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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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幻境裏是小可憐。◎

她一時還不大能回過神來, 兀自坐著發了一會兒的呆,就覺得手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一下。扭頭看去,竟然是蒼狗。

黑貓瞇著碧綠色的眼睛, 朝她看看, 懶洋洋地喵了一聲。

她的腦子終於重新轉起來。

蒼狗肯定沒有跟著他們一起來浮生山。所以, 這只是她自己腦海裏產生的幻象。

看來,這場試煉並非完全陌生, 其間發生的種種, 可能因他們過往的記憶、經歷,而受到影響,生出變數。這對他們而言,或許是機會, 也或許是挑戰。

必須小心分辨, 時刻警惕。

而當務之急,還是要先找到雲別塵,再商量對策。

她立刻從小榻上起身,四處走動, 揚聲呼喊:“師尊, 你在嗎?師尊?”

四下裏無人應聲,只有樹上兩只鳥雀, 嘰嘰喳喳地叫得歡。

此刻外界已快要入冬,幻境裏卻仿佛是好春光。正是一個艷陽天, 陽光暖融融地落下來, 曬得人都發懶,瓦頂也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她逛了一圈, 發現這是一座三進的宅子, 應當是戶殷實人家, 只是裏面空空蕩蕩,一個婢女侍人也看不見,多少顯得有些詭異。

她自己思索了片刻,也有些沒主意。

現今只知道,要想通過後土的試煉,需要兩人相互忠誠,彼此堅信。但是,這忠誠指的到底是什麽,她全無頭緒。

她與雲別塵之間,究竟算是一種什麽關系呢?後土想要看見的,是師慈徒孝,還是……

她對他是什麽心思,她自己明白。但是他到底是怎樣看她的,她一點也沒弄清楚。這其中,如果生出差池來,就會導致天大的問題。

她不由懊悔,這試煉來得也太猝不及防了,竟然趁人打瞌睡的時候偷襲,連一點準備的時間也不給,簡直可以稱為出其不意,不講武德。

早知如此,昨夜便不該睡,應該抓緊時間和雲別塵商議一下的,至少該明確基本的應對原則。

而眼下,只能祈禱在兩人相逢之前,不要生出什麽變故。

她確定他不在宅子裏,便向蒼狗道:“我要出去找師尊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街?”

黑貓卷起身子,專心舔毛,全當沒聽見。

她就小聲嘀咕:“在山上懶,在幻境裏更懶,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唐止大概已經把你養成豬了。”

話音未落,卻險些和一個人撞個滿懷。

她嚇了一跳,連忙躲閃,就見一個女子,挑起眉來看她,“小姐急急忙忙的,這是要去哪兒啊?”

小姐?說的是她嗎?

黎江雪楞了楞,揣著小心問:“我是誰?

“您是白日做夢,睡昏頭了嗎?”對方笑得有些涼,“您是太史令的獨女,大人遠在王都為官,您就是府中唯一的主子。”

“那你又是誰?”

“老身是府裏的管事,人稱侯姑姑。我自幼追隨大人,情同手足,大人臨走前交待,要我好生看牢你,代行母職。還有什麽問題嗎?”

這人說話極不客氣,神態威嚴,氣度不凡,更離奇的是,似乎吃不準她究竟多大年紀,越細看,越是沒有主意。

不過三兩句間,倒是將黎江雪目前的處境介紹得很分明。

她心裏就道,她的猜想果然沒錯,在幻境裏,除去真正要緊的考驗,其餘地方都不會與她為難。就好像這侯姑姑,聽她一問三不知,也絲毫不會生疑。

她無暇多說,只向對方點點頭,“沒有了,姑姑辛苦,我出門一趟。”

說著,閃身就從門邊擠過。

她滿心惦記著要找雲別塵,嫌走路太慢,腳尖一點,就想施展輕功。卻不料,沒能騰身而起,反而絆了個趔趄。

侯姑姑就看她一眼,“喲,小姐大白天的,就喝醉了?”

黎江雪沒空聽她嘲諷,呆了呆,揚起右手。

月升劍並未如期出現。無論她怎麽暗中使力,怎麽在心裏呼喚,命劍似乎和她的血脈切斷了聯系,無影無蹤。

她頓時發急,劈手便朝一旁花盆打去。花盆安然無恙,她掌心空空蕩蕩,哪有半點靈流的痕跡。

“這是鬧的哪門子瘋呀。”侯姑姑搖著頭,徑直向裏走去,口中還自言自語,“大人將小姐交給我照看,不但沒能成器,反而還多添了一項瘋病。哎呦,難嘍。”

黎江雪站在門外的艷陽底下,後背一陣發涼。

她沒有靈力了。

在這個世界過了這樣久,她已經不習慣身為普通人的生活,此刻只覺得像斷了臂膀,無助得很,整個人都沒有安全感。

後土是認為,只有回歸肉體凡胎,才更能考驗受試者的心性嗎?

那刻意將他們二人分開,又是什麽安排?

她來不及多想,心下先慌張起來。

雲別塵的體質太差了,當日在碧落鎮,便被老郎中說過,此生還沒見過比他更糟糕的。平日裏,他全靠有修行的底子在,才能勉強支撐。但是現下,失去了靈力護體,他會怎麽樣?能不能經得住?

不行,得趕緊找到他!

她急得不行,沒有輕功,就用兩條腿跑,只見外面街市繁華,車水馬龍,然而偌大一座城,如此要找到什麽時候去。

正無措間,卻聽街邊有人閑話。

“哎,聽說了嗎?上月被抄家的那個大官,她家兒子要被罰沒進教坊司啦。”

“真的?就是那個傳說長得跟神仙似的,多少人家上趕著求娶的公子?”

“嗐,還神仙呢,如今落魄啦,落地的鳳凰不如雞啊。進了這種地方,往後可就是憑欄賣笑伺候人的嘍。”

“巧了,我剛打教坊司門口路過,正瞧見官差在押送人呢。漂亮是真漂亮,只是瞧著柔柔弱弱的,身子不大行的模樣,也不知踏進那扇門,能經得起幾日的折騰。”

黎江雪心裏咯噔一聲,額角突突跳起來。

試煉裏聽見的每一句話,都不是無的放矢,必然和她的任務有什麽聯系。

她覺得那就是她要找的人。

她一把拉住那路人,“教坊司在哪兒?”

對方指了一條路,她拔腿狂奔而去。

到得門前時,正見一個遍身綾羅,上了歲數的男人,在大聲抱怨。

“你們這些當差的,都是肉上飛的蒼蠅,不沾到油水不肯罷休,一天天的,有完沒完吶?”他手中團扇都快戳到對方臉上去了,“你可弄清楚,這是家裏獲了罪,被官府發落下來,充作官伎的。這本來就該歸我們的!你倒有臉討起銀錢來,可真滑稽。”

對面一身官差服色,笑得很討嫌。

“落到這一步的男人,不過是個物件罷了,誰還真管他。就算是今兒個當街不見了,我老實報上去,官府也不會計較他的去處。”

“你什麽意思?”

“這城裏的青樓伎館,可多了去,這樣的好貨色,他們一定願意爭著搶著出大價錢。再不然,就沖這張小臉,我自己貪心,領回家去做一房小侍也滋潤得很。”

“羅老三,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也配?”

“瞧您,火氣這樣大,一會兒變醜了可不好。”這人嬉皮笑臉,“不過是跟您討杯茶錢,也值得動肝火。這小蹄子進了教坊司,能給您賺的銀子,可遠遠不止這仨瓜倆棗。”

她說著,扯了扯身邊跟的男子。

男子側臉對著黎江雪,低垂著頭,墨發散亂,將容貌擋得嚴嚴實實,只是身形高挑且瘦弱,被罩在一身過於寬大的囚服裏,依稀是有些像,卻讓人不敢認。

他手腕與腳踝上都戴著鐐銬,讓那官差一拽,墜得他身子晃了晃,險些向地上栽去。

主事就翻翻眼睛,從階上走下來,一邊道“這能行嗎”,一邊挑起他的下巴。

頰邊發絲滑落,露出一張雖顯憔悴,卻仍舊漂亮得不可方物的臉。

真的是雲別塵。

但是與平日的清冷從容不同,此刻的他只是任由對方捏著下巴,臉上沒有半點怒意,眸中光芒黯淡,顯得脆弱、無助,心如死灰。

讓黎江雪都不由怔了一怔。

這是她在他臉上,從未見過的神情。

她的師尊,即便是失去了靈力,體質虛弱,又怎麽會甘願任人宰割。

在她發楞的時候,那主事已經上下打量了他幾眼,撇撇嘴,“模樣倒是上乘,只是這身子骨,進來也不知能熬上幾日,沒準錢沒掙著,我還得倒貼他一副棺材板呢。”

“瞧您說的,現下許多女人,就好這一口弱柳扶風,妖妖調調的。”

“別廢話,十兩銀子,再多沒有了。”

“那不成,您高低再添一點。您瞧瞧這品相,我要是拉去那幾家青樓門口,喊上一嗓子,那可是……”

“那你就趕緊的去吧,我看看誰家是傻子,花大價錢買個薄命鬼。”

正討價還價,一旁卻有幾個頑童嬉笑著經過。

見了這一幕,就用手指刮著臉皮,擠眉弄眼地奚落。

“快瞧啊!是教坊司裏的狐貍精。”

“我爹說,窯子裏的男人最臟了。不知羞,不知羞!”

說話間,有一個拿彈弓的,舉起來就向著雲別塵瞄準。一枚小石子破空而來,直直打在他的腰上。

他悶哼了一聲,身子一彎,就向地上撲去。

“師尊!”黎江雪大驚失色,往前沖也來不及了。

他狼狽摔倒在地上,沾了一身的塵土。囚服偷工減料,往地上一蹭,立刻就破了,眼見得他膝頭滲出鮮血來。

那官差就踢了他一腳,不耐煩地罵:“能不能成了?我這兒談著價碼呢,你還矯情上了是吧?”

腳剛落到他身上,卻被人飛起一腿踹翻。

“哎喲!誰呀?哪個不要命的,敢踹你姑奶奶?”她四仰八叉,吱哇亂叫。

黎江雪只急著將地上的人抱進懷裏,“師尊!師尊你怎麽樣?有沒有事?”

雲別塵被她匆忙摟住,不知是當真疼得厲害,還是為自己這副模樣而感到羞慚,他不答她話,只煞白著一張臉,雙眼緊閉,睫毛抖得極厲害,讓她擔心下一刻淚水就要湧出來。

她抱著懷裏微微發顫的人,心裏忍不住就生出氣憤。

在這場試煉裏,雲別塵竟然是一個滿門獲罪,被罰入教坊的官家公子?還要當街讓人如此羞辱?

這後土會不會太過分了一些,怎麽能這樣欺負人呢?

而那官差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正要與她算賬,“哪裏來的混混,敢和官府作對?我看你是不認識王法二字怎麽寫!”

黎江雪怒而擡頭,“我倒要討教討教!”

雖然沒了靈力,她的身手還在,要教訓一個吃幹飯的還不在話下。

教坊司的主事卻多看了她幾眼,連忙上前攔住,“有話好說,好說,這春光正好的日子,何必傷了和氣呢。”

他滿臉堆笑,“這不是黎大人家的小姐嗎,今兒怎麽得空過來了?瞧我這眼神,方才竟一下沒認出來,真真是該打。險些怠慢了您,您可千萬莫怪罪。”

黎江雪輕輕挑了挑眉。

沒想到,她在幻境裏的假身份,還挺好用的,倒是替她省去了不少麻煩。

“黎大人?太史令黎大人?”那官差楞了楞,立刻改換了一副神色,作勢在嘴邊輕扇了一下,“誤會,都是誤會,您剛才指點的那一招,可真叫一個漂亮,小人受教了。”

她小心看看黎江雪,又看看她懷裏的人,笑容訕訕,“只是,您怎麽竟對著一個被發落的官伎,喊起師尊來?這不,小人一時都沒敢往您頭上想。”

黎江雪臉色冷淡。

“你不用管我叫他什麽,這人我要帶走。”

“喲,這……這可是上面交待下來,要送進教坊司的,您要是半道領走了,咱們可不好交差啊。”

“教坊司也準許贖身,是在這道門內贖,還是在門外贖,能有什麽分別?幹脆一點,大家省事,我現在就帶他走,你們倆去我家賬房,各領五十兩銀子。應當不算是虧待了你們?”

對面一聽這話,臉上都樂開了花,哪有不答應的。

這個鞠躬道:“黎小姐宅心仁厚,草民敬佩。”

那個作揖道:“謝黎小姐的賞,有事您盡管吩咐。”

黎江雪只在心裏撇嘴。

反正在幻境裏擺闊,羊毛全不出在她身上,既然她家是大官,這點銀子應該總是給得起。

待面前兩人散去了,她趕緊低頭察看懷裏的人,“師尊,你傷到沒有?讓我看看。”

雲別塵靠在她臂彎裏,垂著眼簾,一動不動,任由她擺布。

她拉著他看了看,心裏略微安定。身上雖然囚服單薄,總體還算整潔,沒有什麽大傷,看來在這處幻境裏,官家獲罪的男眷,並不至於受刑拷打。

只是方才被頑童欺侮,摔在地上的那一下,膝上擦破了,褲子上一小片血跡,刺眼得很,大約是疼得不輕。

還有手腕腳腕,因鐐銬沈重,這人的皮膚又最薄,早已經磨破了,紅彤彤的一圈,露著嫩肉,看起來極令人心疼。

“師尊,對不起,我來晚了。”她眼眶濕著,懊悔道。

她在這裏,是旁人不敢招惹,百依百順的官家小姐,他倒是個孤苦無依,任人欺淩的罪臣之後。

後土為什麽偏作這種安排呢?

她是女子,體質也不知強於他多少倍,應該與他交換才是。

她也沒和他商量,直接就將人橫抱起來,“走,我在這裏有處宅子,我們先回去治傷,再從長計議。”

卻不料,剛一抱,雲別塵就倒吸一口涼氣,眉心緊緊地蹙在了一起。

“師尊,怎麽了?是哪裏疼?”她慌著問。

他仍舊不說話,只是呼吸聲急促又細弱,發著顫,眼尾垂落著,一看便知在強忍。

她只當是有什麽她沒發現的傷處,就又手忙腳亂地,要將人放下來。

懷裏的人卻忽然輕聲開了口:“別,別動。”

“啊?”

“腰上……疼……”

他的聲音極小,臉轉向她的胸口,不願讓她看清此刻神情,好像光是說出這幾個字,就已經足夠害羞一樣,從頰邊一直到耳尖,都透著粉。

黎江雪心突地一跳,酸澀得厲害。

這是進入試煉後,他第一次開口和她說話。

他在喊疼。

是先前被彈弓石子打中的那一下,果然是傷得不輕。看來在這幻境裏,失去靈力之後,他的身子的確更虛弱許多。

要在往常,即便是重傷吐血,他哪裏肯流露半個字。

他這人向來是,只有想拿捏算計她的時候,才肯故意示弱,該他被人照顧的時候,卻一點都不許人知道。

這會兒肯現出這般情態,恐怕是真疼得狠了。

她不由又心疼,又焦急,一邊抱著他,手就往他腰上探去,“傷在哪兒了?我看看。”

衣裳卻忽地讓人攥住了。

雲別塵頰上紅透,眼裏水汪汪的,臉幾乎快埋進她衣襟裏,聲音極細:“你不要碰。”

黎江雪剛才著急,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此刻反應過來,臉上也一熱,陡然有些不自在。

當街摸男子的腰,還成什麽了。

但若是任由他疼,也不是辦法。一時間抱也不是,放也不是,只怕自己手上沒輕重,又傷了他。

還是雲別塵自己,攀著她的衣襟,輕輕挪了挪身子。

“走吧。”他喘了兩口氣道。

“你……”

“如此會稍好一些。只是,只是你走慢些,切莫再動了。”

他將頭靠在她肩上,手緊緊攀著她衣衫,能感覺到腰是僵著,辛苦維持著這個勉強不那麽疼的姿勢。

若是他肯伸手抱住她脖子,應當是會省力不少,但他做不出來,於是只能強撐著,嘴角抿得緊緊的,手指也攥得發白,一看就是在忍。

清清瘦瘦的一個人,縮在她懷裏,也沒多少分量,讓人錯覺假如不小心哄著,就要飄走了。

黎江雪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往日裏,他即便肯示弱,也總透著一股狐貍似的刁鉆勁兒,話裏話外總愛招惹她,樂於看她一邊忙前忙後,一邊被他拿捏得明明白白。

像這般乖巧安靜,全心依賴她的模樣,倒是反常得很。

她小心翼翼地將人抱在懷裏,聽他吩咐,走得又穩又慢,還要留心著他的神情,生怕又將他碰疼了。

說實話,是不輕松,但心反而很落到實處。

她低頭看他一眼,沒忍住笑了笑,“師尊沒有靈力的樣子,倒是比平時還可愛些。”

可能是體弱,連帶著心性也變得軟弱些,終於沒力氣騙她,算計她,和她耍倔脾氣,在心裏藏著什麽小九九。

如果一直這樣,該多讓人省心啊。

“你要還是幻境外面那副樣子,我都不想理你了。”她半真半假,小聲嘀咕。

懷裏的人目光閃了閃,沒說話,只是攥著她衣襟的手稍稍緊了緊,側頭靠在她身上,長發柔順漆黑,全落進她頸間。

虧得是教坊司離她的宅子,並不算很遠。

明明她出門前,宅子裏空無一人,這會兒卻不知從哪裏,冒出許多婢女來,見她抱回一個男子,神色皆驚訝,卻仍引著她,一路進到臥房裏。

蒼狗正在窗臺上打盹,聽見動靜,站起來抖抖耳朵。

黎江雪抱著人,小心放到床上,雖然動作已經極力放輕,卻還是見他忍痛皺了眉,心下便不由自責。

“你替我去拿些傷藥來。”她吩咐那看似是貼身婢女的人,“消腫止血的,跌打損傷的,都要。哦,紗布也不能少。”

婢女睜大眼睛,驚疑不定,“小姐,這到底是誰呀?”

“先別管這麽多了,快去吧。對了,有蜜餞嗎?多拿幾種來。”

這人,喝藥怕苦,上藥估計也怕疼,都得給他備著才行。

對面神色擔憂,小聲嘀咕了幾句,似乎是說侯姑姑知道了,一定要罵的,但還是依言去辦了。

黎江雪回過頭,床上的人安安靜靜的,一聲不吭。

雖然她昨夜,還對他有些生氣,說了幾句重話,自己心裏胡思亂想了一通,但這會兒再見他,只覺得眼眶發潮,聲音也不自覺地放軟了。

“師尊。”她道,“對不起,讓你受苦了,是我沒護好你。”

不料,面前的人擡眼看了看她,“方才不及謝過姑娘搭救。只是,你為何一路都叫我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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