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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該走出來,接受他不在的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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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該走出來,接受他不在的現實了

178/花燈

這回答明顯和皇帝的預期不符。

哈裏森很想問一句, 你們是幹什麽吃的,能讓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下帶著那麽多人魚逃走?都是站在旁邊一起觀看的麽?

這已經不是個人行為了, 哈裏森想,這麽短時間能帶走這麽多人魚,還沒能攔住他們,這些人背後肯定有什麽勢力在支持。

極度的憤怒反而讓皇帝沈默下來,他沈沈地註視著警衛部的部長,語氣緩和到讓人心驚膽戰,甚至還給了對方一個微笑, “這個答案, 您是怎麽有勇氣怎麽告訴我的?您覺得我需要一個傳聲筒麽?”

如果不看哈裏森那要殺人的目光, 那確實算得上一個和藹的微笑。

當然不。警衛部長很明白, 皇帝要的永遠是解決問題的人,而不是闖了爛攤子後,把攤子丟給皇帝看的廢物。

部長的心臟好像被死死攥住一樣,後背上瞬間就溢出一層冷汗,他想, 自己這次丟了工作可能算輕的,沒準還會被治罪。

他迅速回答道:“我馬上調動人手去追蹤他們!有人看到了一艘無標識的運輸艦從人魚撫育機構起飛, 我們已經留下了影像資料, 接下來會權利追蹤, 保證帝國人魚的身命安全!”

“君上,請允許我先行離席, 親自去往36號行星前去緝拿逃犯!”

皇帝冷冷看著他,沖警衛部長擺了擺手。

這是讓他滾的意思了。

警衛部長立刻向皇帝深鞠一躬, 大踏步離開會議室,出了門後才擡手擦擦額頭的汗, 猛地喘氣。

好險,活過來了。

隨後這位中年部長圓胖的臉頰上橫肉顫動,目露兇光,腳步重重地走向宮外停機坪,直奔自己的個人飛艦。

他娘的這幫小兔崽子,玩人魚就算了,還特麽給他搞出這麽大簍子來,現在還得給他們擦屁股!

一個個的,通用點沒給他收上來多少,罵聲倒是給他收了一籮筐!以前攢的那點家底,這下估計得全搭進去了!

警衛部長是走了,剩下一屋子的部長大臣看著他球形的身材跟滾一樣顛得飛快,逃出牢籠,心中暗暗嘆息,要是能一起走就好了。

最礙眼的那個走後,哈裏森順了口氣,也不點名道姓,只是環視會議室的一眾各懷心思的人,有意敲打道:“我知道有些人只把人魚看做一種資源,但你們要知道,這資源前面,也是掛著‘國家’兩個字的。你們偷偷在下面搞些小動作,在不損害國家利益的前提下,我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如果因為你們的私自行為,影響到國家形象和後續政策推行的問題……”

皇帝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那就別怪我不留情面了。”

皇帝讓這些人繼續討論,務必今天給他提出一套可行的方案來,關於如何借這次的公職人員非法侵犯人魚的醜聞,來順利推行新的“人魚孕育計劃”。

“整理完後公關部把方案拿來給我報告。”

落下一句話後,皇帝站起身來,推門而出。

公關部長眼睛一閉,“……”

為什麽受傷的總是他?

*

哈裏森獨自走在皇宮的走廊上,一直出了會議大樓,到自己行宮的天臺上。

帝宮臨著一片天然森林,從皇帝的行宮處,可以同時俯瞰到蔥郁的密林和繁華的都市。

他坐在觀景亭下,拇指按住自己的太陽穴,有些疲憊地靠入椅背。

會議室中,那場直播片段裏的聲音和文字閃過哈裏森的腦海,他如大海般深藍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這真的是一個將新法案推行到大眾面前的好時機麽?……是不是有點過激了?

或許,這個法案的公允性,還有待商榷?

身為皇帝,對敵人不必要的仁慈手軟,可能會導致自己國家的滅亡。皇帝的心只軟了那麽短短一瞬,很快,他的目光又冷靜下來。

他不會後悔自己所做的每一個決定,當初如果不是自己主動出手,現在這個帝國就和他沒有半點關系了。

他當初做出判斷,小叔叔那樣的人,從小被爺爺寵著長大,哥哥待他也好,養成了一副瀟灑隨性的性子,並不是一個明君該有的脾性。

這樣的人,可以指望他一時,但不能指望他一世都能為帝國做出最優選擇。而他這個不尷不尬的大皇子的兒子,卻從小就被父親以儲君的標準要求長大,卻沒有受到應有的待遇。

於是他出手了。

等他繼位後,小叔叔的表現果然印證了他的猜測。

那個男人在他面前總要嗆聲幾句,然後自己給自己找了個任務就跑到不知道哪裏了,他還是後來從軍部那邊才聽說,查爾斯親王跑去夢魘星當犯人去了,就為了把走私人魚的線挖出來。

多問他一句,還被嘲諷回來,‘皇帝有時間不如管管自己力所能及的事,你做不到的事別人去做了還不行麽?’

沒想到那條線還真被挖出來了。之後那人又不知道跑到哪兒快活去了。聽說最後一次看見他,那人是和第三軍的夏銘鈺在一起。

哈裏森也懶得去管他幹什麽,只要不是私下造反作亂就好。

他們倆人心知肚明,查爾斯不一定有那個耐性去做皇帝,他的性格也不能接受帝國對人魚做的事。

查爾斯純粹就是因為被人不打招呼搶了東西,在鬧脾氣而已。

也許現在有人會認為哈裏森對人魚所做的事很殘酷,但他每一個決定確實是站在帝國的最大利益上做出的。

他沒有什麽私心,對人魚也沒什麽特別的惡意。

只是選擇了對人類有利的方式,對待了人魚而已。

就像有一架天秤,一端是人類,一端是人魚。當初帝國的先人強硬的把人類和人魚放到了天平兩端,那麽接下來就是看哪一邊更能給自己加籌碼了。

想到他認識的某條人魚,哈裏森眸色一深,將之前心中雜亂的思緒通通清幹凈,再次明確了自己要做這件事。

人魚,必須從人類社會中單獨剝離出來,否則社會很快就會出現動蕩。

一旦出現大規模像譚遇這樣的存在,這些天賦才能不輸人類的人魚,不會甘心一直被人類壓榨。

也許有一天,他可以幫助人魚以另一種姿態平等的加入人類社會,但那不是現在。

他需要時間緩沖。

秋天傍晚的風帶著夕陽最後的溫度從大地拂過,樹林的密葉簌簌煽動,黃葉落下,尾韻寒涼。

橘紅色的夕照漸漸沒入地平線,微弱的光不抵時間,被夜晚的深藍逐漸接管天空。

天漸漸暗下來了。

再度冷靜下來的君王又恢覆了平和的氣質,他打開光腦給譚遇發了個語音通訊。

“滴滴”過後,通訊被接通。

譚遇那邊沒有雜音,聽聲音,哈裏森猜測他現在應該是一個人在室內呆著。

“喲,稀奇,您怎麽突然想起來找……我了?”醉醺醺的聲音帶著點哼笑響起,還有點大舌頭。

哈裏森一聽又是一陣頭疼,“你怎麽還在喝,有完沒完,我想讓你幫我找個人。”怎麽一個兩個的,都這麽不靠譜。

“哈?有完沒完?哈哈,你怎麽不問問那些人,他們有完沒完!非得把他弄不見才甘心?”

譚遇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嗓子是被酒精長時間浸泡的沙啞,帶著泣血的撕心裂肺,聽起來精神狀態不太好,“我告訴你,沒完!什麽時候找到維諾了,什麽時候才算完!”

酒鬼只能聽見自己在意的東西,對於皇帝說的“幫忙找人”,則是半點沒聽進去。

皇帝看著天邊出現的月牙,按耐著心中的不耐,極其冷靜道,“聽著,譚遇,我理解你失去伴侶的心痛,但已經一年多了,我給了你一年多的時間休息,你也該走出來,接受他不在的現實了。”

“搜救隊找了一個月都沒有找到他,只找到兩條機械腿,一個失去雙腿的人要怎麽在海裏存活一月?他又不是人魚,他活不下來!”

“至於當初給他的機械臂裏安裝炸彈的人,他也被你提供的調查證據弄進監獄進行整改了,這仇你也報了。”

“那顆星球後續被人匿名買走了,是你買的吧?你這一年應該沒少下海找人,找到了麽?你要是找到了,也就不會現在還在喝酒了。”

“現在你能做的,就是發揮你剩餘的價值,好好生活,帶著他的那一份活下去,知道麽?維諾若是還活著,他也不會願意見你天天沈溺買醉、逃避現實的。”

運輸人魚的艦船上,維諾聽見這段話,眉頭皺了起來。

好家夥,pua大師啊,不給皇帝做事就是“僅剩的價值”都不存在了,不“好好生活”就是對不起死去的伴侶。

維諾趴在譚遇身邊,看他老婆接通訊前咕嘟咕嘟灌了兩口酒,一秒入戲,臉上浮現出酸楚的醉態不說,說著說著眼眶都紅了。

維諾忍不住肅然起敬。

這特麽,戲精本精,當初被這條人魚驢了大半年,把他當什麽都不懂的人魚,也不能怪他看不出來啊。

他還在譚遇面前呢,這人就看著,他一邊跟皇帝嚷嚷,一邊流下兩行淚。

那種真實的情感爆發,讓維諾都忍不住心酸了。他好像看見了自己不在的時候,傷心的斯塔利抱著酒瓶罵皇帝,問皇帝要自己的不見的伴侶。

然而他又是清晰的知道,譚遇心裏門清得很,他知道自己沒有性命之憂,所以絕不會這樣放縱買醉。

皇帝之所以說他一年多了還沒走出來,是因為這人就在皇帝面前立了個一年多的醉鬼形象。

最後維諾看著男人蠻橫不講理地跟皇帝嗆聲:“我不管,我只有在喝酒的時候能見到維諾,你別打擾我跟他說話!”

說完搶先掛斷通訊。

維諾目瞪口呆。⊙-⊙

他掀開旁邊兒童床的遮擋蓋,看見譚旭耳朵上扣著兩個防音耳罩,正抱著小飛艦睡得香甜。

孩子沒被吵醒,維諾放下心來,“你……現在跟皇帝說話,這麽橫的麽?”他語氣微妙,言語間還透著一絲敬佩。

男人抱住他,貼著他的面頰蹭了蹭,“不這樣他不信。你放心,我越是不著調,他越相信我還在老老實實的頹廢。”

維諾回抱住他,輕輕擦掉他眼角的淚痕,“皇帝找你是想讓你抓我吧?就這麽拒絕他?”

“不,今天拒絕了,過兩天我‘清醒’後再給他回話。這個事當然要接下來,能方便我後續調查很多東西。”

男人微微一笑,金眸中還帶著點點濕意,“我先帶你去見海茵斯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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