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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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不肯陪他睡,委屈了。◎

李大爺並未發現他們交換眼色, 只殷勤地去燒水煮茶。他年紀不小了,背也有些佝僂,顫顫巍巍的, 讓黎江雪很不忍心。

“您別忙了。”她道, “我們冒昧前來借宿, 原本就是攪擾了,怎麽還好這樣給您添麻煩。”

他咧咧嘴, 眼角擠出幾道深深的皺紋來。

“不妨事的, 自從我女兒不在了,我這一天天的也不知道該幹些什麽,今日見著你們,這家裏才算是有了點活人氣兒。我閑著也是悶得慌, 還不如有點事做來得高興。”

她聽著也不免心酸。

於是便出言寬慰:“也未必就那樣壞。上月來大潮水時, 我們就在蓮隅城,以當時的情形,令嫒或許能夠生還。”

“什麽?你們竟也遇上了?”

“是,當時城東是淹得厲害些, 城西高地卻大致得以保全, 再加上那為首的惡蛟被斬殺得幹脆,潮水退得快, 死者之數並沒有預想中那麽多。”

“果真如此嗎?”

“我何必來誆大爺您。只是畢竟遭災一場,傷者倒是不少, 沒準令嫒正在哪家濟世堂裏醫治, 還不得空托人報平安呢。”

對面渾濁的眼睛,便陡然亮起來, 急忙哆嗦著雙手朝天拜, “神仙保佑, 神仙保佑,要當真像小娘子說的這般就好了,我老漢寧願折壽十年,換我女兒平安吶。”

拜完了,抹抹眼角,又忙著問:“你們當時也在城裏,竟沒傷著?”

“萬幸,我們躲得快。”

“那就好,那就好。瞧著這柔柔弱弱的小郎君也能無礙,我女兒那麽結實,怎麽也該撿回一條命來吧。”他看一眼坐著的雲別塵,笑得高興。

轉眼可能又自覺不好意思,補道:“你們倆一看就是好人家的乖巧孩子,還好沒有讓那魔教害了去。”

雲別塵戴著帷帽,看不清神色,只是擱在桌邊的手不自在地握了握。

黎江雪便笑道:“大爺,我與您說這話,只怕您不信。其實呀,壓根沒有什麽魔教。”

“怎麽沒有呢?我聽他們說得有鼻子有眼,可嚇人了!”

“那都是以訛傳訛罷了。我親眼瞧見的,那惡蛟絕沒有人驅使,是自己闖進城來,為害百姓的。倒是有幾個江湖散修來著,但他們是在救人,並未害人。”

“真的?”

“您說呢?”她笑得甜,“人家那都是不知轉了幾道手的故事,我可是自己在場看見的呢。大爺您是信他們,還是信我呀?”

對面這才恍然大悟般應了。

他一邊道“這小丫頭還有些鬼機靈”,一邊將煮開的茶水提過來,替兩人各自倒上,“一路過來,也該渴了,小心燙,慢慢喝。”

雲別塵道了謝,掀開帷帽邊的薄紗,取茶杯送到唇邊。

這李大爺的眼神,卻忽然定了一定,“這位小郎君瞧著……”

黎江雪不免有些發虛,心說這人長得就是太惹眼了,可別真被認出來了。但嘴上還在玩笑:“怎麽,您是不是也覺得,我夫郎長得花容月貌?”

手被人輕輕掐了一下,她只管嘻嘻地笑。

對面老翁也笑道:“可不是嗎,我活了這麽大歲數,也沒見過這樣漂亮的郎君,難怪夫妻感情如此的好。瞧瞧,不愧是年輕人。”

笑完了,他看看天色,站起身,“我這陣子一個人胡亂對付,家裏都沒東西了。趁天還沒黑,我上外面買些菜去。”

盡管兩人十分勸阻,不願給他添麻煩,他還是執意去了。

待到他身影消失在遠處,黎江雪關上院門,才忐忑道:“師尊,你說他會不會認出我們來啊?”

雲別塵思索片刻,搖了搖頭,“大約不至於。”

“也對,要是認出來了,可沒有這樣鎮定。”

她心下稍安,坐回桌邊。

“總之也沒有更好的去處了,只能先住下,我們留神一些也就是了。要是他有什麽不尋常的舉動,我們立刻就跑,好歹是修仙的,總不能讓一個大爺抓住了?”

身邊人輕笑一聲,推過一杯茶來,“喝吧,一會兒涼了。”

手指修長,比白瓷還漂亮。

她多看了一眼,忽然就笑了,“師尊。”

“怎麽了?”

“你好貴哦。”

“……”

“你說,你為什麽比我和喻姐姐加起來還貴啊?是因為你斬殺了那條惡蛟,被官府的修士看見了,惹他們眼紅嗎?”她托著腮皺眉,“我覺得,他們心裏有鬼。”

這人似乎從帷帽後面,淡淡盯了她一眼,“你把為師當什麽了?”

“生氣啦?”

“你看呢?”

“好,我來看看。”

她嘿嘿笑著,故意掀起那層白紗,從底下偷看他,直到他被招得受不住,低聲道:“別鬧。”

她才放柔了語氣:“師尊當然最貴啦,在我心裏最貴。”

“你……”

雲別塵像是噎了一下,倏地站起身,“我走了,不與你胡說了。”

又被她拉著坐下來。

“好了好了,師尊安心坐著,我走,行了吧?”

“你去哪裏?”

“去後院,看看能不能幫著劈個柴,挑個水的。這李大爺一把年紀了,不容易,他肯收留我們借宿,又專程出去買菜,要給我們做飯,我也不好意思坐著等人伺候。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眼前人的聲音便帶了幾分暖意,“你以前從不曾做過這些。”

“此一時彼一時嘛。那師尊你可別告訴唐止,不然他以後該偷懶,把活計都留給我了。”

她開過玩笑,自己走去後院。

這些粗活,她的確是沒有做過,初上手時頗為別扭,只是平日總瞧見唐止做,依葫蘆畫瓢,最後也大致能有個樣子。

李大爺也不知往哪個菜市去了,回來得挺晚,踏進門時,只見柴爿已經劈好一大摞,整整齊齊地堆在院墻根,兩個大水缸也是滿的,清清亮亮。

他連連搓手,像是無措,“呀,呀,這怎麽使得。”

黎江雪挽著衣袖,咧嘴笑笑,“我年輕力氣大,又是女子,合該我來幹的。”

“這樣白凈漂亮的女娃娃,一看就是家裏平日寵著的,倒來我這裏賣力氣,可讓我老漢怎麽好意思呢。瞧這一頭的汗,累壞了吧?真是個好姑娘。”

對面提著菜路過她身邊,輕輕嘆一口氣,“我女兒和你有點像,也是圓圓臉,愛笑,從前在家時總幫著我幹活,年紀很小就知道攔著我,說爹你別忙,什麽都交給我。可懂事了。”

她也少不得又附和寬慰幾句。

吃過晚飯,各自回房歇下。

李大爺騰給他們的,是一間閑置的空屋,特意換了幹凈被褥,為著天氣漸涼,怕他們冷,床上的被子鋪得又厚又暖,本該是令人十分向往。

此刻的黎江雪看一眼,卻只覺頭疼。

她不願意先提這一茬,只閑聊道:“師尊,你說他家女兒,能不能平安回來啊?”

雲別塵走進房間,剛摘了帷帽,聞言回頭看她,“不是你安慰人家的嗎?”

“我只是不忍心見他難過罷了。說實話,心裏還真沒有底。”

她微微嘆口氣,一回頭,卻忽然怔了怔。

這人原本整齊束起的長發,在帷帽底下,已經有點弄亂了,發帶半墜著,如墨的長發將散未散,垂落一肩,在燈火下襯著他的側臉,說不出的好看。

令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他在山上燒得昏昏沈沈,依賴她照顧的時候。

他這個人,果然是偶爾不端正的時候,最勾人。

她為這種不合適的念頭咽了口唾沫,趕緊收回目光來,作嚴肅狀,“也真是可憐,這樣大的年紀,要是女兒真的不在了,往後該怎麽過呀。”

“我也如此作想。不若我們悄悄的,多留些銀錢給他。”

“悄悄的?”

“要是直接贈予他,恐怕老人家過意不去,不肯收受,心裏擔子太重。我想著,不妨借宿的報酬照原樣給,餘下的尋個地方藏起來,待他發現時我們已走遠了,便也無礙。”

他轉頭看看,“比如被褥底下,就很合適。”

黎江雪望著面前的人,眼裏全是溫柔的光。

她就知道,她的師尊最是心善妥帖,相比那些耀武揚威的,什麽官府的仙長,他才是真正懷有濟世之心的修仙者。

但嘴上還要逗他:“原來我們先前替人除妖,那樣拼命賺錢,是為了今天來濟貧呀?”

他斜睨她一眼,“方才是誰可憐人家?”

她就拉著他笑,“是我是我,師尊最好啦,比我考慮得周到多了。”

她坐在桌邊,晃蕩著雙腿,“反正我們留著那麽多錢,也沒有用,就算哪天真的缺了,去替別人收一回妖,就又來了。的確不如留給李大爺,就算他的女兒真不能夠回來,有這一筆錢在,他至少能過得衣食無憂。”

“你有這樣的心,很好。”

“只可惜,錢是不缺了,但日常的活計還得自己幹。我今天才幹了一回,就覺得有些吃力,他一個老人,應當是不容易。”

雲別塵擡頭看看她,“你若真這麽想,我倒也有辦法。”

“這還能有什麽辦法?”她隨口問。忽然一楞,瞪圓眼睛,“師尊,你不會想把我留下來做苦力吧?”

“……”

眼前人哭笑不得,用一種“這不是我徒弟”的眼神看著她。

她趕緊賠笑,“我錯了,錯了。”

就見他手往懷裏一伸,掏出一張符紙來,又手指輕勾,召來窗沿上放的剪子。一雙手靈巧迅速,不過片刻,竟然剪出一個有鼻子有眼的小紙人,頭上還紮著兩個丫角,顯然是個女娃娃。

她不明所以,“這是……?”

雲別塵擡起一指,在紙人的眉心輕點了一下。紙人竟然一個跟頭跳下地,變成了個活蹦亂跳的半大女孩。

她還像模像樣地作了個揖,“師尊好,小紙人聽憑師尊差遣。”

黎江雪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這是什麽東西啊?”

身邊的人輕笑出聲,“像真的嗎?”

“不是像,這就是真的!”她嘆為觀止,忍不住走近前看。

紙娃娃絲毫不怕生,反而甜甜喊道:“少主。”

她一下沒繃住,噗地一聲噴出來,“救命,她這樣喊我的口氣,真的好像唐止啊。哎,還真別說,其實長得也挺像的,假如唐止是個女孩子,估摸著差不多就長這樣。”

她左看右看,嘖嘖稱奇,“師尊,你不會就是照著唐止剪的吧?”

雲別塵在她身後,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她沒瞧見。她只看見面前的女孩倏然化作一道光,飛回去。

扭頭看時,它已變回紙人模樣,仍舊是平平整整的一張,正被雲別塵收入袖中。

“師尊師尊。”她纏著問,“這到底是什麽啊?”

“只是一個簡單的傀儡術。”

“傀儡?”

“嗯,我不知李大爺的女兒是什麽相貌、脾氣,模仿不了她,但只是憑空捏造出一個人形來,卻不難。這種符紙傀儡腦子不算好用,做粗使雜役卻最是拿手,只須灌註很少的靈力,就能維持長久的運作,日常與真人沒有什麽區別。”

他微笑道:“你不是擔心李大爺年邁,自己幹活會辛苦嗎。那就讓她扮作一個流落此地的小叫花,你說好不好?”

黎江雪“啊”的一聲,恍然大悟。

憑李大爺的善心和熱情,看見家門口可憐的小叫花,八成是會同情收留。他有了他們留下的銀子,不會缺錢,紙人也吃不了幾口飯,但卻能當一個勞力,替他砍柴燒火,挑水洗衣,如此,他的日子便能輕松很多了。

即便他的女兒真在大潮水裏喪命,想必他餘生也能無憂。

“師尊,你真是太厲害了!”她一下抱住他的手臂,笑得滿眼驚喜。

就見眼前人輕咳了一聲,略略偏轉過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她才陡然覺得,自己如此舉動,是有些過界了。心裏想和他親近,但理智上還是不要為好。

於是她立刻又放了手,換上一副正經神色,“話說回來,今天聽那老婆婆說的事,我左思右想,總覺得很不安。”

雲別塵微微低下頭,將那條被她驟然放開的手臂,往回縮了縮。像是感到冷一樣。

但語氣還是平靜的:“你是說傅家的事?”

“對,沒道理呀。我們走的時候,那傅家人還是好好的,他們的死狀和許盼原本的計劃,一模一樣,這事絕不可能有別人知道,只能是許盼做的。可是,我們明明是看著他去投胎轉生的,怎麽會這樣呢?”

“除非,他又折返回來了。”

“這也辦得到嗎?”黎江雪大為震驚。

身邊的人眉心也微微蹙起,“很罕見,但如果是狂暴失控的惡靈,從黃泉之路上強行逃脫,就可以。”

“狂暴失控……”她只覺得很不能接受,“他明明已經反悔了,為了孩子,他不會那樣做的。”

當日,就連雲別塵這個前去收妖的,都已經默許了對方的覆仇。

但是許盼親口說過,傅家之人雖死不足惜,他卻擔心三個未長成的孩子,失去了家人庇護,會流落在外,讓人欺負了去。所以他最終才選擇了停手。

只因那個家哪怕再壞,好歹也是一處屋檐。在這個世道上,柔若無依的男孩,得有一處屋檐。

他怎麽可能不顧自己的孩子呢?

雲別塵以指尖輕輕叩著桌沿,“你記得他身上的契印嗎?”

“和崔南屏一樣的那個?”

“不錯。我覺得,是幕後之人操控了他,強行將他從黃泉路上召回來的。”

“為什麽?”黎江雪不由悚然。

“或許是因為,如此怨氣深重的惡靈難得,他們不願意輕易放手。”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他們操縱這些靈魂,迫使他們化妖,能有什麽好處呢?”

“我也不知道。”雲別塵眸中沈沈,聲音也像是猶豫,“我總覺得,似乎有人在刻意培養妖物。”

“為了什麽目的呢?”

他沈默許久,搖了搖頭,“我也沒有憑據,只不過是猜想罷了。”

黎江雪盯著自己腳尖,“那許盼是不是,就徹底化妖,沒有來生了?”

“……”

“你說他的三個孩子,該怎麽辦啊?”

“別想了。”他的手輕輕覆上她手背,“世上終究有些事,是我們無能為力的。”

他的手並不暖,卻無端地讓人感到有幾分安心。

她點點頭,勉強笑了一下,“倒是便宜了那些官府的修士。你聽那老婆婆說了嗎,出了這事,附近百姓都嚇得不輕,生怕妖物流竄過來害人,忙著去請仙長除妖驅邪呢。官府的收費,可比我們貴多了,白白給他們帶來好大一筆進賬。”

說著,十分自然地走到床邊,鋪好了被子,道:“師尊早點休息吧。”

好像這些日子以來,這等事早已做得習慣。

雲別塵應了一聲,見她直楞楞杵在原地,問:“你呢?”

她深吸一口氣,覺得這事有些難以啟齒。

前些日子在山下,為條件所限,她與他同榻而眠也不是沒有過,當時他半張臉都縮進被子裏,從被沿上面瞥她一眼,淡淡地喊她上床,她心裏還撲通亂跳了好半天,只覺得既緊張,又有一絲隱秘的竊喜。

她喜歡他,能與他如此親近的機會,她自然是珍惜的。

只是如今,卻不一樣了。

既然明知道,他的依賴與真心,其實並不是投向她的,便該自覺一些,避一避嫌,不要讓他的一腔癡心錯付,也不要讓自己落得一個為人替身的下場。

平常說笑幾句,只當是師徒間溫情,倒也罷了,同床共枕這種事,是萬萬不該再有的。

她明明打定了主意,卻又為腦海裏滑過的那四個字,而突然間眼皮一跳,又回想起他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裏,攀著她的肩,雙唇細細貼上來的樣子。

呼吸又輕又軟,像是春日裏傘都撐不住的雨絲,落到哪裏,都惹得人一陣癢。

她用力握了握拳,呼出一口氣,“我去別處睡。”

他坐在床邊,拿眼角看了看她,“你有哪裏可去?”

“李大爺家不只這一間房,他女兒原先住的那間,不也空著嗎。我過去湊合一夜,應該不要緊。”

“有你這樣辦事的嗎?”

“怎麽了?”

“你前腳安慰人家,他女兒或是能平安歸來,後腳就要睡別人的屋子。你讓李大爺聽了,心裏如何作想?”

“是,是我考慮得不周到了。那我去柴房湊合一夜好了,反正我這人粗糙,哪裏都能睡。”

雲別塵低著頭,雙手垂在膝上,向袖子裏縮了縮。她瞧見他膝上的衣擺,都微微皺起來,像是被人暗中攥緊了似的。

心裏忽然就有點不好受。

“師尊,我也不是……”

“無妨,只是我們前來借宿時,向李大爺假稱的是夫妻,若你此刻偏要去別處將就,恐怕他心裏要起疑。別的都不要緊,要是被認出我們是海捕文書上的人,卻會有些麻煩。”

她訥訥點頭,“也對,也對。那我不走就是了。”

她轉身去拼桌邊那幾張椅子,“那我就在屋裏睡。師尊別管我了,我馬上就好。”

床邊的人好半天沒說話,再開口時聲音極低:“委屈你了。”

聽得她心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她終究忍不住,回頭溫聲道:“師尊的身子還沒養好,我這個做徒弟的,不能這樣不懂事,還來擾你。你安心睡吧,我就在邊上,有事你叫我。”

他這才肯聽,自己默默地躺下了。

只是黎江雪熄了燈,躺在拼起來的椅子上,卻心亂如麻。既不能翻身,也不敢亂動,生怕發出聲響吵醒了他,只覺得身下睡的不是木頭,而是釘板。

她強行閉了好久的眼,也沒能睡著,最後還是忍不住,悄悄側過頭看他。

他似乎是睡著了,只是睡得並不安穩。身體側著蜷成一團,被子不好好蓋著,反而抱在懷裏,用手緊緊地抓著,埋著頭,像是在害怕什麽似的。在外面微弱的光亮下,眉眼微微蹙起。

顯得,很委屈。

她楞了半天,還是小心翼翼地起身過去,輕手輕腳,從他懷裏將被子扯出來,妥帖蓋在他身上。又很習慣似的,攬過他肩頭拍了拍。

睡著的人睫毛微動了動,眉頭就松開了,變得安寧又乖巧。

她忍著心底那股酸澀,心說他應該不知道吧,不知道那個秘密已經被她撞破了。

正想回去接著躺下,卻聽見外面一陣吵吵嚷嚷,吆五喝六,像是在……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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