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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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

◎借屍還魂?◎

什麽叫……死過一回啊?

黎江雪一楞, 只覺得寒意順著毛孔往裏沁,怪瘆人的。

雲別塵神色倒還鎮定,“老人家, 您慢慢說。”

“您也瞧見了, 我們這兩口子, 這麽多年只得了一個兒子,那真叫捧在手裏怕摔了, 含在嘴裏怕化了。哪想到, 前年得了一場病,眼看著一日日地不好了,把我們急得都沒了辦法,任憑把城裏的好郎中都請了來, 到底是閉了眼。家夫當時就哭暈過去了, 白發人送黑發人,我也只想隨了兒子去,一了百了才好。”

她雙眼泛紅,仿佛當年的悲痛仍歷歷在目。

黎江雪遞了杯熱茶給她, “後來呢?”

“後來?可不就是老天顯靈嗎。咱們是壽衣也穿了, 棺木也辦了,只等著停靈七日後落葬, 誰能想到,第三日上, 念兒竟然又醒轉來了!”

“醒了?”

“是啊, 除了臉色差些,說話慢些, 一點妨礙也沒有, 就連病也漸漸地好起來了, 您說,這是不是一樁大喜事?”

黎江雪咧了咧嘴,也沒能擠出一個笑。

對面倒是笑得慈愛,“您說這等事,咱們也沒見過。後來我忍不住,也悄悄問他,究竟是怎麽回事。他說他咽氣後,恍恍惚惚地到了閻羅殿啦,閻王讓判官查了簿子,說他的陽壽不該盡,就又把他放回來了。哎呀,把我和他爹高興得,連夜拜了祖宗牌位,這一定是祖宗保佑著咱們家的獨子呢。”

到底是祖宗保佑,還是家門遭災,這可真說不好。

“就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黎江雪小心問。

柳母臉上高興的神色就落下去一些。

“要說有,就是念兒經過這一遭後,性情變了一些。他從前被我們嬌養著,是個最活潑爛漫,無憂無慮的性子,到了該說人家的年紀,瞧著還總像個孩子,故而家夫總說,舍不得他,要多留他幾年。此事之後,他卻安靜沈穩許多,有時候像是心裏裝著事似的,問他他也只笑著說,年歲到了,如何還敢不懂事。

“再有便是,他對從前的許多事,好像都不大記得了,他最親近的兩個堂弟來家裏,他倒躲著人家。但我們想著,別人不都說嗎,大病一場往往會改了性子,何況他幾乎是死了一回。只要人沒事,便是腦子轉得慢些,記事差些,都沒什麽妨礙,終究是我們的兒子。”

黎江雪微微皺眉,“那怎麽又很快把他嫁出去了?”

瞧這般拳拳愛子之心,難道不該將失而覆得的兒子,再留在身邊多疼愛一些時日嗎?

不料對面卻忙著擺手,“仙長說笑話了,我們哪裏舍得?是念兒自己要嫁。”

“自己?”

“是啊,那一年的海藏節,我們帶著他去燒香祈福,也算是為他這死而覆生的好運,多謝神仙保佑。沒想到,他回來後便說,在廟裏瞧上了一個女子,非要鬧著讓我們去打聽。”

她說著,撇了撇嘴角,“那可不就是傅馨嗎。當時我不願意極了,我說她長得也不是十分俊俏,家中也不比我們寬裕,最要緊的是,她原配剛過世不久,還丟下三個孩子呢,你一個好端端的清白男兒,何苦去蹚這趟渾水?他爹更是哭得不行,每日裏光顧著眼巴巴地勸他。”

她嘆著氣,“可是念兒鐵了心,說什麽也不理,一心一意非要嫁她。我後來想著,真是我們從小把他給寵壞了,但凡想要什麽,就一定要得到。”

“所以您就松口了?”

“不然還能如何?到底是自己的兒子,更何況是從閻王手裏撿回一條命的呢,如何能不依著他?就算再不舍得,我們也只能托了媒人,上門去說好話。哎喲,那傅家高興得呀,可不是白撿了香餑餑嗎。”

時至如今,柳母提起這事來,仍舊頗有不平。

轉頭卻又懊悔,“當時我只想著,順了念兒的意,他既是真心喜歡傅馨,便讓他嫁過去和和美美地過日子。他曾經死過一回這種事,更不可能和親家提了。如今想來,卻反而是害了他啊。

“您也瞧見了,他終究和常人是不一樣的,現下懷了孩子,卻遲遲生不下來,自己受罪不說,還要讓婆家閑言碎語。要早知道是這樣,我當初說什麽也不肯讓他嫁,就留在我們身邊,一輩子有爹娘疼,多好。”

她擦著眼角,長舒一口氣,“不瞞您說,這事我憋在心裏有日子了,總不敢和家夫提,怕他越發難受。今日能當著仙長的面說出來,也算是舒服多了。”

黎江雪一邊輕撫著她的肩,無聲安慰,一邊偷偷和雲別塵交換眼色。

這事聽起來,怎麽那麽像……借屍還魂?

看雲別塵的神情,大約和她想的也是一處。

兩人此刻都十分犯難,因為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不論柳念過去曾經如何起死回生,眼下的他都已經死透了,他只不過是一具出於不明原因,控著的行屍走肉,哪怕他們弄清了背後的真相,他也絕無可能再覆生。

可他的母親,尚且被蒙在鼓裏。

所有安慰的話,都不必說出口,不然於眼前這位母親而言,不過是一場淩遲。

終究是雲別塵再度開了口,只是問的是一件不太相幹的事。

“那您可知道,傅馨的原配是怎麽過世的嗎?”

柳母一楞,顯然也沒想明白他怎麽突然問這個,但還是答:“您問許氏郎君?聽說是難產,大人孩子都沒保住。”

“果真如此嗎?”

“應當是不作假,當時我十分不同意念兒嫁給一個寡婦,托了許多人打聽,都這樣說,左鄰右舍也都知道。”

她像是唐突想到什麽,驚慌擡頭,“仙長,您這樣問,可是疑心念兒這一胎,是被傅家所害?”

“我沒有這樣想,您別急。”

“仙長,您若是發現了什麽,求您千萬不要瞞我。傅家肯出多少酬金,我願出三倍,只要能護我家念兒不受委屈,這些都不算什麽。”

她說著,本能地就要去拉雲別塵,可能想起他是男子,唯恐失禮,又轉頭牽住了黎江雪的衣袖。

“您別怪我冒犯,我活這麽大年紀,只有一個兒子,要是也落到傅馨原配那樣可憐的地步,我就當真活不下去了。假如傅家真虧待了他,我拼上這條老命,也要接他回來,不就是和離嗎,有什麽大不了的?”

在這個世界,竟有男子能被父母這樣疼愛,真好。可惜……

黎江雪不忍心再多留,只能道:“我們眼下還沒弄明白其中癥結。老人家,您容我們回去想想,我們會盡力的。”

送他們出門時,柳母還跟在後面不斷作揖,“全都仰賴兩位仙長,我沒有什麽別的心願,只要我兒能平安就好。”

黎江雪回頭與她作別,目光一晃,卻瞥見廂房的窗戶後面站了一個人。

是柳父。

妻主怕他敏感多思,讓他先行回房,他的心卻顯然並沒有放下來,也不知他們方才的談話,讓他聽去了多少。此刻,他只敢將窗戶掀開一丁點,從窗縫裏小心翼翼地往外看,饒是連面目都夾在那一道小小的縫隙裏,看不大清楚,黎江雪卻一下捕捉到了他通紅的雙眼。

見被她發現,他倉皇閃身躲了進去,但是那斑斑淚痕,無比清晰地刻在了她的心裏。

於是她強裝出來的鎮定,也被擊碎了。

“您,您不用送了。”她目光閃爍,“您留步吧,我們這就走了。”

仿佛感知到了什麽,柳母忽地急追幾步,“仙長,仙長。”

她回過身,就見這婦人從門邊探出身子,臉上寫著某種期待與惶恐交織的神色,就好像抱著一個珍愛而易碎的琉璃瓶子。

“我們家念兒,他不會有事的,是不是?”

黎江雪已經忘了,雲別塵是如何安撫對方,又如何帶著她走出那條巷子的。她只覺得自己像犯了什麽罪,落荒而逃。

直到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她還覺得渾身是冷的,和周圍喧鬧格格不入。

“還好嗎?”身邊有人輕聲問。

她扭頭看了看那雙溫柔的,充滿包容的眼眸,忽然覺得眼睛很酸。

“師尊。”

“嗯。”

“修仙可真是一點都不好玩。”

話脫口而出,又說得幼稚,他卻只是微微笑了一笑,向她靠近了一步。

手忽然被人握住了。

他的手並不比她暖和,但是清瘦又修長,像是一塊冷玉,竟能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定感。

“心裏難受嗎?”

“是。”

“那就用心記住這種難受。”

“師尊?”

“這世上有這麽多苦難之人,即便身為修仙者,我們真正能幫助的,也不過十之一二。雖然今日你救不了柳念,不能安慰他的爹娘,但是你親眼見過他們的苦,體會過這種無能為力,來日再遇到同樣的苦命人,你就會拼盡全力去救,不讓這種遺憾再次發生。”

他目光清澈,一字一句:“如此,你就擁有了慈悲。”

慈悲……嗎?

黎江雪望著街市上的人群,覺得一種微妙的感受,從心底慢慢地升起來。

所以,他沒能救下崔南屏的那一晚,也是這樣想的嗎?

如果他沒有誆騙她,他真的活了很多年的話,那麽這些年裏,他見證過的遺憾,又有多少呢?

而那一夜,她卻只對他說:“既然別人已經夠殘忍了,至少我們不應該。”

她反過手,輕輕覆上他的手背,好像想要借此彌補自己的懊悔。

一旁卻忽地傳來一道聲音:“喲,當街拉拉扯扯,眉來眼去的,現在的年輕人吶,真是。”

循聲看去,原來是一家鋪子門前,幾名圍坐著做活計的男人,就愛背後嚼些碎嘴,對人指指點點。

這個道:“這些事情,便等不及回閨房裏去做嗎?當真世風日下,讓人沒眼看了。”

那個道:“我可瞧得真真的,是那男子主動去拉她的手呢。他仿佛大她不少吧?瞧那副模樣,狐媚子似的,恐怕也不是什麽正經人。”

聲音不大,卻像蒼蠅振翅的嗡嗡聲一樣,暗暗往人耳朵裏鉆,討厭得很。一邊說,還要一邊偷眼打量雲別塵,眉梢眼角裏,盡是同為男子的惡意。

雲別塵沒想理,只垂下眼睛,打算走過去便是了。

手卻忽然被握緊了,黎江雪牽著他,筆直地朝那幾人走去。

“阿雪。”他小聲道,“不必去與他們較真。”

她步子沒停,一直走到了他們跟前,將他拉到自己身後擋起來,才向對面笑了一笑,“幾位,可是在說我們嗎?”

這些男子哪裏能料到,不過幾句閑話,竟然真有人來計較,一見她作為女子出頭,神氣頓時矮了半截,躲閃支吾。

“我們說什麽了?不知道啊。”

“沒有,沒有,你聽錯了。”

近日正逢海藏節,街上游人很多,見了這邊動靜,便圍攏來看熱鬧,有小聲打聽所為何事的,也有疑她身為女子欺負男人的。

黎江雪不慌不忙,笑容自若,“如今正是過節高興的時候,街上男男女女同游的,放花燈的,定情的,比比皆是。怎麽,我與我夫郎牽一牽手,就值得大說特說了呀?再說了……”

她眨眨眼,“我知道我家夫郎生得貌美,但要是外人胡說什麽狐媚子,我聽著可不樂意了呢。”

一旁眾人皆聽明白了,紛紛議論。

“我說是什麽事,原來是背後嚼人家舌根,被抓現行了,這種人最招人嫌。”

“這樣的難聽話,都罵到人家夫郎頭上去了,當妻主的不動手,都算好的了。”

幾名男子在四起的指責聲中,都擡不起頭來,全不是剛才尖牙利嘴的模樣。

黎江雪將手背在身後,仍舊牽著雲別塵不放,“我瞧著幾位叔伯,年紀也不小了,如何還專愛和年輕人過不去?焉知不是陰陽失調的緣故。終日坐在這裏做工,也是辛苦,不如晚些邀上自己的妻主,上街同游,散一散心,想必心情舒暢了,眼睛也就不盯在旁人身上了,夫妻恩愛了,也就不介意別人牽手了。”

周圍人群一下哄笑起來。

“這小娘子,嘴當真厲害。”

“你瞧人家,對夫郎護得多緊呀?你也學學啊。”

她拉著雲別塵擠出人群時,還有白發蒼蒼的大娘沖她豎大拇指,“女兒家就該這樣,靠得住,有擔當!要不是你已經娶了夫郎呀,大娘真想把孫子說給你。”

嚇得她脖子一縮,趕緊就跑。

一直到走出很遠,雲別塵才哭笑不得地說她:“你又在胡言亂語些什麽?”

“事從權宜,師尊生氣了沒?”

身邊人看她一眼,沒說話,但目光是暖的,透著幾分無奈和寵溺。

她就望著他,笑得眼睛都發亮,“我肯定不能讓他們欺負你呀。”

“不過是讓人說幾句,也不礙什麽事。”

“不行不行,師尊大度,是師尊的事,我就是小肚雞腸,沒有人能當著我的面說我師尊,半句都不行。”她說著,還猶自不平,“何況我就瞧不上那樣的,同為男子,不互相扶助體恤也就罷了,反而還對男子格外有惡意。今天是圍觀的人多,我不想鬧大,不然我還要好好和他們說道呢。”

雲別塵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師尊,我說的不對嗎?”

“不是。”他笑了一下,“我只是在想,你一個女兒家,怎麽會對男子的處境如此留心,就好像感同身受一樣。”

因為,她來自另一個十分不同,卻又處處相似的世界啊。

黎江雪只管笑,“師尊是不是嫌我,斤斤計較,一點都沒有大女子的風度?”

“你又在編排為師,我可沒有這樣說。”

“是嗎?真的嗎?”她繞著他看了兩圈,喜滋滋地抿嘴,“不過,師尊長得也實在太好看了些,難怪那些長舌夫要眼紅呢。”

“黎江雪,沒大沒小。”

“哎呀,前面攔著我跟他們理論的時候,叫我阿雪,這會兒就叫大名啦?師尊翻臉不認人呢。”

“你再說,我不理你了。”

“好嘛好嘛,我遵命,遵命行了吧?”她覷著這低頭疾走的人,“臉皮好薄。”

說笑之間,倒是將先前面對柳母柳父的傷感沖散了些。

兩人一路回到傅家,先關起門來,商量了一番。

依眼前的情形,這柳念身上的問題,不只是從懷上怪胎開始的,而是當初染上重病,死而覆生,便另有蹊蹺。聯系柳母所說的,他醒轉後性情改變,記憶也有許多缺失,恐怕是當日已經被孤魂野鬼借了殼子,重生的這一個,早已不是原先的柳念了。

這樣一來,許多事就變得更覆雜了。

這個借人殼子的魂,究竟為什麽非要嫁進傅家來呢?真是一見鐘情,少年癡心,還是有什麽別的考量?

“師尊。”黎江雪遲疑著開口,“你在柳家,問那句話,難道是疑心……他是傅馨的原配許氏?”

身邊人亦是眉頭微鎖,思索片刻,才搖了搖頭,“我亦沒有憑據,總想著應當不至如此。”

也對,假如她是一名男子,連生了三個兒子,苦苦求女,最後連性命也拼掉了,心裏該有多悔恨。要是有重生的機會,她一定頭也不回,去過來之不易的,新的人生,做什麽想不開,還要和前妻一家子糾纏在一起?

又不是崔南屏,一片癡心,百死無悔。

確實不至於,太不至於了。

“那現在該怎麽辦?”她問。

“如今看來,他腹中胎兒化為了鬾,或許正因他覆生有違天道,體質異於常人的緣故。但其中細節,似乎已問不出更多。為今之計,只有將他與鬾一起收服,再行渡化。好在,無論是借屍還陽的魂魄,還是他所懷的鬾,都不是很厲害的妖鬼,應當不算難辦。”

仿佛也只能如此。

那動手之前,總要與傅家人先知會一聲。

踏出廂房,黎江雪還是沒忍住,輕聲問:“師尊你說,柳念他爹娘,真的覺不出來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了嗎?”

身邊人就低嘆一聲:“不過是個念想罷了。”

也是,人活著,總需要個念想。

他們避開柳念與孩子們,只和傅家其餘三人談。自然,柳念已經死去許久這種事,是沒必要說出來,白白嚇唬人的,黎江雪只簡短道,今日作法除妖,他與腹中胎兒一個也留不下來。

瞧傅馨的反應,一時間很不能接受。

“怎麽,怎麽孩子沒了也就罷了,連大人也保不住呢?”她神情慌張,“仙長,您行行好,再幫忙想想辦法吧,這畢竟是我夫郎。”

這也是人之常情。

黎江雪拍拍她肩膀,剛要勸慰她,一旁的傅父卻先開了口。

“仙長肯幫咱們家,已經是燒香拜神都求不來的福氣了,怎麽還好給仙長添麻煩呢?柳氏命苦,攤上了這麽個怪胎,也是沒辦法的事。人吶,各有各的命,強求不來。”

“爹,可是……”

“我知道,你疼你男人,但是他的命數就到這兒了,能怎麽辦?別說咱們尋常人家了,就是達官貴人,閻王要你三更死,也難留人到五更啊。”

他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望著女兒的目光仿佛很慈愛,“怪就怪咱們老傅家,風水不好,連著兩個女婿,都沒能留住。但是你也別太往心裏去,這天底下那麽多男人,雖然咱家不是什麽高門大戶,上趕著想嫁進來的也少不了呢。回頭爹娘再給你說一房好的,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傅馨聞言,臉色陡然白了一白,躲過了他要來拉她的手。

但她終究沒有再說什麽,只是默默垂下了頭。

傅母嘆了口氣,似乎不忍,最終只簡單道:“一切都有勞仙長了。”

黎江雪望著這一家子,喉頭忽然堵得說不上話。

盡管她知道,柳念是早已沒救的,此刻前來與傅家人商談,也正是為了勸他們接受柳念的死。但她仍然覺得很惡心。片刻前想要寬慰傅馨的一腔好意,全都在胸中化作了寒冰。

她很想去牽雲別塵的手,從他身上獲得一些安心,但想起是在外人面前,便沒有這樣做,只道:“師尊,我們回去準備吧。”

雲別塵點點頭,二人返身而出。

然而一推門,她卻陡然楞住了。

房門外面,站著傅馨的大兒子,也不知道站在這裏聽了多久,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帶著懵懂與惶惑,目不轉睛地望著她。

“仙長。”他說,“你們是要殺了柳爹爹和肚子裏的妹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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