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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猜忌(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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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猜忌(一更)

饒是常清念自詡心性堅韌, 見狀也不由片刻失態。只因這病瞧上去實在詭異駭目,教人下意識地心生畏懼,擔心這病氣會不會過人。

捕捉到德妃與常清念細微的回避神情, 宓貴儀本就驚恐的臉上頓時血色盡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哭得更加撕心裂肺起來:

“德妃姐姐,我好害怕……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等德妃開口, 宓貴儀又退回簾後, 瑟縮在床榻角落, 仿佛拼命想將自己藏起來,看著便教人揪心。

怕驚擾到宓貴儀病中敏感心緒,常清念很快恢覆平靜, 甚至主動靠近榻邊, 朝宓貴儀的貼身宮女問道:

“宓貴儀這病是何時發作的?可傳禦醫來瞧過了?”

“回常妃娘娘的話, 昨夜我們娘娘歇下之前還是好好的, 快三更時卻忽然說身上有些癢。奴婢忙掌燈來一瞧,便見娘娘手上已經起了一大片紅疹子。”

茜桃跪在一旁, 同樣受驚不小, 抽噎著回答道:

“奴婢立馬就要去請禦醫,可娘娘攔著不肯……”

宓貴儀聞言,生怕德妃和常清念要傳禦醫過來,忙語無倫次地哭訴道:

“我不要讓禦醫來瞧, 萬一……萬一是疫病可怎麽辦?”

淚珠從臉頰滑落,接連不斷地砸在錦被上, 開出一朵朵深色小花。

德妃眉頭緊鎖, 憂心忡忡地望向簾中的宓貴儀。雖然不該諱疾忌醫,但此時的確要謹慎為上。若宓貴儀的確是染上疫病, 她們倒還真須從長計議一番。

可長春宮的宮人們都沒事,怎麽偏生是宓貴儀染上這怪病?

沈思一番後,常清念心中雖也不是十分有把握,但為教眾人暫且寬心,還是溫聲道:

“宓姐姐莫怕,妾身幼年在宮外時,曾見過疫病發作是什麽樣子。害病之人多是寒戰高熱,口中咳血,倒從未見過身上起疹子的。”

見德妃朝自己望過來,常清念頷首,語氣愈發篤定些,說道:

“端看眼下情狀,妾身覺著比起疫病,宓姐姐倒更像是中毒。”

此言一出,宓貴儀的哭聲也不由戛然而止。她楞楞地望向常清念,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很快卻又被更深的恐懼所取代。

若說染上疫病,那還多半是意外,只能算她時運不濟。可若是中毒,豈非有人故意要取她的性命?

宓貴儀拼命搖頭,仿佛十分不願相信,無助哽咽道:

“我又不曾得罪過什麽人,怎麽會有人要害我?”

聞言,德妃與常清念相視一眼,皆同時想到岑妃。

可這念頭只浮現一瞬,常清念細想後又覺得蹊蹺。

那日瞧見松蘿撞死在柱上,岑妃是何等備受打擊,眾人皆看在眼裏。如今岑妃身邊只剩一個蔣昭容,況且她二人是否決裂仍未可知,岑妃能這麽快便又重整旗鼓嗎?

見德妃與常清念都沈默下來,宓貴儀不知她們在想什麽,只當她們是皆沒法子了。宓貴儀頓時心生絕望,戚戚哀求道:

“德妃姐姐,求您不要將此事說出去,就教我死在這兒算了……我寧願去死,也不願別人瞧見我如此醜陋不堪。”

宓貴儀美而自知,嘴上雖不說,但心中一向很珍惜自己的容貌。如今這瘋狂爬上手臂的紅疹,於宓貴儀而言,簡直比直接殺了她還難受。

“宓兒!你胡思亂想些什麽?”

聽得宓貴儀越說越沒譜,德妃忙出言制止,聲調不由揚高幾分。

意識到自己會嚇著宓貴儀,德妃暗嘆一聲,語氣雖放緩,卻仍透著嚴肅道:

“你記住,人只有活著,才是最要緊的。”

說罷,德妃想是忽然落定什麽決心,轉頭看向常清念,說道:

“常妃,你且隨本宮去外頭,本宮有些話想同你說。”

常清念只當德妃要同她去殿外商議,當即頷首應下。

德妃又吩咐了茜桃幾句,命她好生看顧著宓貴儀,這才起身帶著常清念走出寢殿。

-

此時天已大亮,廊下秋光明媚,照在身上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常清念心中疑雲密布,卻按捺著沒有張口,只靜等德妃先道出她的猜測。

德妃終於在游廊盡頭停下腳步,卻未曾轉身面向常清念,而是背對著她,語氣幽幽道:

“常妃可還記得當日在泰安殿外,你是如何同本宮說的?”

常清念被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得楞住,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沒等常清念接話,德妃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那時你初來乍到,欲尋求本宮庇佑,本宮便同意將你納於羽翼之下。往後但凡你有所求之事尋上本宮,本宮都從未拒絕,還命宓貴儀處處配合你行事。哪怕你如今協理六宮,本宮也不曾刻意打壓,宮中大小事宜皆與你商議後再行處置。”

說到此處,德妃終於轉過身來,目光銳利地盯著常清念,質問道:

“若你此時已轉變心意,想要爭奪後位,那也無可厚非。可你的敵人理應是本宮,又何必對宓貴儀出手?本宮可以向你保證,絕不會將宓貴儀牽扯進來,只你我二人各憑本事較量便是。”

常清念被德妃這番話震住,反應過來後不由無語凝噎,忽地發笑道:

“娘娘怎會懷疑到妾身頭上?”

思及眼下還不宜同德妃割席,常清念忍著性子解釋道:

“且不論妾身無意要同娘娘反目。端看今日之事,娘娘當真覺得像是妾身所為?”

“妾身是何手段,娘娘也不是不清楚。妾身若真想對宓貴儀不利,只毀了她的容貌又算什麽?”常清念無奈嘆道。

聞言,德妃倒也慢慢冷靜下來。仔細一想,常清念說得的確有幾分道理。她若真要對宓貴儀下手,絕不會只是弄出些紅疹這般簡單。

意識到自己此番或許錯怪了常清念,德妃連忙賠禮道:

“是本宮一時氣急,這才失言錯怪了妹妹。”

常清念心中嗤笑,失言錯怪?依她看,德妃是一著急吐出了心裏話罷?

雖然知曉德妃已經開始忌憚她,但此刻先揪出共同敵人要緊,常清念大度揭過,只說道:

“無妨。”

“想來娘娘之所以會懷疑妾身,也是覺得此事不像岑妃所為?”

德妃微微頷首,竟是與常清念想的一樣:

“此番雖看著極像報覆之舉,但本宮總覺著會不會來得太快了些?”

畢竟怎麽看,岑妃也不像是短短幾日便能緩過來,繼續冷靜布局之人。

“但此時想想——”

德妃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沈吟道:

“如若是蔣昭容擅自出手,並不經過岑妃那邊,倒也有幾分可能。”

常清念也想到過蔣昭容,只是她有一事不解,便問道:

“岑妃那日當眾懷疑蔣昭容,蔣昭容便如此心無芥蒂,還會對岑妃忠心耿耿?”

德妃輕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重重疊疊的宮殿飛檐,解釋道:

“說起來不過是些東宮舊事。總之妹妹只需知道,岑妃算是救過蔣昭容一命。蔣昭容若執意報恩,倒也說不準會繼續幫岑妃。”

常清念沈默下來,暗道怪不得蔣昭容不肯背叛岑妃。按理說岑妃已經懷疑她,她完全可以順勢投靠自己。

“當務之急,還須先弄清宓貴儀究竟是不是中毒。”

言歸正傳,常清念冷靜提議道:

“宓貴儀最聽娘娘的話,不如娘娘勸勸她,還是先讓禦醫瞧過再說?”

知曉常清念所言在理,可德妃黛眉微蹙,不禁面露難色道:

“妹妹有所不知,宓貴儀自幼便最愛惜自己的容貌,如今定然不能接受被外人瞧見。若貿然將禦醫傳來,恐怕會刺激她尋短見。”

宓貴儀還能有膽子尋短見?

常清念雖心有疑慮,但她畢竟與宓貴儀接觸不多,自認不如德妃了解宓貴儀,便只得作罷。

恰在此時,常清念心中靈光一現,忽然想起蕪娘來,便試探著問道:

“娘娘,如若瞧病之人是名盲女,宓貴儀可會同意診治?”

德妃詫異道:“眼盲之人也能行醫?”

“妾身在宮外時,曾結識一位醫術高明的盲女。她雖眼不能視物,但於草藥、針灸之事上造詣頗高,並不遜於尋常大夫。”常清念道。

德妃思忖片刻,道:“若是盲女,或許可行。”

見總算尋著個法子,常清念當機立斷道:

“事不宜遲,妾身這便命宮女去取令牌,即刻將那醫女請進宮來。”

“回頭陛下若是問起,妾身會擔著。”常清念垂眸補充道。

她們雖暫掌六宮,但到底不是皇後,無權擅自宣召外人入宮。

見常清念如此說,德妃徑自解下自己的玉牌,表示道:

“不必來回折騰,妹妹便以本宮之名,著人帶路前去罷。”

-

景蔚宮中,愨妃的貼身宮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懷裏還抱著個團團裹起的薄毯。

“娘娘,雪獅兒抱來了。”

柔軟薄毯裏,愨妃那只雪白獅子貓正蜷縮著,一藍一黃的鴛鴦眼半睜半閉。被放出來後,雪獅兒慵懶地打著呵欠,又將身子抻成個長條兒。

愨妃斜倚在美人榻上,擡手招了招,雪獅兒便豎著尾巴朝她小跑過去。

宮女跟著雪獅兒走上前,稟道:

“雪獅兒身上的東西奴婢都已洗幹凈了,娘娘可以放心抱著。”

愨妃“嗯”了一聲,將雪獅兒攏進懷裏,一面撫著它松軟的蒜瓣毛,一面問道:

“宓貴儀那邊如何了?”

“回娘娘的話,德妃和常妃今早都急匆匆地趕往朝霞宮,到現在都沒離去,看樣子宓貴儀的紅疹應是發作出來了。”

見盡在意料之中,愨妃微微頷首,漫不經心地吩咐道:

“去稟明太後罷,就說差事已經辦成。”

“是。” 宮女應聲退下。

雪獅兒一日沒和主人親近,此時乖巧溫順得厲害,不住拿小腦袋去蹭愨妃的手。似乎想確認自己只是陪旁人玩耍,沒有被主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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