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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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可以當我,是你的師尊。◎

不待她反應, 已經有兩個婢女匆匆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雙臂。

“幹什麽?”她挑眉問。

面前侯姑姑滿臉的恨鐵不成鋼,“祖宗, 還問呢?自然是趕緊換上喜服, 別誤了拜堂的時辰。”

黎江雪就心道, 這試煉看起來,並不大講邏輯。它仿佛只是挑要緊的片段, 鋪在了她面前, 至於旁的細枝末節,全都一筆帶過,粗糙得很。

現實中,沒有人是這樣做事的。

她脫口而出:“我不去。”

沒有什麽理由, 只是, 要她和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拜堂,即便明知不是真事,她也不願意。

侯姑姑就拿手指頭戳她,“這可由不得您了。東海侯, 那是什麽身份, 肯紆尊降貴,和咱們家結親, 那是打著燈籠也求不來的福氣。官高如咱們家主,也得笑臉相迎, 不敢有半分怠慢。”

“這福氣給她, 她去娶好了。”

“這話讓家主聽見了,非打斷您的腿不可。”

黎江雪昂著下巴, “腿可以斷, 堂不能拜。這門親事, 我沒有點過頭。花轎從哪裏來的,勞煩還回哪裏去。”

對面的神情卻有些發涼,“小姐的骨頭素來硬,今天卻不得不低頭了。”

“怎麽?”

“這門親,是王君親口賜的婚,若是反悔,便是欺君之罪。”

“……”

侯姑姑沖婢女們揮揮手,“趕緊的,伺候好小姐。要是誤了吉時,讓東海侯府生出怨氣,咱們從上到下誰也沒有好。”

說罷,自己轉回身去,連連搖頭嘆氣,“這頭迎新郎君,那頭還藏著一個無名無分的男人。咱們家小姐,如今可真是有出息嘍。”

黎江雪還待再爭辯,卻被人兩邊一架,立時就給拖遠了。

她不由吃了一驚。

雖然如今沒了靈力,但她武學的底子還在,單憑兩個尋常婢女,不可能讓她沒有反抗之力。那麽事情就有些明白了。

今天這堂,是非拜不可的。

盡管這幻境裏的王君也好,東海侯也罷,她壓根就不怕,什麽欺君之罪,也威脅不到她的頭上,但是,對面並沒有給她選擇。

她既困惑,也好笑。

這後土是個什麽毛病啊,怎麽還有看別人拜堂的愛好?

無奈,她被婢女按著換好了大紅吉服,一路不情不願,走到正廳裏。廳中已經站著新郎君,蒙著紅蓋頭,也看不清是個什麽模樣。

喜公將一條大紅綢帶的兩端,交到他們手裏,拿腔拿調地開始唱禮。

黎江雪在眾人喝彩聲中,被婢女小聲催促著,硬著頭皮拜下去,只覺得荒誕極了。

在進入試煉之前,她還在和雲別塵鬧脾氣,在大樹底下抱著他,用自己的外衣緊緊將人包住,卻偏要假裝閉目養神,一眼也不肯看他,不搭理他。

而這會兒,她竟然要和另一個男人拜堂了。

這試煉好不講道理。明明此刻在她的臥房裏,還有一個與雲別塵一模一樣的人,雖然他並不記得她,也不認她那一句師尊,那也沒什麽要緊的。同樣要拜堂,和他拜,不可以嗎?

還是說,就算是在幻境裏,她也得不到他哪怕一刻。

連一場夢都不配做。

她扯了扯嘴角,忽然有點難看地笑起來。

早知道有這一節,她那晚便該告訴他:“師尊要總是這樣騙我,我生氣了,可是會去和別人拜堂的。”

就該讓他著一著急才好。

她為這個根本不切實際的念頭,莫名地有些痛快,轉而卻更心酸擔憂。也不知道她師尊此刻在哪裏,經歷了什麽,還好不好。

胳膊卻讓人用力掐了一下。

“嘶……”她咬牙甩手。

就見侯姑姑剛從暫代高堂的位置上下來,用警告的眼神盯著她,壓低聲音:“又想什麽有的沒的呢?還不趕緊去陪著您的新郎君。”

說完,扭頭堆起笑臉,立刻又去招呼賓客了。

黎江雪看看那蒙在蓋頭底下,像個木偶人似的男子,深吸一口氣,忍耐著跟隨婢女而行,想來該是要去往洞房。

然而走在路上,卻總覺得心裏不安得很,仿佛有一道目光追著她,落在她後背上,隔著一件大紅喜服,還能將她燙得心驚。

她沒忍住,一回頭,險些脫口而出:“師……”

雲別塵竟然站在廊下。

這裏離她的臥房,已經很遠了,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一個人偷偷走出來的。清清瘦瘦的一個影子,還有意藏在了廊柱後面,在黃昏的光影裏,極不起眼。像是存了心不想讓人註意。

見被她發現,他還慌了,腳下向陰影裏退了一步,目光閃躲。

仿佛自己做錯了事一樣。

黎江雪心頭忽然湧上無數念頭。

為什麽要自己悄悄地跑出來?不是剛才還疼得動不了,和她委委屈屈的嗎,這會兒怎麽就又能逞強?萬一摔了,連個扶他的人都沒有,看他怎麽辦。

她在拜堂啊,既看顧不了他,也沒法哄他,他不知道嗎?

為什麽總那麽讓人不放心啊。

為什麽非要來看她拜堂。

為什麽,明明都已經不認識她了,不知道她有多喜歡他了,還非要……來看她拜堂。

無數的話沖到嘴邊,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只堵得喉嚨發疼。

身邊的婢女反而比她更慌,強顏歡笑,“小姐,您在瞧哪兒呢?可不要被西曬的日頭晃傷眼睛了,今夜還要看漂亮的新郎君呢。咱們快些走吧。”

黎江雪聽明白了。

這門親事,她是高攀,得時刻順著男方的意,唯恐惹他家動怒,招來災殃。

而那位不辨面目的新郎君,似乎全然沒有發現異樣,只是直挺挺地站著,一個多餘的動作也沒有,顯得很平板,很沒有生氣。

她咬緊牙關,手在衣袖下握了拳。

這幻境裏的親事,她不認,罪名她也不稀罕,便是此刻從這木頭人身邊走開,過去抱住雲別塵,又能如何?

那是她師尊。

哪怕連他也只是一個幻象,她也只想要她師尊。

然而婢女攙扶著她的手,就像鐵鉗一樣,牢牢不容掙脫。很顯然,不但堂要拜,這洞房也必須得進。這是試煉給她的安排。

任憑她在心裏怒罵後土,也無可奈何。

腳下卻忽然絆到了什麽東西。

一低頭,是蒼狗碧綠的眼睛盯著她。貓爪肉墊分開,露出尖尖的指甲,勾著她喜服下擺的繡花。

婢女就驚叫起來:“啊呀,哪裏來的黑貓,快走快走,大喜的日子,不要惹了晦氣。”

黎江雪踢踢貓屁股,低聲道:“托你件事,幫我照顧好他。”

她沒說“他”是誰,蒼狗卻仿佛聽懂了。它用尾巴抽了一下她腳面,似乎對她的行徑很有意見,但還是輕巧一躍,就跑向那廊柱後面。

被拉扯著離去時,她還是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雲別塵的身形縮在陰影裏,哪怕夕陽正好,也照不暖他半分。他懷中抱著黑貓,臉上神色似乎平靜,目光卻看得人心裏一顫。

那種眼神就像,明知事情理當如此,卻仍舊感到悲傷。

黎江雪舔了舔心頭酸澀,苦笑了一下。

這人,明明都不認識她了,一口一個黎姑娘,生分得要命,還有什麽可難過的呀?連在試煉裏,也不讓她安寧,還得擺出這副模樣給她添堵。

這倒像是她師尊的脾氣。

大約是她對他的壞毛病,已經了解得十足了,以至於在自己的幻境裏,還和自己過不去。

她被生拉硬拽著,送進所謂的洞房。

喜公笑臉盈盈,捧上兩個杯子來,“請新郎新娘共飲合巹酒。”

黎江雪看看那坐在床邊,默不作聲的男子,試探地端起一杯酒,一口灌下去。

沒有人阻止她。

喜公臉上掛著不變的笑,將另一杯送進新郎君手裏,他將蓋頭挑起一點點,自己舉杯到唇邊,也喝盡了。

黎江雪就略微松了一口氣。

看來,這試煉中的細節,並不與她較真。要不然,要和一個全然陌生的假人四目相對,共飲交杯,可真是要把人膈應死了。

然而該來的也逃不過。

喜公和婢女們收拾了東西,掩門告退,只留他們二人。那新郎君仍蒙著紅蓋頭,在床沿上端坐,那意思很明白,是等著她呢。

鴛鴦軟帳,燭影搖紅。

黎江雪的心裏忽然格外酸澀。

在一片鋪天蓋地的喜慶中,她卻只想起雲別塵站在廊下,遠遠望她的那一眼。那麽安靜,那麽……難過。

她猛一拂袖,轉身就往外走。

身後的新郎,卻頭一次開了口:“新婚之夜,妻主這是要去哪兒啊?”

聲音冷冰冰的,和他的舉止一樣,不帶一絲活人氣兒。

黎江雪回頭看了看他,“這門親事,非我所願,我也無意汙你清白。我去別處,你早些休息吧,不必等我。”

畢竟,對方是個男子,且沒有招惹過她,能客氣些,還是客氣些。

不料,這人霍然站起。

“妻主的意思,是要與我東海侯府作對嗎?”

“非要這樣嗎?”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剛才那一杯酒,灌得可能有些猛了,黎江雪只覺得頭腦開始發脹,連帶著耐心也失去了。

她輕蔑地看看他,哧地一笑,“你的顯貴家世,我沒興趣。欺君之罪,我也不怕。你要告狀去,隨你。”

說完,就要轉身。

卻聽那新郎冷笑一聲,忽地做了一個動作他擡起手,自己慢慢地,將紅蓋頭揭了下來。

蓋頭底下,竟是一張紙糊的臉。

連略微精美些的紙紮都不是,只是一張白紙潦草糊成,上面用墨畫了兩只眼睛,一張嘴。

他就用那一張嘴,扯起一個笑容,“既是你選的路,自己受著便是。”

這算是威脅嗎?

黎江雪皺緊了眉頭,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這試煉裏的時間過得快,且不講邏輯,不過轉眼的工夫,天已經黑下來,院裏院外靜悄悄的,連一絲賓客飲宴的聲響都沒有。要不是廊下屋前還系著大紅綢帶,仿佛這場親事壓根不曾辦過。

她獨自走在路上,心裏疑惑聚成一團。

一想起自己險些和那樣一個東西拜了堂,頭皮就忍不住發麻。但與此同時,也越發鬧不清楚這試煉的用意所在。

後土想考驗的,是她對雲別塵的忠誠嗎?

可一邊是與她師尊別無二致的人,另一邊卻是個紙糊的空架子,任誰來了,也沒有第二種選法吧?

這世上,沒有人能和一具詭異的紙人洞房花燭的。

這事辦得,有什麽意義呢?

簡直像是替她指明了方向,留了唯一的那條路讓她走。

如果不是她知道,對方是創世神物,思想舉止,不能以常理推測,她會以為這種行為叫做……放水。

她懷著困惑,一直回到雲別塵的房間。

這人安安靜靜地坐在床上,也不睡,只是將黑貓抱在膝頭,有一下沒一下地順毛。見她進門,輕聲道:“你怎麽來了?”

神情卻並不似驚訝,反而像是拿準了她要來,還偏偏想問這一句。

黎江雪笑了一聲,十分習慣地就往他床邊坐。

“不許我來?”

“此刻你應該在洞房裏才對。”

“別操這個心。”

她暗道,要是告訴你那紙新郎長什麽模樣,怕是要嚇著你。簡直是鬼故事。

看過了那張詭異慘白的臉,再看眼前的人,只覺得心裏格外踏實。她伸手捉過他腳,看了看踝邊紗布綁的蝴蝶結。

還算老實,沒有弄散。

雲別塵不自在地往回縮了縮,“你別看了。”

“還疼嗎?”

“好些了。”

“嗯,看起來也是。”她微微瞇著眼睛,“都能下地亂跑了,也不知道先前一個勁喊疼的人是誰。”

這人從眼尾看她一眼,不大服氣的樣子。

她以為,他可能要就自己偷偷出來,看她拜堂的事,解釋遮掩幾句。畢竟男子的臉面,總是薄的,即便他心裏有想頭,也不會願意被她撞破。

卻不料,他忽然一擡手,扯了扯她喜服的腰帶,將她往外輕推了一下。

“這……?”

“這個日子,你不該在這兒。”

“你在趕我嗎?”

“為別人穿了喜服,卻又跑來找我,算是什麽。”

“……”

眼前的人似乎波瀾不驚,聲音也淡淡的,只是睫毛動得快了幾分,一下被她捕捉到眼底。

黎江雪胸口一滯,只覺得呼吸裏都升騰起熱意。

或許是先前那杯合巹酒,勁兒真的有些大了,她頭昏腦漲,脫口而出:“那如果是為你穿的呢?”

“你……”

“如果是為你穿的,你能留我嗎?”

雲別塵一時失語,只盯著她,眼中像是驚愕,又像是藏著某種隱約的酸楚。他飛快眨了幾下眼,才低聲開口。

“你是來與我說胡話的嗎?”

“我沒有。”

“好大的一股酒氣。”

有嗎?

黎江雪扯起袖子,自己聞聞,怕他嫌棄似的往後縮了縮。

這人看她一眼,眼角才像劃過一絲笑意,聲音卻還是淡的:“這屋子原就是你的,我不過借住,哪有鳩占鵲巢的道理。”

“你的意思是?”

“上來吧。”

還,還真讓她上床呀?

黎江雪忽然想起,當初在蓮隅城傅家,只有一張床鋪時,雲別塵也是這樣,帶著相似的笑意,對她說了同一句話。

她的師尊,向來待她溫柔。

她心底陡然湧過一陣微妙的悸動。

假如此刻,是在她自己的幻境裏,他待她有親近,有縱容,唯獨沒有師徒之名,也沒有那些剪不斷的,令人止步不前的過往。那是不是……

不,不該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坐得端正,“不了,我坐在床邊,陪你說話就好。”

床上人看她一眼,“你在想什麽?”

“沒有,只是你身上有傷,不想擾你。”

“你帶我回來,已經夠惹人非議了。若是此刻讓人瞧見,大約更要以為,我如何虧待了你。”

“我……”

他沒理她,徑自向床裏側挪了挪,“上來。”

蒼狗沒眼瞧這副場景,早已抖抖耳朵,跳窗走人。

黎江雪舔了舔嘴唇,終究不敢和他硬拗,乖乖地和衣上床。只是躺,也不敢多躺,就睡床沿邊的那一點點,整個人筆直得像根木頭。

枕上有熟悉的清香,將她包裹。

她恍惚間覺得,他這樣子可真熟悉。神態像,語氣像,就連讓她上來時,盯著屋頂一眼也不瞧她的樣子,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

身邊的人瞥了瞥她,似乎對她這副僵硬正經的樣子不大待見,翻過身要與她說話。卻不料,大約是牽動了腰上的傷,一下沒忍住,就喘息出聲。

她想都沒想,就急著摟他,“師尊,你還好嗎?”

這人身子微微一僵,看她一眼,“你為何又叫我師尊?”

她才反應過來是叫錯了,不由訥訥失語。

他端詳她片刻,將她摟在他腰間的那只爪子,輕輕一拍。黎江雪趕緊收回來,尋思著他該生氣了。

他卻忽然問:“你的師尊,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呃?”

“和我長得十分像嗎?”

她看著他柔和的側臉,還有耳後那一顆隱秘的小痣,忍不住點頭,“是挺像的。”

應該說,是一模一樣。

畢竟,她對他的眼角發梢,但凡是露在衣裳外的每一寸,都早已記熟了,在心裏揣摩過千百遍。如今因她記憶而造出的幻象,又怎麽會有差池。

黎江雪在他身邊躺著,心忽然平靜下來。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就是她的師尊,她平日從不能說出口的話,都可以說給他聽,而不會造成任何尷尬。

如果真能通過後土試煉,出了幻境,他也什麽都不會知道。

天底下哪裏還有更合適的事呢。

“我的師尊啊。”她笑了笑,“他特別特別好。”

“特別好,是有多好?”

“他是全天下最厲害的仙長,修為既強,又心懷慈悲,對百姓,對素不相識的人,永遠很好。對我也好,總是……”

她忽然停頓下來,短暫地出了一會兒神,“不,說錯了,他對我不好。”

身邊人的呼吸驀地加快了幾分,沈默片刻才問:“哪裏不好?”

“他太愛騙人了,一點也不講良心,我被他騙得找不著北,還得跟著他東奔西跑,可討厭了。你看,我們都稀裏糊塗地進到幻境裏來了,我還一點都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他拿後土想救的,到底是誰。”

面前的那個雲別塵一言不發,神色似乎怔忡。

和幻境裏的人說這些,他能聽得明白嗎?他知道他只是一個幻影嗎?

黎江雪猶豫過一瞬,鼻子卻忽然酸得厲害,好像不開口也就罷了,一旦開口,話不受控制地往外湧,怎麽也止不住。

“跟你說實話吧,我,我特別喜歡我師尊,哪怕他心裏的不是我,也沒什麽關系的。但是,但是他不該騙我。”

“我既是他的弟子,自然要陪他到天涯海角。被官府追捕也可以,被後土埋葬也可以,我都不怕的。可你說,他為什麽要騙我呢?”

“師尊,你真的氣死人了。”

“師尊,看見我和別人拜堂,你就高興了嗎……”

面前的人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眸子在燈火裏,竟然被映得濕潤,將眼尾濃墨暈開。

黎江雪心知哭得亂了套,也不想著往回校正,只用力吸了吸鼻子,任由眼淚全滲進枕頭裏。

反正丟臉也只丟這一回,假如有幸能出幻境,誰也不會知道。

只是眼前這個幻影,理解不了這麽多的事,大約是聽得呆了,不知該如何應對她。

“你會不會覺得,我是酒後發瘋啊?”她咧了咧嘴,“你要這會兒趕我出去,我不會耍賴的。”

這人還是看著她,不說話。

她就抹了把臉,把頭埋向枕間,“算了,一句兩句說不清楚。謝謝你肯聽我說胡話。反正從幻境裏出去,你也不會記得了。”

肩頭卻忽然讓人攬住了。

他動作輕柔,向她靠近過來,顯然身上傷著,並不輕松,牽扯到時能聽見唇間輕輕的吸氣聲。但他還是固執地接近她,用那股熟悉的氣息,將她緩緩擁住。

她前額貼著他溫熱胸膛,聽見頭頂傳來的聲音微啞。

“你可以當我,是你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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