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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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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貝,出來吧

171/花燈

維諾自然是感受到了手下的人魚傳來的情緒。

像是離巢的小獸懵懂著被人欺負了多年, 終於找到了大家長,有了靠山後, 心底那點委屈終於慢慢翻湧上來,瑟縮地貼著家長,小聲告狀。

然而人魚的神智混亂破碎得如同幼兒,連告狀都說不出壞人是誰,只能說出簡單的感受。

‘疼……好疼……’

室內的屋頂上,霧化器還在慢慢噴灑濕氣。

在微朦的霧氣下,黑發青年垂首摘下墨鏡, 黑發遮過他的眼睫, 發梢上掛了一串細小的水珠。野獸一樣漆黑點金的眼瞳中, 柔軟的悲憫與翻湧的寒氣混合在一起, 神性與獸□□織,讓他看起來像一尊奇特的塑像,慈悲又可怕。

“乖……我來了。”維諾無聲道。沾染了細微霧氣的睫毛像是不堪重負的蝶翼,安靜而沈郁地垂下,遮住他眼底不為人知的暴戾。

腳邊有個沒徹底暈過去的雜碎, 用手按著地板在悄悄往邊上爬,正在伸手夠一個男人手腕上的光腦。

看起來似乎是想叫人求援的。

維諾用餘光瞥了一眼, 一臉漠然地走過去, 擡腳踩了下去。

堅硬的膠底鞋重重落在地上那個人的脖頸後, “唔!”男人悶哼一聲,翹起的手頓時落地, 側臉砸在地面上。

“滴滴——”手腕上的通訊器響了起來。

看了一眼通訊人,是譚遇。維諾擦了擦右手心的淚痕, 把直播間暫時關閉後,接通光腦。

直播間突然黑屏, 留下一行字:“主播暫時下線啦,期待下次相見~”

直播間的網友正在傷感中,突然就被掐了網線似的對著一片黑屏,一個個在往外冒問號。有人遲遲不願意出去,就在這個黑屏的直播間裏開始聊上了。

【人呢?主播怎麽突然掉線了?我看的感動呢,怎麽屏幕裏突然就映出我的紅眼圈了?我不要看這個!】

【只是暫時下線而已,我決定住這個直播間了,等著主播再次開播。】

【後面呢?我想知道主播怎麽處理那幫sb的!他們這種擅自虐待人魚行為,不判死刑不足以平民憤了。人魚保護協會的人呢?快上!】

【兄弟們我剛出去看了一眼,主播怎麽從首頁熱搜消失了?我剛進來的時候還在熱搜上啊?】

【感覺水有點深,我是從朋友發的分享鏈接過來的,我來的時候,首頁已經沒有這個直播間了。遇到問題,先限流那個曝光問題的人。細思極恐。】

【該慶幸現在的直播平臺都是無權直接封直播間的,只能限流。據說前幾百年的直播平臺是可以直接官方封號的。】

“寶貝,出來吧。”語音接通後,低沈磁性的男聲響起,譚遇的聲音很好的緩解了維諾此時沈重的心情。“我在療養院外面接你。”背景音裏還有譚旭奶裏奶氣的在叫“papa”。

“你沒走啊。”維諾閉眼揉了揉太陽穴,感覺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些,但他現在不能直接就撂下這一攤子走人。

他一激動上頭,就把人都給打了,現在處理起來有點麻煩的樣子。這些倒在地上的人要處理,被綁在擔架上的人魚他也不想就這麽丟下他們走人。

只是如果從來一次,他估計還是會選擇先打了再說。

畢竟傻筆人人得而打之。

“裏面的人……”維諾還沒說完,就聽男人繼續道,“裏面的情況我找人處理,你先出來。我借了輛飛船,還找了點人,讓他們搬人就行。”

維諾張了張嘴,有些怔楞,“你知道裏面什麽情況?”

“嗯,你的直播剛才上直播平臺熱搜了,剛才又被撤下熱搜了,現在很多媒體平臺都在轉播。”

維諾還真沒想到他那個直播那麽短時間內能上熱搜,從他開播到結束也就不到十五分鐘,平臺這麽快就給他撤了熱搜,算是反應很快了。

不過被撤了他也有所預料,這種事情一鬧大,上面肯定會最先封住他這個發現問題的人的嘴。他現在最好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維諾松下肩膀,“行,我先出去。”老婆靠譜就是好。

他想著剛才譚遇說還有其他人來處理,就先把墨鏡再次扣臉上。手動打開剛才被他鎖死的內門,一開門,就發現外面的孕育室多了些人。

原本在孕育室裏冷漠著臉給人魚接種接生的白大褂,這會兒被齊齊綁住了手腕背在身後,圍成一個圈坐在地上,臉上還有驚魂不定的淚痕。

主要是因為他們周圍站了四個五大三粗的黑衣男人,正穩穩地端著槍對準他們的腦袋。

還有四個黑衣男人守在維諾出來的門口,舉著槍背對著門,一副守門的姿態。

那群坐在地上的白大褂還不知道裏面的發生了什麽,他們只知道這人是那群平時來玩的人一起帶過來的,潛意識裏把維諾當成了自己這邊的人,於是大聲疾呼:“快關門!找會長帶人來幫忙!”

站在門口的四個黑衣男人聽見身後有動靜,不慌不忙的轉過身來,似乎已經知道了出來的肯定是維諾。他們還記得老大的指令,沒有出口叫維諾的軍銜,只是沖他點點頭。

有個看著臉嫩的男人笑嘻嘻地喊了聲:“嫂子。”

站在他旁邊的男人搡了他一下。

維諾:“……”叫得好,下次不許再叫了。

維諾有點不自在地點點頭,“後面就麻煩你們了。”

三個比較嚴肅的男人簡短的答道:“您放心。”

就顯得那個話癆小青年頗為自來熟,他笑地瞇起眼,“嗨沒事,嫂子的事就是老大的事,老大的事就是我們的事。”

維諾平穩的步伐微微打了個晃,他遲疑道:“嗯,謝謝……?”

坐在地上的白大褂們雖然沒有聽到那聲“嫂子”,三看這個墨鏡青年和那個幾個擋門口的黑衣殺神交談順暢,還往他們這邊走的樣子,心底涼了半截,瞬間耷拉下頭。

完了,本來以為是個可以搬來救兵的獨苗苗,沒想到是敵人的臥底派進來了。

走過那群坐在地上的白大褂時,維諾特意數了一下,有三個醫生,七個助理,每個人都是比較瘦弱的體格,有人彎腰馱著背,一副頹唐的樣子。

維諾不知道自己心裏是什麽滋味。一共十個人,就把三百條人魚困在這個生育牢籠裏,求出無門。

守在白大褂身邊的這幾個男人都比較穩重,每個人向維諾點頭示意。“辛苦您了,老大在外面,接下來交給我們就好。”

維諾面色溫和地點點頭,走的時候他忽然頓住腳步,微微側頭看向垂頭喪氣坐在地上的白大褂們。

“你們做的事情,和你們心底的職業道德是相符的麽?”

幾個黑衣男人不約而同往下瞟了一眼,眼中是淡淡的鄙夷。

維諾並沒有想得到答案,他只是拋出一個問題,然後就離開了。剩下那一圈醫護人員,坐在地上好似被扒光了衣服打臉一般羞恥,臉色漲得通紅。

他們……就算一開始他們做這些事的時候,心中有不忿和不忍,但工作就是這樣的啊,他們也只是為了混口飯吃。

而且簽了工作保密協議進來後,這些人才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不斷讓人魚進入妊娠期,如果曝光出去,曝光者首先就會身陷官司,到時候整個人魚醫護行業都會拒絕他們這種主動破壞合同協議的人進入。

不是沒有試圖抗議的醫護人員。這裏面有的老員工來了十幾年了,他也曾一腔熱血,打算要制止這種惡行。

當時有個一起入職的小醫生,入職第一天,眼睜睜看著人魚們像是屍體一樣躺在一張張擔架床上懷孕,怒不可遏,大聲質問他們這些人為什麽做這種遭天譴的事。

剛好當時會長帶著客人來選“商品”了。

自從看到那個憤怒的小醫生沖上去質問會長和會長帶來的“客人”,被一槍爆頭的畫面,剩下的醫生就都不敢吭聲了。

那一地的鮮血灑在白色地磚上,刺目得紮眼。

會長抱怨著自己新買的西裝被弄臟了,掏出手絹擦擦衣服上的血跡,丟掉了染血的布巾,轉而和那些客人帶笑賠罪,說讓他們見笑了,手下出了個沒腦子的,然後又讓其他人趕緊把地上的血跡處理了,太臟了。

於是剩下的人再也不敢說什麽了。那個年紀輕輕的小醫生的死,成了其他人心裏的警鐘,和嘴上隱形的縫合線。

每一個進入人魚醫護行業的青年,最開始的時候,也是因為心中有對人魚的喜愛和關切,想要幫助受傷的人魚而已。

只是……他們心中不夠勇敢,沒有勇氣放下自身的安危利益,去幫助這些人魚罷了。其中一個醫護者痛苦地閉上眼,不甘心卻無可奈何地承認,自己只是個因為懦弱而選擇閉嘴沈默、與惡勢力同流合汙的弱者罷了。

……

維諾推開向陽花機構的大門,曬飽了陽光稻田清香被秋風送來,空氣中充斥著清新的陽光味道。維諾仰著臉,陽光落在他臉上、身上,地下室裏的潮濕和壓抑終於被光洗去。

譚遇坐在運輸船上看著維諾,他像一株渴望陽光的蒼白植物,此時終於沐浴在光下,小臉看起來因為滿足而陷入了恍惚神態。

“寶貝,過來吧。”譚遇招招手,有點心疼。他知道維諾對於人魚的情緒很敏感,下面那種狀況,人魚散發出的負面情緒肯定讓維諾很難受。

譚遇抱著孩子離開維諾和那兩個海關人員後,也沒真的回去。他給了維諾那個安裝了攝像頭的墨鏡,自然之道那個攝像頭直接連通的是哪個直播間。

他只是猜測,維諾進去後估計會開播,結果還真碰上了。於是譚遇趁著維諾在裏面吊打菜比的時候,把第九軍團在附近小行星上休假或執勤的人都給叫過來了。

至於那些人魚,譚遇只猶豫了不到兩秒,就撥通了一個加密通訊。他的維諾心軟,肯定是不忍心把那些人魚留下的。

維諾看過去。

一架破舊的運輸船立在那些嫖客來時降落的飛船邊上,但它要比其他飛船大一些,船身上面還打了幾塊不同顏色的鐵皮補丁。維諾走近了才發現,那些補丁的縫隙裏,還有一些粘了土渣的稻草根。

銀發的男人坐在駕駛位上,胳膊架在打開的舷窗邊,幾縷長發飄出窗外,被風吹著飄揚起來,他胸前還掛著一個小嬰兒,在好奇地探頭東看西看。

劣質發動機發出嗡嗡的噪音,把男人的聲音染上雜音,“時間有點緊,我從附近的農場主手裏借了輛運輸船,反正能把那些嫖客運走了。”

“嫖客無所謂,怎麽樣都行,那些人魚……”維諾有點不知道怎麽說,那些人魚他都想帶走,可是怎麽帶走?帶到哪裏去安置?幫忙照顧這些人魚的人和物資又要怎麽辦?官方的人肯定已經知道了,估計正在派人來找他們,這麽短時間要怎麽把人魚都帶走藏起來?

這些現實的問題讓他有些張不開嘴。維諾想幫助人魚,但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願求,就把解決問題的壓力全都給到譚遇。

譚遇道:“放心,我已經找人安排了,那些人魚咱們一波帶走。先上來。”

再次感慨,他老婆可真靠譜啊,太帥了。

最擔心的問題也被男人主動接手了,維諾忍不住地彎起唇角,他繞到飛船另一側開艙進了駕駛艙,坐入副駕的位置裏。破舊的駕駛艙裏勉強算幹凈,有股旱煙的味道,讓人想到叼著煙袋的老大爺一邊開著飛船送貨,一邊瞇著眼觀賞船下一望無際的金色稻田。

“啊……papa~”二十來分鐘沒見爸爸的譚旭,再次見到爸爸,開心地伸出小肉手搖晃著和維諾打招呼,那模樣好似已經三天不見爸爸了似的。

即使爸爸帶著黑框框,臉的模樣也變了,譚旭還是認得出爸爸!

畢竟他不是看臉認爸的崽,他是憑借精神力感覺的。臉可以變,但精神力是不會變噠。

維諾抓住孩子的指尖輕晃,問譚遇,“你要把他們運到哪兒?”說實話,維諾覺得怎麽處理這幫人都不是。直接殺了吧,太便宜他們了,就放在那裏不管,只讓他們挨一頓揍,也太便宜他們了。

“我剛才去接運輸船的時候,剛好問了一下這邊市中心有沒有什麽寬敞顯眼的地方,”男人哼笑了一下,金眸裏有點促狹,即使帶著普通的面具,都讓人感受到一股壞壞的帥氣,“市中心裏有一個廣場,那邊有個大商場,我從網上看了一下,有個大廣告牌看著很不錯。”

“你是要……”維諾遲疑了一下,突然靈光一現。不會吧,他老婆也能想到這麽妙的損招麽?

後視鏡裏,那幾個黑衣男人已經把光著身子,只用一副綁著腰間,遮住重點部位的嫖客們拉出來了,正在把他們往運輸倉裏塞。

男人笑了一下,金眸眼底帶著一分譏諷的味道。

“對,掛墻頭。他們不是覺得自己在做好事麽?那就讓大眾點評一下吧。”

“剛好這運輸船是農場用來運牲畜的,運來運他們,我看挺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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