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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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師尊也可以是作精。◎

她醒來時大喊一聲:“師尊小心, 有人暗算我!”

睜開眼,卻忽然楞了楞。

眼前是一間小小竹屋,安寧靜謐, 窗外陽光正好, 灑在床邊的地上, 落下一片金色的光斑。竟然是她在山上住的屋子。

她……回來了?

怎麽回來的?

她一骨碌爬起來,邊披衣服邊往外跑, 剛出門, 就見唐止蹲在院子裏,聽見響動,擡頭笑得傻乎乎,“少主, 你醒啦?你們終於回來了, 可想死我了。”

許久未見,小嘴好像都格外甜。

她細細算了算,這一趟下山,真正所用的日子並不很多, 但其間發生的事一樁接著一樁, 驚心動魄,所以這會兒回到門派裏, 只覺得闊別已久,恍如隔世。連帶著見到唐止, 也覺得分外想念親切一些。

她就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臉, “乖,少主也想你。”

結果這人立刻皺起臉來, “哎哎, 不可以得寸進尺!”

她哈哈大笑。

一低頭, 卻見他蹲在地上,並不是在幹活,而是手底下逗弄著什麽小動物。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黑貓。

油光水滑,身材圓潤,眼睛在陽光下如兩枚通透碧玉,裏面瞳孔瞇成一線。見她看它,它吧嗒兩下嘴,伸出了一下鼻子,算是打過招呼。

“這是哪兒來的?”

“不知道,沒準是從哪裏自己跑來的吧。野貓嘛,多的是。”

黎江雪擡頭,望了一眼後面高高的山,深表懷疑。

這可是人跡罕至的深山啊,相比之下,跑來一只野老虎,可能性還稍高一點。

黑貓躺在唐止手下,輕輕地咕嚕了一聲,伸伸爪子。它通體墨黑,肉墊竟然是粉色的,讓人很有伸手捏一捏的沖動。

有一瞬間,黎江雪把它和自己暈倒前最後看到的那個黑影,聯系在了一起,但轉眼又否定了。

只要這個世界還沒瘋,就不可能騎貓上山。

“我是怎麽回來的?”她問。

唐止一臉理所應當,“師尊帶你回來的啊。你還敢說呢,我聽見山門外有響動,跑出來看,就見師尊一身的血,自己都快站不住了,身上還扛著一個你。少主,你可是真行啊。”

他腮幫子鼓鼓的,“你不是答應我,會照顧好師尊的嗎?”

黎江雪不由就理虧,同時也心急,“他怎麽樣了?”

“睡著呢。”

“他的傷……”

“我看過了,雖然傷得重,但經脈已經被人封住,阻止了血和靈力外洩,並且像是用過不錯的藥。只要用心調養,就不會有大事。”

她聽完總算松了一口氣。

看來喻千燈居功甚偉,當時太過匆忙,都沒來得及好好謝她。現在回想起來,她願意結交自己,原本是沖著錢來的,結果反倒是自己先昧了別人一顆靈藥,也不知道價值幾何。實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要是往後還有見面的機會,應當加倍報償才是。

唐止往雲別塵屋子的方向瞧了瞧,“你要進去瞧他嗎?”

“我就先不去了。”

“少主,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人!師尊都是為了你,才落到如今的模樣,你,你竟然……”

“要不然說你這孩子,腦子就是不好呢。”

“啊?”

“你都說了他睡著,我去吵他幹什麽?”黎江雪向那間安靜緊閉的房門看了一眼,聲音都不自覺地放輕了一些,“廚房裏今天有好材料嗎?”

“你要幹嘛呀?”

“我給他燉個湯,等他醒了正好喝。”

唐止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手一抖,伺候得不是地方,惹了那只黑貓不滿意,回頭給他一巴掌。

他揉著臉,神情驚異,“少主你的廚藝,真的可以嗎?”

“瞧不起人是不是?”

“要不然還是我代勞吧,這事我熟。”

黎江雪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搖頭,“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口味。”

徒留唐止在身後撓頭,一副自信心受到很大打擊的樣子。

這不怪唐止。

雲別塵在山上時,從沒提過,她也是下山轉了一圈,才發現這人的口味原來還挺挑剔,難怪總是那麽瘦,身子也好得慢。跟個小孩似的,總是不知道照顧自己。

從前她沒心沒肺,只顧一邊吃香喝辣,一邊大讚唐止的廚藝。但是現在不同了。現在她滿心裏都是他,只恨不能把人捧在手心裏。就算他想吃龍肝鳳髓,她也會去弄的。

她眼前不由又浮現出,他擋在她身前,提劍迎向惡蛟的場面。

一會兒又是在客棧的房間裏,他臉色淡淡,口氣輕飄,一會兒不吃這個,一會兒不吃那個,她唯唯諾諾,埋頭替他從盤子裏往外挑香菜。

她還是比較喜歡他故意和她作的樣子。

至少這樣的時候,會讓她有一瞬錯覺,覺得他需要,甚至是依賴她,並由此生出一種安心感。

她不想再讓他擋在她身前了。

廚房裏有一只新殺的雞,還是熱乎的,顯然唐止為了他們這趟回來,也沒少花功夫。

雖然唐止對她很持懷疑態度,但事實上,她的廚藝真的還可以。

在來到這個世界前,她真實的年齡,比這具身體要大一些。獨自在外求學,有些技能總是得會的。在把這張燒柴火的竈臺研究清楚後,餘下的倒並不是難事。

雞湯燉足了兩個時辰,肉都已經,輕輕一扯便脫骨。湯色清澈,面上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又撒了一把枸杞,紅艷艷的,讓人很有食欲。

唐止鉆進來看時,直吸鼻子,“哇,少主看不出來啊,真有一手。”

“也不知道先前是誰看人低。”

“是是是,怪我,怪我。咱們門派裏以後的飯,不如都由少主包了吧,我瞧著比我做的還香呢。”

“想得美!我這是做給師尊補身子的,沒你的份啊。”黎江雪輕輕瞪他一眼,揮手趕他,“起開起開,別惦記我的湯了,你去打探一下,看師尊醒了沒有。”

這人不情不願地走了,黑貓蹲在竈臺上,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嘴角一直扯到耳根,像是大笑的模樣。

黎江雪也不客氣地戳戳它,“你也起開,別把毛掉進湯裏了。”

唐止的情報,說是雲別塵已經醒了。

她盛了一碗湯,又掰下一只大雞腿,仔仔細細地把肉都拆下來,一丁點小骨頭都不許有,才小心翼翼地端著進他房裏。

進去時,他已經松松披了一件外衣,靠在床頭,臉色仍舊白得厲害,在如此溫暖的陽光照耀下,也顯不出半點血色。

她只覺得眼睛一酸,臉上卻還笑著,“師尊怎麽自己就起來了?也不等我。”

床上的人就揚起唇角,“也沒有到了那個地步,總不能事事都依靠你照料吧?”

“我願意啊。”

他眼裏就越發添上了一層暖色,目光落在她捧著的碗上。

黎江雪小心拿勺子攪了攪雞湯,端到他面前,無比認真溫柔,“這是我自己燉的,雞身上肥的地方,都已經事先去掉了,只有表面上這一點油,應該不會太油膩的。師尊,你嘗嘗看,喜不喜歡。”

他點點頭,剛要伸手去接,勺子已經送到了他的唇邊。

“師尊,我餵你吧。”

她望著他,眼神帶著忐忑,像是擔心他不願意接受一樣。

他眨眨眼,睫毛輕輕蓋去眼中情緒,不動聲色地低頭靠近。

薄唇緩緩地抿進湯水,一勺,又一勺。她餵得小心,他喝得也慢,誰也不想這一刻太早結束。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他鬢邊,像是停了一只金色的蝴蝶。要不是兩手都沒有空,她會忽然很想擡手摸一摸他的頭發。

黎江雪覺得,自己已經很滿足了。

哪怕就當師徒也好,只要她能一直這樣留在他的身邊,默默地照顧他,她就已經非常珍惜了。

雖然她的心底裏,不,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說著不甘心僅止於此,但是無論如何,她不該在眼下這個時候去和他提,去平白驚嚇他。眼前沒有什麽比他的身子更重要。

一碗湯餵完,她扶著他靠回去,在他身後仔細墊上兩個枕頭。

“師尊,你感覺怎麽樣?現在還難不難受?”

這人就笑了,“你是要把我當瓷娃娃供起來了。”

“還不是怪你嚇人?”黎江雪眼睛忍不住紅了一紅,“誰家師尊像你這麽不讓人省心的。”

“……”

她望著他像是噎住的神色,就撲哧一聲笑出來,笑著笑著,聲音裏就染上了哭腔。

“對不起,是我瞎說的,不怪你,師尊,都是我不好。是我沒有學好本事,頂不了用,每次都要你擋在我前面,總是害你受傷。對不起……”

她越說越不知道該怎麽說,眼淚流了滿臉,哭得一抽一抽,像個三歲小孩一樣。

自己也知道丟臉,卻控制不住。

眼前人擡起手來,指尖輕輕地撫上她的臉。他的手如平日一般微涼,沾了她滾燙的淚水,倒也像有了溫度。指腹柔軟,摩挲過她的眼下,一陣微癢。

讓人心裏升起一種難以克制的欲望。

想要捉住那只手,把吻落在他掌心。

“阿雪。”他聲音鄭重,“你沒有錯,你做得很好。”

“不是的,不是的,我……”

“那條惡蛟,你便是再修行十年,也不是它的對手,是它太強,而並非你修行懈怠的緣故。但是……”他望著她,目光清亮,“你為了保護百姓,敢於直面遠勝於自己的強敵,置生死於度外,這是一名合格的修士該做的事。”

“師尊……”

“我很為你驕傲。”

她被他哄得,吸了吸鼻子,都不大好意思哭了。就好像放肆大哭的小孩子,忽然被人摸了頭,還誇獎她你很棒一樣。

她,真的值得他感到驕傲嗎?

她這樣毫無建樹的人,配做他的弟子嗎?

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一樣,他的手輕輕撫過她頰邊,笑意溫柔,“為師這一生,只有過你一個弟子,你可不要質疑我的眼光。”

黎江雪心裏一轉,破涕為笑,“師尊真的拿我當弟子看嗎?”

“什,什麽意思?”他目光竟然閃了一閃。

“我瞧師尊有許多事情,可都對我瞞得死死的呢。”

“我……”

她不顧他臉上陡然現出的慌張,一把握住他手,包在自己手心裏,“你替崔南屏聚魂的事,為什麽始終不告訴我?”

“……”

“你是看著我一無所知,還陪著你到處胡鬧的樣子,很痛快嗎?”

雲別塵臉上的神色,忽然又平靜了,他嘴角向上彎了彎,“反正做都做了,說不說給你聽,又有什麽分別?只是平白來嚇唬你罷了。”

他笑得有些招人恨,“要是你早知道,怕是每天都得哭成今天這樣。”

黎江雪氣得牙根子癢癢,“你,你這是嫌我於不義!”

“那又怎樣?你瞞為師的事就少了?”

“我哪有?”

“也不知道是誰,嘴上說要守著我,卻偷偷跑出去不算,還將外衣都贈與了旁人。”他拿眼角斜斜看著她,“也是,鮫人族向來美貌絕倫。”

“不是你想的那樣!”

“無妨,以你的年紀,若是在尋常人家,也到了可以說親的時候。只不過,他歸於大海,蹤跡難尋,你若是一心屬意於他,或許會有些難辦。”

“你可別再胡說了,我指天發誓,我對他什麽都沒有。”

“也不必如此,女兒家大了,總有這一天的,為師也並非沒有想過。”他手指又長又白,輕輕地摳弄著被子沿,“我不過是你的師尊而已,你不用太顧忌我。”

……啊啊啊!

黎江雪額角的青筋,忍不住就跳起來。

這個口吻,她已經十分熟悉了。他就是故意的!他存了心在和她放刁!

她咬牙看著眼前的人,好氣又好笑,他卻像是沒有察覺,只低著頭,望著被面,神色仿佛過分平靜,只是微微揚起的眉梢,透出一股故作無所謂的氣息,出賣了他。

她抿嘴忍著笑,“嗯,那師尊你想過嗎,將來我要是真的成親了,你會怎麽辦?”

“怎麽,沒有你,為師還活不成了嗎?”

“那若是我入贅到別人家,你會生氣嗎?”

“你竟有這種志向?”

“師尊剛才不也說嗎,佑離是鮫人,回了海中,也不知下次是何時相見。我們門派雖然也挺好的,但估摸著他是住不慣。我在想,既然師尊如此開明,支持我與他在一起,那我不如便去南海找他吧,做個鮫人族的贅妻,看看海上是什麽風光,也挺不錯。”

“你!”

眼前人猛然擡起頭來,雙眸睜得大大的,裏面還含著幾分水汽。

喲,真急了啊。

她大笑著,牽過他手,抱在懷裏不肯松,“你看你看,心裏明明不是這樣想的,又何苦故意逗我?”

“……我不和你說了。”

“好,那我和你說,行不行?”

雲別塵臉上都紅了,手躲閃著要往回縮,卻被她牢牢扣住,掙不開,只能一言不發地看著她。

眼神濕漉漉的,充滿忐忑。

黎江雪只覺得心被猛地戳了一下,呼吸竟都有些不暢,滿腦子都是,她的師尊好可愛。可愛到想一把摟過來,再也不松手。

她有一瞬間,生出一種不切實際的念頭。

他把平日的溫潤從容都拋掉了,像個尋常男子一樣,變著法地和她作,是為了什麽呢?有沒有一種可能,他也……

不,不會的。他只當她是弟子而已。

她深吸一口氣,裝得平靜,“師尊,我遇見佑離,純屬意外,把外衣送給他,也只是見他受人欺辱,好心相助而已。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你明明知道的。”

她抱著他的手,在臉頰邊輕貼了貼,“怪我不好,不該沒和師尊說一聲,就自己跑出去,還害得師尊要來找我。其實我,我是出門買飯去的。”

眼前人點了點頭,眼角蘊滿笑意,好像對這個回答早已料到一樣。

但他還是問:“買飯?”

“嗯,我瞧著那客棧的菜色,不合你胃口,掌櫃的和我說,幾條街外有一家名店,菜做得可好了,我就想著,趁早去買了回來,等你醒了正好趕上吃。”她聲音漸小,顯出一種做錯了事的不安,“怪我,路上管了閑事,後來就……”

她吸吸鼻子,還有些甕聲甕氣,“我光是看著那幾個菜,都覺得好吃。對不起,師尊,最後也沒讓你吃上。”

面前的人笑得溫暖,似乎已經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哪有這麽麻煩,何必為我這樣費心。”

黎江雪總有一種感覺。他其實什麽都知道,只不過想聽她再親口說一遍,不為別的什麽,只是為了高興而已。

所以她也樂於不厭其煩地和他說:“因為師尊值得,為了你多費心都值得。”

這人卻又垂下眼,不肯和她對視了。

且趁她不備,一下將被她抱住的那只手抽回去,縮回被子底下。被面微微皺著,像是被人從下面攥緊了似的。

黎江雪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陡然空出來的掌心,竟然有些潮意。

他在緊張。

是因為被徒弟唐突地親近了,而感到不習慣?還是……

雲別塵卻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往後別再為我鋪張浪費了。”

“只要是能對師尊好的事,怎麽能叫浪費呢?”

“你看,那日裏為我買衣裳,還一買就是三套,如今可不是都白費了?那些也是好多銀子呢。”

哎,還真是的。這事一想起來,黎江雪也覺得很可惜。

那幾身衣服都漂亮得很,當時雖然他嘴上不肯說,但從他眼神裏,也能看出他是喜歡的。其中還有一件冬衣,老店主說又輕軟又暖和,眼看著很快就能穿上了。

如今讓水一淹,就算客棧僥幸還在,這些東西也都沒有用了。

想著想著,又一拍腦門。

好麽,當時她還與客棧掌櫃客氣,堅稱一日的房錢都不要人家免,即便是他們並未住的那兩天,銀錢也應當照付。讓洪水一淹,什麽都沒顧得上,倒成了白白住店的強盜了。要是那掌櫃還活著的話,她這魔教的名聲大約是坐實了。

話說回來,雲別塵是怎麽傷得那樣重,還能帶著她從蓮隅城回來,一路上山,又走過那條窄得不像話的藤橋,回到門派裏的?

這其間不說種種艱難,單算路途,也有百裏,他……

她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後頸。

當時,與其說是暈倒,她覺得自己更像是被人打昏。但無論是雲別塵,還是在場的喻千燈,似乎都沒有這樣做的理由?

“在想什麽?”眼前人淡淡問。

於是她拋開了這種想不通的問題,只管笑,“沒有,我只是在想,那幾身衣裳的確可惜了,不如下次下山,再重新買過。”

“你是傻的不成?”

“怎麽了?”

“是嫌浪費了一回,還不夠?”

“話不能這麽說。”她笑得眼睛都瞇起來,“那天買下來的時候,師尊心裏喜歡嗎?”

“問這個做什麽?”

“哎呀,你說嘛,到底喜不喜歡?”

“不過是衣裳而已,你看你師尊,是耽於享樂的男子嗎?”

“不會吧?”她故意撅起嘴,湊近他面前,歪著頭看,“如果師尊不喜歡,那當時就是在敷衍哄騙我了。啊,那弟子會好傷心的呢。”

他被她纏得,眼神都微微躲閃,聲音低低的:“你別鬧了,哪有這麽多怪話。”

“那師尊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呀?師尊,師尊。”她掐著嗓子,又膩又甜。

他臉上就越來越不自在,偏開臉去,躲著不肯看她,但最終不堪其擾,擠出一聲,細得一不留神就錯過去了。

“……嗯。”

黎江雪一下就笑開花,“那不就行了?只要能買師尊那一刻的高興,哪怕東西都沒了,也是值得。”

“你這渾話說得,像是古時候的昏君,千金買一笑。”

他大約只是急著找詞出來罵她,壓根沒從腦子裏過,這一句落地,自己也楞了,隨即臉上便陡然紅透。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陡然彌漫開的熱意。

她十分相信,要是能躲,他一定早就躲得連影子都不見了。但是此刻他不僅身子不能,位置也不能,她往床邊一坐,便把他堵在這一方小小的床榻上,動彈不得。

空氣裏忽然盡是燥熱的氣息。

果然秋季天幹物燥,容易起火。

黎江雪舔了舔嘴唇,強作鎮定,“為了你,千金散盡也是值得的。”

天地良心,她這句話原本只是想說,和他相比,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她從不在意。這完全可以理解為,徒弟對師尊的敬愛。並不是什麽別的意思。

只是,說的人也不對,聽的人也不對。

雲別塵的身子竟顫了一下,胸口微微起伏,“這種話不是可以胡說的。”

“怎麽了?”

“我是你什麽人,竟值得你如此。”

他呼吸似乎很快,幾息之間,眼尾就全紅了,襯著不斷抖動的睫毛,像是在花枝上顫抖的蝶一樣。

黎江雪腦子一熱,忽然一下,撲上去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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