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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聚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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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聚鼠

“婁妹妹尋本宮有事?”

常清念還沒等回永樂宮歇上一歇, 半路便又被菡香請來長春宮。

“淑儀娘娘。”

見婁婕妤從軟榻旁起身,常清念忙關切攙扶,溫聲細語道:

“婁妹妹身子重, 不必多禮。”

將婁婕妤安生扶坐回去,常清念回身落座炕桌旁,不禁暗自揉了揉擡久僵酸的腿。

待揮退眾人,婁婕妤這才愁眉緊鎖地開口道:

“娘娘有所不知, 妾身近來心裏實在沒底, 這才鬥膽請娘娘過來, 想聽聽娘娘的意思。”

常清念正輕呷著茶水潤喉,聞言瞧了婁婕妤一眼,試探問道:

“婁妹妹可是為了腹中孩兒憂心?”

婁婕妤微微一楞, 忽地眼眶泛紅, 泫然若泣道:

“娘娘果真慧眼如炬。不瞞娘娘說, 妾身這幾日為著孩兒, 著實是寢食難安。”

常清念瞇起雙眸,覺著婁婕妤此舉莫名。莫非半月過去, 婁婕妤還沒從那紅花湯的事裏緩過來?

婁婕妤拉過常清念的手, 仿佛惶恐至極,輕聲同她說道:

“前幾日禦醫來請平安脈時,妾身偷偷問過禦醫,腹中究竟是皇子還是公主, 可禦醫們總也沒個準話兒。”

“妾身聽聞,當初大行皇後遇喜至六七月時, 吳院判便已斷言皇後腹中是個小皇子。最後一瞧, 也果然如此。如今到了妾身這裏,禦醫便這般支支吾吾, 妾身實在是害怕……”

婁婕妤說著,眼淚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連忙攥起帕子來拭。

常清念不由上下打量了番婁婕妤的身形,又著意瞧了瞧她隆起的肚子。可常清念自己不曾遇喜過,實在不會看辨胎兒的男女。

拿不準婁婕妤打的是什麽主意,常清念便只挑些好話兒來安慰她道:

“妹妹不必太過憂慮,這腹中是男是女,旁人說的都只是猜測罷了。非要瓜熟蒂落之時,方可見分曉。更何況,妹妹腹中無論是皇子還是公主,都是陛下唯一的骨肉,陛下哪裏會有不疼愛的理兒?妹妹只管放寬心便是。”

見常清念言笑晏晏,卻並不如願上鉤,婁婕妤只得繼續拭淚,湊近壓低聲音問道:

“淑儀娘娘,妾身聽聞民間有些偏方,說是可令婦人轉胎,懷女也能生男。不知娘娘從前在宮外時,可曾聽說過這東西?”

常清念聽罷,不由暗自吃驚,隨後更覺蹊蹺。婁婕妤又不是第一天在宮裏,怎麽會在她面前毫不忌諱,敢同她說這種話的?

見常清念怔住,婁婕妤以為她有所松動,忙趁勢低語道:

“娘娘若並不知曉,倒也無妨。只是妾身求您,千萬別把這事說出去,妾身還不想教陛下早早失望……”

常清念看著婁婕妤故作出一副慌不擇言的模樣,忽然輕笑一聲,總算悟到些婁婕妤的意思。

婁婕妤面上說希望她不要宣揚,實則巴不得借她的嘴把這事傳出去。

以為懷的是公主,便能躲得了暗算?

思緒轉過幾個來回,常清念忽然計上心頭。既然婁婕妤已經為她搭起臺子,她不唱出好戲豈不辜負?

“妹妹放心,此事本宮聽過便當忘卻,絕不會朝外說出半個字。”

常清念反握住婁婕妤的手,仿佛相信婁婕妤所言,誠懇相勸道:

“只是這轉胎丸雲雲,皆是無稽之談,妹妹切不可輕信。若是胡亂服用,反倒會令腹中陰陽錯亂,生出妖孽不祥之胎來。”

婁婕妤聞言,臉色頓時煞白,急忙追問道:

“那依娘娘所見,妾身該如何是好?”

常清念故意停頓,好似深思片刻,這才猶疑開口道:

“與其相信那些旁門左道,倒不如誠心求神仙保佑。恰巧過陣子便是重陽,宮中也要設道場祭祀,妹妹可以順便供幾盞燈來祈福,說不準能心想事成。”

三言兩語間,常清念非但勘破婁婕妤所想,還體貼地為她提了個絕妙法子,教她幾乎不可能拒絕。

若欲在宮中供燈,必要經過六局和內道場。到時只要有人打聽緣由,婁婕妤便可暗暗將自己懷女的事兒傳揚出去。

婁婕妤果然也想通此處,不禁喜上眉梢,忙不疊地點頭道:

“還是娘娘有主意。妾身這就命人去準備香燭貢品,待到重陽那日,便請道長們來替妾身祈福。”

“見妹妹展顏,本宮便也安心了。”常清念溫柔笑道。

問過婁婕妤應允後,常清念伸手撫了撫她隆起的腹前,心中有些惋惜。

婁婕妤尋上自己,無非是以為她入宮時日短,所以最好欺騙?

為了將這孩子平安帶來世上,婁婕妤也算機關算盡。

可惜她識人不清,註定是所托非人。

-

剛回到永樂宮外,便見帝輦在門口停著。

常清念步履微頓,忙從廣袖中摸出避子藥,趁人不留意時塞到錦音手中。

錦音只覺手心一涼,立馬反應過來,將瓷瓶隱於袖子裏,福身應道:

“奴婢明白。”

見錦音將避子藥帶下去藏著,常清念這才走進殿中,朝坐在上首的周玹請安道:

“妾身見過陛下。”

周玹起身扶住常清念,柔聲叮囑道:

“往後不在人前時,便不必再行禮了。”

“多謝陛下體恤。”

此時一瞧見周玹,常清念便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那番折騰。心中跟藏了火炭似的,烘得她渾身燥熱。

見周玹擡手,常清念乖乖湊上前,立馬便被摟去軟榻上坐著。

常清念低眸一瞧,但見炕桌上擺著一只紫檀木匣,匣中盛著滿滿當當的珠寶釵環,隨手撿一支都是精巧華貴。

“這些都是賜給妾身的?”常清念訝然轉眸道。

“既然擺在這兒,自然都是贈與卿卿的。”

周玹忍不住竊玉偷香,而後呢喃道:

“今早走得匆忙,卿卿沒怨朕罷?”

常清念心中本還旖旎柔軟,聞言不由撲哧笑出聲,扶著周玹肩膀,教他附耳過來,這才低聲翻舊賬道:

“陛下但凡臨幸妾身,次日從不停留,妾身都習慣了。”

女子嗓音裏帶著幾分嗔怪,卻更像是撒嬌。

聽出常清念是連著在青皇觀那夜一同抱怨,周玹心中愧疚,忙笑著賠不是道:

“往後都在宮裏,斷不會再似前兩回那般來去匆匆。”

常清念回身將那匣子合上,心裏放松下來,便隨口頑笑道:

“陛下知道您送這些像什麽嗎?”

周玹揚眉,示意常清念說下去。

常清念眼波流轉,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指尖點著周玹喉結,吐氣如蘭道:

“妾身像是您花樓裏的相好,您想過夜就得留下銀錢。”

閨中打趣之語,周玹自不會認真計較,只是心下疑惑道:

“你一個十來歲的姑娘家,知道的倒不少。”

莫非尋常女子不該知道這些?

游移不定間,常清念忙想法子糊弄過去,垂眸囁嚅道:

“妾身看話本子裏都是這樣說的。”

周玹不禁擡手刮了下常清念鼻梁,謔笑道:

“你這小道姑*,修行時也不專心啊?”

常清念怕再說下去要露餡,便窩在周玹懷裏,好似困得眼皮直打架,嬌聲求道:

“陛下,妾身昨夜都沒怎麽合眼。您發發慈悲,便別拉著妾身說話兒了,快抱妾身去榻上歇歇罷。”

見常清念嬌憨可人,周玹心中愛憐,二話不說便將她攔腰抱起,走向內殿床榻。

常清念倦容伏在枕上,合眸假寐,實則心跳怦然。

-

九月初九,重陽當夜。

長春宮後殿,婁婕妤披著錦花鬥篷,喚來小太監提著燈籠引路,緩緩步入院中。夜風習習,吹動她鬢邊珠釵,也撩起心中幾許忐忑。

“娘娘,這供燈既是做給外人看的,您大可不必親力親為。”

菡香眉心緊蹙,十萬小心地攙扶著婁婕妤,叮嚀道:

“您如今月份大了,夜裏走動要多加當心才是。”

腹中孩兒漸大,婁婕妤多站一會兒便覺著腰骶發酸,忍不住揉了揉後腰,低聲道:

“雖不必當真求什麽懷女生男,但能為孩兒祈福總是好的。難得陛下也應允,將青皇觀裏的道長請來長春宮,咱們總得過去瞧瞧。”

後殿庭院裏,早已設好了供臺。香爐中青煙裊裊,燭火搖曳,四周也圍攏著不少長春宮的宮女太監。

得知今夜是婁婕妤央皇上替她龍胎祈福,鐘順儀嗤之以鼻,便沒出來湊這個熱鬧,躲在正殿裏啐了幾口,咒她沒幾天好日子可過。

卻說婁婕妤來得恰好,趕到時只見道長手持火折,正要燃燈。待走得近些,還能嗅到淡淡的香火氣息浮在半空。

婁婕妤心中忽地平和寧靜下來,不由在供臺前合眼,心中默默為腹中孩兒祈求平安。

“娘娘,您快看!”

半晌後,菡香忽然激動地拉了拉婁婕妤的衣袖,大喜道:

“那燈中竟飄出白煙,莫非當真是神仙降福施祥?”

婁婕妤循聲望去,果見數縷白煙自燈芯緩緩騰起,直入空中盤旋,久不消散,仿佛真能直達上界天聽。

眼見如此奇異景象,婁婕妤也不由驚喜交加。

正欲回身與道長交談,卻見一片漆黑夜色當中,有什麽東西在地面上堆簇著,正發出一閃一閃的幽光。

“啊!”

守在外圍的宮女不知瞧清了什麽,忽而尖聲慘叫著後退,臉色煞白如鬼,令人見之渾身汗毛聳立。

眾人慌忙提起燈籠照去,只見地上不知何時竟湊來一群黑乎乎的老鼠,一雙雙綠豆般的眼睛在燭燈映襯下,閃爍著詭異光芒。

“老鼠!有老鼠!”

“救命啊!快來人!”

驚叫聲此起彼伏,原本莊嚴肅穆的祈福臺前頓時亂作一團。宮女太監們驚慌失措,手忙腳亂地驅趕那群令人毛骨悚然的老鼠。

“娘娘當心!”

菡香竭力鎮定下來,護著驚叫連連的婁婕妤匆忙後退。卻不料那群小鼠們像是受到了什麽指引一般,直直朝供臺處湧來。

後腰抵在供桌邊沿,婁婕妤已是退無可退。

在驚惶呼救與連片吱叫聲中,一只肥碩的大鼠忽然竄到婁婕妤腳邊,細長灰黑的尾巴在她裙邊晃動。

婁婕妤何曾見過這陣仗,不由驚恐萬狀。眼前閃過一瞬漆黑,隨即半聲慘叫卡在喉嚨裏,竟直挺挺地昏死過去。上半身撲倒供燈,癱軟在供桌旁。

“娘娘!”

菡香見勢不妙,顧不得自己安危,拼命沖過去要去扶婁婕妤,卻為時已晚。

那老鼠像是被婁婕妤的叫聲所悚動,竟一口咬在婁婕妤腳腕上。

菡香嚇得魂飛魄散,跺腳想要趕走那只老鼠,可它卻像是發了狂一般,死死咬住不放。

鮮血從婁婕妤羅襪裏透出,幾點猩紅覆在雙眼前,菡香手背上布滿血絲,心中霎時涼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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