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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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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 第 77 章

奚寧冷冷盯著他, 一個字也不說。

聽到他說出那個男孩時,她竟然在心底有了一絲恍惚。

他記得。

他還能記得。

她以為他已經忘記了。

七年前,他們只相處過兩個月的時間。

對於榮愷這樣的人來說, 那只是他人生裏不值一提的小插曲,一個平平無奇的暑假。他一定早就把她丟在回憶中了,恐怕連那個男孩姓什麽都忘得幹幹凈凈。

畢竟那個時候的她困窘, 貧寒, 沈默,整個人都是灰撲撲的顏色,沒有一點值得被他留戀的地方。

連看到那意氣風發的少年, 她都覺得是一種奢侈。

雖然當時她不知道榮愷的真實身份, 但看他舉手投足的氣質, 不凡的衣食用度, 奚寧也知道他出身矜貴。

他們的處境是雲泥之別, 能有這樣短暫的交集, 已經是她生命中的一段奢侈。

萍水相逢, 他給了她很多幫助,不但是物質上的,也同樣是精神的。

十三歲那年的她,太孤獨, 前面的路又黑的望不到頭。唯一疼愛的爸爸驟然去世, 而媽媽藍櫻從內心是抵觸她的,她們自始至終沒有真的建立起母女感情。

可奚行朝死後,藍櫻也始終沒有拋棄她, 有患難與共的母女情分在, 她不可能丟開這個媽媽。

她們從來不會像普通的母女那樣談心,因為突逢家變在學校裏她更是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隱形人, 她的精神世界徹底孑然一人。

她以為自己足夠堅韌,可當十七歲的榮愷出現時,她還是不可避免地向往他身上的亮光和明媚。

她沒有想從他身上妄求更多,只是沒想到,兩個月的相處,他竟然連最後的告別都沒有留。也許在他眼裏,她並不需要被告知。

因為他的未來,不會有她。

十三歲的奚寧在他離開後的第三天就想明白了:他對她的好,僅僅是因為他恰巧擁有了很多,所以他不在乎將自己擁有的東西施舍給需要的人,那只是當下出於同情的施舍。

她當時會傷心,是因為她單方面把他們的感情想得太珍貴美好,自作多情到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可是現在,他居然告訴自己他還記得,原來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記得。

可是她現在一點也不在意他記不記得了。

榮愷見眼前的女孩目光變得又空又遠,不知怎的,心底愈發煩躁起來,他用力擡起她的下巴,令她不得不與自己的眼睛對視。

“藍溪在哪裏?!”

他的表情非常冷,非常淡,但黑沈的鳳眸裏是前所未有的堅持。

他幽黑的眼瞳裏,猛然簇起的那絲光亮,在告訴奚寧,他是認真的。他真的想知道當年那個男孩的下落。

奚寧冷漠地回盯著他,突然感覺到眼眶有一絲酸澀,她用力眨了下眼,將那絲澀意逼了回去。

“他在哪裏,你真的有那麽在乎嗎?”

奚寧緩緩笑了,“榮愷,在這個名利場上,願意配合你玩樂的大有人在。你重覆這樣的狩獵游戲,真的有意思嗎?是不是沒到手的,你都覺得新鮮?”

“快說!”他突然低聲吼了出來,緊緊鉗住她的下巴,冰冷的眼珠極具侵略性地盯著她,聲音愈發陰森:

“如果你敢有一句假話——奚寧,你最好搞清楚,我可以砸錢砸人捧你上去,也可以把你拉下來,讓你在這個圈子裏混不下去。”

“隨便你。”奚寧面無表情地回視他,仍舊沒有正面回答,她的聲音同樣冷得沒有溫度,

“我從來沒有想從你那裏得到什麽,你願意在這次的論壇上為我砸錢砸人脈,那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想要收回這些,我根本不會有二話!現在我只想好好過自己的生活,不想再陪你玩這種惡心人的游戲。”

榮愷緊緊盯著她,心裏升起某個不可思議的猜測,語氣突然低了下去,“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奚寧垂下眼簾,避開他迫人的視線,語氣變得異常淡然,“意思很簡單,我要跟我的未婚夫好好在一起,你可以選擇的對象不計其數,漂亮的男男女女任你挑選。請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榮愷冷沈的聲音幾乎顫抖起來,“你,你是......”

沒有得到她的回覆,他用力揪住奚寧的衣領,力道之大,幾乎令她身上那件修身的白衫開始變形。

他像一頭孤狼那樣盯著她,發狠地道:“你就是藍溪,你在騙我,你一直都在騙我!”

奚寧笑了,笑得很淡,滿不在乎,“重逢後,每一次看到你,我都會不可避免想到從前,十七歲的你會教我擒拿,會幫我打跑壞人,會給我買營養品,盯著我要好好吃飯……”

她的語氣包含著一絲辛辣,“看在我們相處過那兩個月的情份上,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毀了我記憶裏僅存的美好。就算我迫於人情,為你弟弟妹妹做美術家教,你也不要再來打擾我。”

榮愷幾乎是咬牙擠出來的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奚寧仍然在笑,“你已經認不出來我了,但是在機場的第一眼,我還是可以認得出你。”

“我從來沒有想過欺騙你。我的名字我的性別,都是在生存面前的易容,在我決定告訴你真相的時候,你突然就在我生活裏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

“其實我還是欠你的,你當時不告而別,我沒有來得及還給你,換算一下,你給我的那些東西大概是現在的幾萬塊,我轉到你微信上,以後我再也不欠你什麽了。”

榮愷沈默了好一會,緊攥著她衣領的手沒有絲毫放松,突然問了一句:“你說你不欠我了?”

奚寧點頭,雖然受制於他,依然肩背挺得筆直,“對,我不再欠你。過去的,我已經還清了。”

“你他媽把我騙得團團轉,”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我像個傻.逼一樣,找遍了你們那裏所有的學校,都沒有找到你的名字,你現在告訴我,你用幾萬塊還清了?”

奚寧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強烈的反應,頓了幾秒,淡聲回覆,“是你先不告而別的。”

榮愷線條淩厲優美的下顎繃得很緊,連同聲音都是,“我離開得那麽急,是因為最疼我的外公身體快不行了,等到外公的後事料理完,已經是兩個月以後,即便我沒有跟你告別,可我在房子裏給你留了錢,是你沒有拿!你完全可以拿著錢在那裏等我!”

他的眼神無比深邃而鋒利,直勾勾地盯著她,攥住她衣領的手也在不斷收緊,“那是我頭一次意識到自己在乎一個人,對象居然他媽的是個男生,你以為我當時能接受得了嗎!”

奚寧只覺得好笑,他是怎麽可以做到這麽理直氣壯的。

她也真的輕輕一笑,“對,你接受不了。所以我就應該在原地一直等待你。如果等不到你回頭看我,那也是我活該。”

榮愷深深吸了一氣,怒意和激動令那雙漂亮至極的鳳眼璀璨如星辰。

他的聲音裏突然有種奇異的腔調:“這些年我從來沒有放棄過找藍溪,是你用性別和名字誤導了我!在我找你的這段時間,你卻跟顧驍白搞到了一起,這就是你對我們過去的尊重?”

奚寧的聲音變得嚴肅而低冷,“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能這麽理直氣壯地質問我這個問題。我也不認為那些過去對你這種人真的有什麽意義可言,你不也一直在找尋你的新獵物嗎?”

“我感謝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給過幫助,但現在我不想再跟你有牽扯,要是你還念及一絲舊情,就結束這個游戲,別再給我增加困擾!如果你能做到,我會很感激。”

這麽清冷仙氣的女孩,對他說出的話語,卻是絲毫不留情面。

她竟然輕飄飄地否決了那段時光在他心底的分量。

榮愷眼睛裏藏著一絲鋒利的狠戾,“你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誤導我,現在還想讓我放過你,可能嗎!”

在他不斷加重的力道下,她身上脆弱而名貴的衣料不堪重負,衣領那裏頓時崩開了幾個扣子。

奚寧的白衫被他從領口那裏扯出一個大大的口子,露出了裏面的內衣,和粉玉一般的肌膚。

從榮愷的角度,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那妙曼婀娜的曲線。

他動作霎時一僵,奚寧找準時機,掙出手狠狠一個巴掌,再度朝他臉上揮了上去。

她收回發麻的手,語氣冷漠而輕蔑,“現在你滿意了嗎?”

榮愷擦了擦裂開的嘴角,看了看指腹上沾染的血跡,發出冷嗤的一聲笑來。

他轉過被打偏的臉,一看見她眼底的蔑視,剛才的激動和愧疚瞬間便被怒火所取代。

他松開了手,用矜傲的姿態掩飾此刻的心煩意亂,冷淡陰沈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你可以回去了。”

奚寧當機立斷從馬背上跳了下去,攏住衣服領口,轉身離開時,一件帶著薄荷味古龍水的男士外套,輕飄飄地落到她肩膀上。

她的騎裝壞成這樣,實在不好回去見人。奚寧直接回到了女賓更衣室,換回了原來的衣服,再留下來一定會和榮愷繼續碰面,她便想著提前離開,眼不見為凈。

於是打電話過去和文卿華委婉解釋了一下,對方聞弦歌而知雅意,沒有出言挽留她。打完電話後,奚寧跟這藝術館的負責人請求要一輛車,送自己回市中心的酒店。

在展館門口等車的時候,奚寧看到了一輛車牌有點眼熟的商務黑色賓利。

從副駕駛下來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男人。是榮愷的隨行秘書,那天早晨在酒店餐廳裏請她去榮愷那一桌用餐被她拒絕的嚴熙。

他走到奚寧身邊,微笑著說:“奚小姐,榮總派我送您回去。”

奚寧看了一眼面前這輛車,沒有挪動腳步。

嚴秘書上前為她打開後座的車門,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仍舊彬彬有禮道:

“榮總不在車上,他擔心您的安全,讓我送您回去酒店。”

看到後排空無一人,奚寧想到剛才和藝術館負責人對話時,對方那微微躲閃的眼神,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有別的車回酒店了。

只猶豫了一秒,她點了點頭,對嚴熙敷衍地說了一句謝謝,而後就上了車。

平穩行駛的車途中,奚寧始終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

直到車子快開到酒店時,安靜的車廂內,終於響起了嚴秘書溫和的聲音,

“奚小姐,恕我多言,榮總從來沒有對誰像你這樣上心過,你這次能在論壇上大放異彩,全是他在背後斡旋的結果。您雖然年輕,也應該學會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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