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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偷”走了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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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偷”走了人魚

193/花燈

新聞標題一出, 主持人剛松出去的一口氣就又憋了回來。

在嘉賓們爭執著要把人魚集中起來飼養好還是分入家庭飼養好的時候,你切進來這種國家機構集體飼養的人魚再次被盜的新聞, 是嫌節目組給白皮書計劃洗地太簡單了麽?

導演,你是真的想讓我尬死在臺上對吧?

然而樂子人導演只是興奮地在後臺喊話,“放大他們的表情細節!哎有人生氣了!”

主持人裝作自然地樣子瞟了一眼幾位嘉賓,看見拜倫博士、聶所長和陳圓都是一副皺眉憤慨的表情,只有沈思林看了眼新聞標題,輕松自然地靠在沙發上,甚至還有心思對湊過來的鏡頭笑一下。

男人微微勾唇, 眉眼舒展而俊朗, 眼中帶著一絲寵溺, 偏頭看向鏡頭, 好像在對鏡頭背後的人打招呼一樣。“嘿,小淘氣,我看到你了。”

彈幕原本還在討論這個盜竊團夥太囂張了,等到男人一笑,彈幕消失了兩秒, 突然開始爆發大片雞叫。

“啊啊啊沈爸爸對我笑了!”

“他對我笑,一定是暗戀我, 我同意這門親事了!”

“該死的有錢男人, 他笑起來竟然如此讓人心神蕩漾。”

“他在對誰笑啊?酸死了, 我不管,他沒指名道姓, 那就是對我笑的。”

“雖然人魚再次被盜我不該這麽高興……但是沈思林對我笑了哎。他好寵我嗚嗚嗚。”

光屏上的新聞還在繼續播放,新聞節目主持人一臉嚴肅, “目前我們尚不知道這次盜竊人魚的團夥和在36號行星實施人魚盜竊案件的團夥是不是同一個,不過相關部門已經介入調查。”

畫面轉向一位當地警局高管, 也是調查人魚失竊案的負責人,他一臉憤怒地對鏡頭道:“我從業這麽多年,第一次遇到這麽惡劣囂張的犯罪團夥,竟然一晚上把人魚撫育所的人魚都搬空了!不管是什麽人,我們一定會徹查到底,把我們帝國的人魚從盜竊團夥手中拯救出來!”

簡短的新聞過後,光屏熄滅,《看法》的節目主持人曉常偷偷坐直,清了一下嗓子問沈大佬,“沈先生是怎麽看這此最新的人魚失竊案的?剛才新聞播放的過程中,您一副比較輕松的樣子。”

說輕松還是客氣了,沈思林全程都是輕松寫意恨不得對懟臉的鏡頭擺幾個pose的樣子,完全不在意新聞裏說了什麽。

沈思林還沒說話,一旁的聶所長不忿地哼笑了一聲插進話來,“呵,沈先生自己有人魚,對別的人魚被盜,當然沒什麽反應了。只是可惜那一百多條無辜的人魚,不知道要被帶到什麽地方去受辱。”

沈思林淡淡看了聶所長一眼,老頭就一副掛不住臉的樣子,“我也想聽聽沈先生的高見。”

男人淡淡反問,“為什麽您會覺得人魚被盜走,下場就一定是受辱?”

拜倫博士在旁邊幫腔,一邊說一邊搖頭,“人魚那麽柔弱,又沒有反抗能力,偷走他們的人肯定是看中了他們的販賣價值。人魚被賣之後,指不定會落到哪個有錢的不法分子手裏,被當成玩物。那可不就是受辱麽。”

陳圓在一邊看著大佬們交鋒,不敢說話。

沈思林那句話也問到了他,陳圓心想,為什麽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有人偷人魚去牟利了?

貌美柔弱,能生育,能賣錢——這算不算他對人魚的刻板印象?

沈思林扯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在帝國人魚機構裏呆著,也沒好多少吧?不是被賣就是被綁起來生育。”

這話說得就很紮心了,而且是事實,不太好反駁。之前人魚科研院參與黑市人魚交易,36號星的向陽花機構安置了大量人魚集體生育,這都是不爭的事實。

聶所長和拜倫博士一時間被噎住,過了兩秒,聶所長不讚同道:“怎麽能用個別機構發生的事件來代表所有人魚機構呢?這樣對那些盡心照顧人魚的機構來說是一種不公。”

沈思林點點頭,同樣的話送給聶老頭,“您說得對,所以怎麽能用個別輕視人魚、輕賤生命自由的人代表所有人呢?這樣對那些盡心照顧人魚的人來說也是一種不公平。”

“這怎麽能混為一談?!”自從當上人魚研究所的總所長後,就沒有被人如此質疑過的聶老頭氣得感覺血壓都要上來了。

這有幾個破錢的小輩,什麽都不懂還敢如此胡攪蠻纏!

“這怎麽就不能混為一談了?”沈思林認真發問。

眼看著車軲轆話又要開始了,主持人眼前一陣黑,聽到耳麥裏的通知,趕緊再次打斷開始掐嘴架的兩人。

“那個,我們節目組其實還找到一份和剛才那個新聞相關的視頻片段,好像就是人魚盜竊團夥發出的,我們一起來看看吧。”

被打斷的聶所長把氣撒在了新視頻上,“哼!現在的賊真是猖狂!偷了東西還大張旗鼓的炫耀給別人看,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真是世風日下。”

頗有點指桑罵槐的意味。

現場的燈光暗下,只有演播室中央的大光屏散發著瑩瑩亮光。

視頻一開始,畫面是黑色的,無聲。

一行字浮現在視頻中央。

【據說,我們“偷”走了人魚。】

【36號行星的人魚們,在帝國的“可靠”機構中,過得是這樣的日子。】

畫面切入,一排排人魚被捆綁在擔架上,肚子高挺,神色麻木地盯著天花板。

背景音是某個人洋洋得意的聲音,“反正人魚這東西就是消耗品,不值錢!”

“一條人魚在國家的手裏能被利益最大化,分給個人,就太浪費這資源了。”

“光是我們這個小站點,每年能生下一百五十多個嬰兒,你想想整個帝國……”

二十多個大男人赤/裸地站在地上,對被捆綁住的人魚任意施為。

蒼白消瘦的人魚被綁在擔架上,被身上嫖客噴出的煙氣刺激地虛弱咳嗽,無法掙脫,無法逃離,只有生生受著。

“為了發展當地經濟,我們還特意搞了一些適合本土風情的活動,最近舉行活動的這幾十年,我們星球的經濟效益好了不少……”

“只要留口氣兒,怎麽玩兒都行。”

【這是向陽花機構的附屬機構,

一處人工繁育孤兒的罪惡場;

一處蔑視生命權利、習以為常的風月場;

一處以人魚的血淚為帝國的藍圖繡上絹花的吸血場。】

【我們帶走了人魚,他們不該遭受這樣的對待。

若帝國對人魚的“保護”,便是如此吸血剝皮,

那他們要把我們的行動稱之為“盜竊”,也可以。】

截止目前為止,前面關於36號星的畫面大部分人都看過,所以大家並沒有像當初那樣憤怒。

但接下來的視頻畫面,才是真的踩到了幾乎所有人的肺管子。

【這是鐵石星上,人魚撫育所的真實情況。】

品質堪憂的簡易食物、過期幾年的幹凍魚肉、滿滿一冰櫃的針劑。

當畫面放大聚焦到針劑的說明上時,直播間彈幕滑過一片的問號。

“那點過期魚幹我就不罵了,這一櫃子藥劑為什麽要放在食物的房間?”

“什麽東西?抗毒疫苗不是幫助初生人魚抵抗病毒的麽?他那個使用說明什麽鬼?我害怕了,怎麽感覺是人魚原本沒有那些‘不良反應’的,結果打完疫苗後就開始有‘正常反應了’?”

“?催化劑幾個意思?半年時間讓身體長12年?”

“……還有第二針催化劑,半年直接進入性成熟?合著飼養人領到的人魚最多也就不超過兩歲唄?這些機構裏的人還是人麽?畜生?”

“離譜。太離譜了!這什麽傻/逼機構啊!”

【為了探明這些針劑的效用,我們取走了幾只針劑作為樣本研究。】

【抗毒疫苗,作用是破壞新生人魚大腦部分神經系統,使其無法正常發育,導致人魚出現一系列“低智商”的行為舉止。】

【第一針催化劑,半年內將人魚的身體催化至少年體。】

【第二針催化劑,半年內將少年體人魚催化至性成熟。】

黑底白字,眾人看著這一屏幕冷冰冰的字跡仿佛成了文盲一般,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麽。

破壞……大腦?所以人魚之所以是那副癡傻的樣子,是因為他們被人為註射了藥劑,而不是天生如此的?

陳圓在黑暗中眼前浮上一層水光,模糊了視線。他的陳樂樂,其實本該是條更加聰明活潑的人魚,可以擁有更多的生命可能性,而不是被拘在一片小池子裏,連話都說不清楚,世界簡單到只剩下自己這個飼養人,是麽?

聶所長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站起來大聲呵斥,激動地揮手,“胡言亂語!一派胡言亂語!你們節目組瞎放的什麽東西!還不趕緊關了這全是瞎話的東西!”

“抗毒疫苗是為了保護新生人魚的!怎麽可能像這個視頻說的那樣傷害人魚!”

導演在後臺也犯難了,他剛才看見這個星網上被傳得沸沸揚揚的視頻,只看到介紹說這是盜魚團夥的視頻,就想著一起放到節目中增加看點,哪兒知道裏面居然還有帝國給人魚註射藥劑的內容。

這可真是頭疼啊……要不要停止視頻呢?

繼續播放的話,好像會抹黑帝國人魚機構啊——雖然它本來就不剩什麽形象了。

導演看了一眼直播彈幕,裏面全是“心虛什麽!不準關!繼續放!”

唔……反正星網上這個視頻已經轉發得到處都是了,就算在他們節目上播一下,也不影響什麽。

“燈控,把演播室的燈光打開,光屏調整至室內亮度模式。”導演打了個響指,利落下達命令,“前臺主持,針對這個視頻向聶士忠提問,可以開放現場觀眾提問權限,讓人魚研究所的所長來給大家解一下惑。”

演播室燈光大亮,聶所長以為節目組聽自己的話要關掉視頻了,臉上還沒掛上滿意的表情,就看光屏上的視頻跟著調整了亮度,在有燈光的演播室內,也照樣清晰,沒有絲毫要關掉的痕跡。

他怒道:“你們節目組怎麽回事,怎麽還在放這種造謠的視頻?!”

主持人曉常露出一個公式化微笑,笑意不及眼底,“我想大家對於這個視頻中提到的一些東西也有些疑惑,與其直接關掉視頻讓觀眾懷疑,不如我們現場就疑問點向您提問。您是帝國人魚研究所的總所長,肯定對帝國針對人魚的一些保護技術了解得非常清楚。”

“由聶所長來解答,我們一定會得到專業正確的答案,在第一時間內破解謠言。”

曉常自己也有一條人魚,說實話在這之前,他覺得帝國要不要把人魚集中起來生孩子對他影響並不大,因為他自己已經有人魚了,人魚快到了臨產的時候,他馬上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剩下的人想從哪兒弄孩子他一點兒不在乎。

但剛才視頻中提到的抗毒疫苗的作用和兩針催化劑的作用,真的讓他火大了。

如果視頻裏說的是真的,如果他的孩子是人魚,那他依法把人魚蛋交給帝國,是不是在把一個本來可以正常長大的生命,推向深淵?

聶士忠年紀大了,嚷了幾句後站在原地臉紅脖子粗地喘氣,他額頭隱隱冒出薄汗。

該死,究竟是誰,把帝國機密洩露出去的?!

“可以,當然可以,我會為大家解答疑問,請大家在聽完專業人士的解釋之前,不要盲目聽信網上不明來源的視頻信息。”聶所長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對主持人和現場有些躁動的觀眾點點頭,試圖安撫眾人情緒。

“好的,謝謝您。”主持人客氣道,“那讓我們先把這段視頻看完吧,也不剩多少了。”

拜倫博士此時也不敢開口幫腔了,他縮著肩膀坐在原地,轉轉有些渾濁的眼珠,低頭輕輕嘆了口氣。

演播室裏的光屏還在繼續播放視頻。

【人魚按照催化針劑的順序,被分成三個區域,分別存放“未成年”,“性成熟”,和“完成品”的人魚。】

【“存放”是在是個很貼切的動詞。】

畫面中,一池橫七豎八的大小人魚浮屍一般漂浮在水面,面容青白消瘦,地面的垃圾桶裏掏出來一個催眠藥機的空瓶子。

【這裏的人魚每天最多醒四個小時,用來進食、活動,剩餘時間裏,人魚們都在被迫進入昏睡。精神在沈睡,身體在成長。人魚們所在的池子底部,積攢了厚厚一層排洩物,也沒有人負責清理出去。】

【半年後,身體進入青少年階段的人魚接受第二針催化劑,被分入“性成熟”區域內。在這裏,他們依然被“存放”在水池中。】

【直到人魚性成熟後,完成品人魚被送入新的區域。完成品人魚有資格使用頭發柔順劑和鱗片保養用品,因為他們是“完成品”,等待被人類挑選的商品,總要有個好點的包裝。】

【在這裏,他們被教導如何用一系列取悅人類的行為,來獲取一點“獎勵”,一顆維生素糖果。】

視頻中可以看到,人魚對人類的親昵,永遠是從相同的動作開始的,一旦人類抽開手,人魚就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人魚的笑容清純又誘惑,他做著勾引人的動作,但觀看的人卻清楚地知道,人魚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只是被訓練了固定性的動作。

來祈求一顆糖。

畫面到此結束,視頻中又恢覆成黑底,有白字不斷出現於其上。

【是的,我們“偷”走了人魚。】

【我們要偷給人魚,一個不那麽冷、不那麽痛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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