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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2章 寶石盛宴(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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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2章 寶石盛宴(十二)

這是死去的第五個人。

上下分開,卡牌插在心口處,燃起的火焰將那一塊的衣物燒得焦黑,連帶著皮肉都被燒掉。

屍體橫陳在餐廳門口,堵住了去路。

血液不斷從身下滲出,蔓延到祝乘腳邊時停下,倒映出他有些許凝重的表情。

池聽倒是沒受影響,擡腿就跨過屍體進了餐廳。

長桌上依舊擺滿了食物,只是能享用的人所剩無幾。

今晚是最後一場拍賣會,自從祝乘跟池聽發現那間堆滿寶石的屋子後,每晚的寶石補給便再未出現過。

拍賣不會因為寶石數量不夠就不繼續,拍賣師腳下的寶石越堆越高,幾乎到了和祝乘一樣的高度。

最後一口湯咽下,祝乘推開盤子,起身。

池聽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食物,在餐廳門外等他。

貼身放著的那張空白卡牌這幾天倒是沈默得很,不管他倆怎麽做,死活不給出下一條提示。

“可能是電量低自動關機了。”

要不說祝乘樂觀呢,都這樣了還能開玩笑。

池聽沒說話,只是又往他房間跑。

祝乘已經習慣了一覺醒來臂彎裏多了一個人。

瘦高的男人坐在離他不遠處的一張長桌邊,面前空空如也,連擦手的紙巾都沒有。

他直勾勾地看著祝乘,眼神愈發熱切。

卡牌開始發熱,祝乘沒理會,頂著那人的視線走出餐廳。

池聽半蹲在門口,伸手撥弄著地上的幾顆寶石。

“走吧。”祝乘喊了他一聲,某位二十歲的年輕小夥子舍棄了寶石,拍拍手站起來擠到祝乘身邊。

“你房間裏的寶石還有多少?”池聽看著祝乘的側臉,視線偏移,落在了後頸處的那顆小痣上。

他看得手癢,想上手戳又怕祝乘生氣,忍下來後眼巴巴地繼續盯著祝乘的側臉看。

祝乘猜不到他的這些小心思:“沒多少了。”

他想了下:“最多……可以拍下一頂王冠。”

他口中的王冠是第一晚池聽送他的那頂,用三百顆寶石換來的。

這幾天缺少補給,拍賣會上處處受限,要不是運氣好,昨晚那場祝乘就會被拍賣師帶走剝皮抽筋然後掛起來當風鈴。

“你呢?”祝乘問,“你房間裏的寶石又剩多少?”

沒記錯的話,池聽的寶石和他應該是一樣的。

因為他倆都沒拍下想要的藏品。

“你猜?”

池聽笑嘻嘻地把臉湊過去和祝乘貼著。

“不猜。”

祝乘擡起手擋住:“起來。”

池聽半邊臉都被擠起來,一點軟肉被祝乘攏在手心裏,祝乘沒忍住,兩根手指曲起掐了一把。

手感意外的不錯。

池聽誇張地叫了一聲,借口祝乘掐疼自己了,一個飛撲就掛在了他身上,抱住就不撒手。

被猛然沖上來的池聽撞得踉蹌幾步,祝乘黑著臉要將身上這人給撕下來:“起開!你多重心裏沒點數嗎?”

“你嫌棄我。”

池聽埋在他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嘴裏嘟嘟囔囔的:“祝乘嫌棄我,你嫌棄我嫌棄我嫌棄我……”

“對。”

祝乘把他扯下來,威脅似地捏了捏池聽的後頸肉:“我嫌棄你嫌棄你嫌棄你。”

“啊!”

池聽不幹了:“不嫌棄不嫌棄不嫌棄!”

兩個人極其幼稚地鬥著嘴,從餐廳一路拉拉扯扯地回到房間。

離拍賣會開始還有半個小時。

十個露臺空出來了一半,帷幕半掉不掉的掛著,沒有點蠟燭的房間看不清任何東西,陰暗昏沈的仿佛從未有人到訪過。

屬於富哥的那張卡牌無緣無故地開始發熱,祝乘抽出,翻開,一行小字出現。

平安離開。

祝乘將這四個字反覆咀嚼,末了,神色從容地將卡牌收好。

他倒是真的希望自己和池聽能從這場拍賣會上平安離開。

身後的房間堆滿了這幾天他拍下的所有藏品,項鏈、寶石、造型奇異的燭臺。

池聽送來的那頂王冠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頭櫃上,底下鋪了幾層軟墊。

到了時間,拍賣師走上寶石堆,兩名侍者跟在他身後,推上來了第一件藏品。

意料之中的祖母綠。

祝乘數著拍子,心情很好地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靠在墻上沒看藏品沒看拍賣師也沒看對面的瘦高男人,垂下眼簾掃了一眼拍賣師腳下的那堆寶石。

很近了。

第一件藏品被蔣知悉拍下。

他大概也有些無聊,拍下項鏈後就四處張望,和祝乘視線一對上立刻來了精神。

他倆的距離離得有點遠,蔣知悉手舞足蹈地比劃了半天,祝乘也看了半天,還是看不懂他想要表達什麽。

池聽正撐著腦袋盯著蠟燭發呆,一顆寶石打到他手邊,有點疼。

他擡頭看過去,祝乘趴在圍欄上,擡起一只手,五指往下扇了扇,是個打招呼的動作。

怎麽了?池聽用眼神詢問。

祝乘看了他一會兒,莫名笑了下,偏過頭不理他了。

池聽抿著唇,手揪著沙發扶手邊垂下的流蘇,一下一下的,流蘇被揪下來一大半才停手。

拍賣會的第六件藏品無人競價。

拍賣師毫不在意,讓侍者擡上了第七件藏品。

“今晚的第七件藏品,”拍賣師揭開紅布,“離別前的贈言。”

紅布揭開的那刻,祝乘臉上的平靜表情出現了一條裂縫。

那是一張空白卡牌。

他下意識去摸自己身上的那兩張卡牌,觸碰到那兩張薄薄的紙片後不動聲色地緩了口氣,重新恢覆了剛才的模樣。

帷幕被扯下來一半,擋住了池聽的大半邊身體,帷幕後的手指蜷起,不受控制地痙攣抽搐起來。

他眸底墨色翻湧,一浪又一浪的浪花撲過,最終只剩下漠然。

他聽著拍賣師的報價。

拍賣師沒有像前幾場拍賣會那樣直接報價,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起拍價——”

男人將尾音刻意拉長,一雙眼睛掃過場上剩下的五個人。

“第七件藏品,起拍價,一張卡牌。”

拍賣師抑揚頓挫的聲音在拍賣場內響起,池聽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收緊,大力拉拽著帷幕,將那一片柔軟的布料扯出一片褶皺。

第七件藏品果然有問題。

在場的五人中有兩個都變了臉色,蔣知悉攥緊了自己的卡牌,警惕地看著和自己沒剩下多少距離的拍賣師。

祝乘後退幾步,遠離了拍賣師和露臺,退到房間裏。

他現在確定了,最後一場拍賣會就是沖著他手裏的兩張空白卡牌來的。

池聽在他隔壁的露臺,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祝乘擔心他出事,拍賣師在中間擋著,他退也不是翻露臺也不好,壓下心裏的悸動,在腦海裏快速思考對策。

只有一個辦法。

祝乘眼疾手快地搖響了鈴鐺,卻不料有人的動作比他更快。

“一張卡牌。”

是對面的瘦高男人。

男人看上去比之前更瘦了,兩頰完全凹陷下去,眼睛被襯托得更大了,瞳孔泛著詭異的艷紅。

就像……用來拍賣的紅色寶石。

“一張卡牌一次。”

池聽松開手裏攥著的帷幕,擡眼,情緒不明地暼過祝乘對面的男人。

“一張卡牌二次。”

池聽收回目光,搖響了鈴鐺:“六張卡牌。”

蔣知悉聽見他的話眼睛都瞪圓了,他們就五個人哪兒來的六張卡牌?

另外兩人不明所以,反而是祝乘反應了過來。

加上從富哥那兒拿的那張特殊卡牌可不就是六張嗎?

池聽出的價是全場最高價,瘦高男人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沒和他競拍,只是看了他一眼,眼底隱隱帶著怒氣。

祝乘幾乎要笑出聲來。

那張卡牌毫不意外的被池聽拍下。

寶石再次堆高,這次,拍賣師與祝乘視線齊平。

他將那張卡牌從展櫃中取出,轉身,面對著的不是池聽,身體調轉了方向,卡牌遞到了祝乘眼前。

祝乘掃了一眼,淡然開口:“這不是我的拍品。”

拍賣師雙手捧著卡牌,對他一笑:“它是屬於您的。”

在他身後,瘦高男人臉上的皮膚脫落,露出底下的紅色寶石,喉嚨裏發出“喀喀”聲,“咕咚”一聲後,兩顆寶石從眼眶裏滾出。

那是祝乘最開始看見的兩抹艷紅。

隨著拍賣師的話音落下,整個房間開始晃動,蔣知悉不得不扶住圍欄來穩住身形,臉上的錯愕從男人變成寶石後就沒有消失。

什麽情況?NPC不是人?

瘋狂的搖晃中,祝乘站在原地,對周圍的一切視若無睹。

“它是屬於我的?”祝乘反問。

拍賣師點頭。

池聽聽見了祝乘喉嚨裏洩出的一聲笑,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與蔑視。

“你知道鬼片裏,封印僵屍用什麽麽?”

他的問題來得莫名其妙,拍賣師一時間也不知作何反應。

“用符啊,傻缺。”

電光火石間,祝乘從兜裏抽出那張特殊卡牌,二話不說反手拍在了拍賣師臉上。

拍賣師怪叫一聲,被祝乘揮過來的一拳直接揍得倒下了寶石堆,咕嚕咕嚕地滾了下去。

祝乘收回手,對著已經呆滯的另外兩人吼道:“跑!”

他踹開門,瞬間就沖了出去,回過神來的蔣知悉和另外一個女人也轉身沖出了房間。

池聽出來的時候,祝乘等在門外,多餘的話一句也沒有拽著他的胳膊悶頭就往走廊盡頭跑。

白色裂縫撕開整個世界,稀碎的如同繁星一樣的光點在裂縫裏閃爍,最大的裂縫已經可以容納一個成年人鉆進去。

祝乘氣都沒喘勻,反手就將池聽推了進去。

正要松開的那只手被池聽用力握住。

“祝乘,”青年的嗓音有幾分顫抖,故作鎮定地問,“你要帶我走嗎?”

祝乘停下動作。

拍賣師拎著木錘,砸在地板上的巨大聲響透露著他的憤怒。

“池聽,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你想知道麽?”

池聽握緊了他的手,一個用力祝乘就被他扯到了裂縫邊。

平日裏總是不著調的人眼裏閃著淚光,強忍著不讓自己在祝乘面前哭出來,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

他開口,聲音輕不可聞:“祝乘,我很高興。”

拍賣師看見了他們。

祝乘變了臉色,第一次沖池聽發了脾氣:“不許說話!跟我走!走!走啊!”

池聽沒動。

“祝乘。”

他擡手,將祝乘推進了裂縫中。

“回去吧。”

祝乘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指尖最後感受到的,是來自池聽手心的溫度。

——池聽,你是誰啊。

——我是池聽。

我是池聽。

祝乘,我是池聽。

池聽……

祝乘的眼裏湧出淚水。

池聽啊……

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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