫著貓毛的手頓了一頓。

她就越發嘲諷:“神官也真是的,想聽什麽,就大大方方進來聽唄,何必這樣不磊落。要傳出去,你一個男人,聽兩個女子的壁角,別人還以為,你心裏揣著什麽念頭呢。”

蒼狗睜開眼睛,輕輕地叫了一聲,也鬧不清楚是反駁,還是勸和。

黎江雪拉著她,“喻姐姐,不必理他。跟一個男人計較什麽。”

面前的神官放下貓,輕輕起身,看了二人一眼,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要走。

只是涼風攜著檐下的雨,向他身上飄了一飄,他像是連這點寒氣也受不住似的,以手抵在唇邊,輕輕咳起來。不過兩聲,就立即收住,像是不願讓人聽去了。

“這神廟怎麽派的人……”喻千燈擰著眉頭嘀咕。

黎江雪卻忽地出聲:“等一下。”

他停步回身,只見一件白茫茫的東西,破空而來,他未及反應,伸手一接,那東西就落進了他的懷裏。

是那件雪狐鬥篷。

因為拋出去時張得太開,此刻他半個身子,都被罩在了裏面。神廟黑漆漆的裝束,被蓬松飽滿的白毛遮蓋,顯得他整個人都軟和下來,下巴尖埋在狐貍毛裏,很是秀氣。

將寒風與冬雨,都隔絕在外。

“你……”他也不由錯愕。

喻千燈就更是不樂意,“你是傻了吧?自己都凍得打擺子,剛找出來的,還沒捂熱就給他?”

“我這會兒不冷了。”

“少來,我跟你說,你別看他是個男的就心軟。他可是沐晚風的手下,能是什麽……”

話到一半,自己意識到說露餡,與編造的身份不符,又停下了。

神官倒沒有半分驚訝,露出的那小半張臉上,神色仍是平靜。他只是擡手去扯鬥篷,要還給她,“我不能要。”

手剛擡起來,被黎江雪強按回去。

“黎姑娘。”

“誤會了,不是心疼你。”她淡淡笑了笑,“是如果凍死了你,神廟一定會找我麻煩。我如今的日子過得挺好的,不想惹麻煩。”

她透過面具望著他的眼睛,“所以,穿好了。”

“……”

神官默默回了房,她與喻千燈在廊下坐下來,仰頭看天上的雨。

這宅子,是一個四水歸堂的布局,二層小樓,中央是個天井,下雨時,雨水便會沿著屋檐滴落,與天上降下的一起,匯入院子中間的小小池塘。

雖然冬天的雨水寒,卻也顯得天大地大,清氣撲面。

讓人看著,心裏沒來由地寧靜。

喻千燈仍在小聲絮叨,對她將名貴的雪狐鬥篷,拱手送人這件事,十分的心痛。

她便笑了笑,“行了,女兒家火氣旺,我不冷了。倒是有幾句話想問你,不知道行不行?”

“什麽話?”

“民間傳說。”

“這你可問對人了啊。”這人丟了個栗子到嘴裏,“這些年我老在外面跑,但凡是坊間傳開的,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栗子是唐止炒的。

也不知道他哪兒學的,這麽厲害,弄了板栗和砂石來,熱騰騰地炒了一大鍋,冬天裏吃著,人都暖和起來。

黎江雪也慢慢剝著,“這可是你說的大話啊。我想聽王女星曉的事。”

身邊人看看她,“為什麽?”

“我不但長得像她,還憑著這張臉,撈了不少好處,要是對她一點也沒了解,也不像話對吧。多聽點故事,沒準將來哪一天,還能用來保命呢。”

“也對。”喻千燈點點頭,“要不然,萬一踩了什麽忌諱,也是大麻煩。”

她以手為枕,靠在椅背上望天,“像這個星曉,可不全然是好事。”

“怎麽說?”

“她是上過刑場的。”

“什麽?”

“具體的原因就不知道了。畢竟再怎麽說,也是王族,許多事情,不可能讓平民百姓窺見。”她道,“民間傳得很亂,有說她與神官有染,穢亂宮闈的,也有說她是參與了謀逆。我私心裏以為,是後者更可信一些。”

黎江雪也點頭,“神官再特殊,終究只是個男子,為此把王女送上刑場,仿佛不至於。”

還是歸因於權力爭鬥,互相傾軋,要合理得多。

喻千燈就笑,“但不管怎麽說,傳言也不會是空穴來風。你還是離那種男人遠一些,免得步她後塵。”

“哎,好好的,怎麽扯到我身上。”

“你看那神官,弱不禁風,和你裝可憐的樣子,沒準當年的星曉小王女,就是吃這一套呢?你和她長得這麽像,這種事有些玄乎在的,你別不信。”

“去去,能盼我點好嗎?”黎江雪揮手趕她,“你說你的。”

“還說什麽呀?”

“她既然都有謀逆大罪在身上,為什麽好像,又沒有赴死,反倒是不知所蹤?那個王君為什麽,還肯封我做鎮海將軍?”

喻千燈把栗子殼掰得哢哢響,“這裏面就有個離奇的故事了,我以前一直以為是亂傳的。說是星曉行刑的那一天,天降異象,有大鵬現世。”

“還有這回事?”

“真假我不敢保證,不過她這個人,在民間挺有威望,說是經常帶船隊出海,鎮壓妖獸,尋訪仙山,找尋平定四海,保護百姓的方法。百姓愛戴她,就傳說她是被冤枉的,本不該死,是大鵬鳥把她救走了。”

“所以王君才要做一做姿態?”

“是吧,畢竟一來,星曉反的是先王,也就是他們的母親,和他的仇並不很大。二來,無論她是死是活,都已經不存在了,對他構成不了什麽威脅。與其招人腹誹,不如擺出個懷念親情的樣子,還得人心一些。”

她挑著眉毛,“一個男人,這王位坐得可不穩當,是吧?”

黎江雪哦的一聲,明白過來。

原來將她這個贗品封官,只是為了顯示對親妹妹的深情。她就是別人借的那個筏子。

就見喻千燈笑得有些暧昧,“這個星涯王,故事也不少呢。”

“說來聽聽。”

“他有姊妹兩個,都因謀逆而獲罪,一個死透了,另一個生死成謎。他這才以男子之身,登上了王座。要說這裏面沒有他的手筆,誰也不信。”

“的確。”

“傳言他和那個異父姐姐,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事。”

黎江雪頓時倒抽涼氣,“真的假的?”

“宮闈秘事,誰能說得準。不過另一件事,倒是詳實的,他能夠順利登基,是得了當年的大司命襄助,兩人之間的關系,一度是幾乎擺在臺面上的。但是後來,他把她殺了。”

“這麽狠心。”

“能坐上那個位置的人,有哪個是不心狠手辣的?要都像你這樣,早就被人把骨頭啃幹凈了。”

喻千燈站起來拍拍她肩,目光卻落在她手邊一個小碗上,“你在幹什麽?”

原來黎江雪與她聊天的時候,手上一直不停地在剝栗子,卻一顆都沒有吃,反而攢在一旁的小碗裏,堆了高高一摞。

“我不想吃。”

“不吃你剝它幹嘛,好玩啊?”

“對,好玩。”

“……”

喻千燈用一種“這人有病且很大”的眼神看了看她,嘆口氣,“行吧,你自己慢慢玩。我和我師尊要出去一趟,今晚不用等我們吃飯。”

黎江雪擡頭,“你們去哪兒啊?”

“神廟。”

“幹什麽去?”

“你也知道,那些不做人的東西,近來越發狂妄,到處搜捕光明靈根的人。今天是歷法上的月圓之夜,這種靈根與月華相呼應,我得到情報,他們可能要有大動作,所以就想去探查一番。”

“太危險了,我陪你。”

“你能幫我什麽呀?沒準還要我回頭撈你。”對面笑起來,“你就留下,慢慢剝你的栗子吧。萬一我出事了呢,憑你這個將軍的身份,或許還能給我點盼頭。”

黎江雪自知修為不及,的確幫不上她,只能看著她身姿灑脫,大步出了門。

只是心裏忽地有些疑問。

她不是說,要和她師尊同去嗎?也沒見叫上他一起走啊?

聽完了故事,送走喻千燈,黎江雪一顆心卻難免往下沈了沈。

月圓之夜,又是月圓之夜。

時至今日,她一聽見這四個字,就心煩得很,既惱火,又忐忑,不知道這一夜等待自己的會是什麽。關鍵是,背後的謎團,她半點也沒摸透。

她掂了掂手裏的碗,垮起臉走進正廳。

唐止正在端菜,見了她熱情招呼:“少主,你快坐,菜都齊了,馬上就上桌。”

黎江雪卻道:“你上樓去,叫有些人下來吃飯。”

“啊?我這正忙著呢。”他皺起臉,“就是喊一聲的事,你去也是一樣的。”

“我不樂意。”

“這……”

“菜我幫你端,你去叫他。快快,快去。”

唐止滿臉費解,只是拗不過她,只能老實去了。

過一會兒,就見神官下來。乖乖地裹著她給的狐貍毛鬥篷,將那身討人厭的黑袍遮了,讓人瞧著很順眼。

黎江雪不由滿意地點點頭。

也不知唐止和他說了什麽,他走到桌邊時,額外多看了她幾眼,像是期待著她能與他說上幾句。

結果,只等來突兀伸過來的一個碗,裏面盛滿大顆圓潤,粉粉糯糯的糖炒栗子。熱氣還沒全散,飄著甜香。

“這是……?”他忍不住疑問。

就見黎江雪撇了撇嘴,口氣不怎麽和善:“我剛才閑著沒事,剝了一堆,自己又不太想吃。神官大人要是不辛苦,就替我吃了吧,別浪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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