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要把維諾放進這個貝殼麽

關燈
要把維諾放進這個貝殼麽

141/花燈

深海, 細碎的氣泡咕嚕嚕地破碎在海水中,被水壓擠著, 搖曳著向上飄去。

銀發人魚抱著懷中的人,逆著洋流而下,去往更深的黑暗處。

沒有了衣物的束縛,兩片鱗片下潛的速度更快了。如果不是周圍有一些發光生物,譚遇能看清鱗片被照亮時閃過的磷光,他可能就要跟丟這兩個小東西了。

畢竟和無邊汪洋比起來,它們真的太小了, 像是沙灘上的兩粒沙, 一不留神就混入大環境中, 再也尋不到了。

但這樣小的兩片鱗, 又有什麽力量,能夠逆著洋流而行呢?

譚遇不知道,但他莫名覺得,能救維諾的方法,可能就在這兩片奇怪的鱗片上了。

也許它們去往的地方, 就是維諾需要去的。

譚遇緊緊盯著下方不斷下降的閃爍磷光,一只手放在青年的胸口, 關註著掌下心臟的跳動情況, 時不時給維諾渡一口氣。

他覺得青年的狀態比起剛才好了很多——起碼他的精神核沒有繼續碎裂的跡象了。

這好歹算個好現象。譚遇焦躁到快要崩潰的精神終於得到了一絲救贖般的安撫。

沒有繼續糟糕下去, 就算是好消息了。

隨著海拔不斷降低,周圍的幾只熒光水母承受不住深海的壓力, 逐漸離開了。

最後一只水母出現向上游開的跡象時,人魚長臂一伸, 一把抓住了軟乎乎的熒光水母,捏著它的水母頭對準繼續下降的鱗片, 借著那點微藍的光,另一只胳膊環住維諾,繼續帶著人下游。

水母無助地擺腿兒,觸角雜亂地纏在一起:???

譚遇絲毫沒有憐惜被他強行當照明手電用的水母,他在黑暗中的雙眸被手中的微光照出一抹帶著冷藍光澤的暗金色。

他低下頭,冰冷的唇瓣擦過青年同樣冰冷的額頭,嘴唇無聲囁動:“再等等,維諾。”

青年的異化速度正在加快。

維諾的耳朵已經徹底轉化成耳鰭,硬硬的骨質戳在譚遇肩膀處。人魚用水母照了照,果不其然發現維諾圓潤的耳朵已經變成了呈扇狀張開的骨質耳鰭。

半透明的鰭膜被熒光照出一種淺淡的透藍色,搭在筆直的鰭骨上,在湧動的水流中輕微顫動,像是柔軟的尾鰭在水中飄逸一般。

一個人類突然變成這副半人半魚的樣子,說不驚悚是不可能的。換做其他人來看,他們可能更能接受以人類形態死亡的維諾,也不會接受異化成其他物種活下來的維諾。

譚遇卻越來越安下心來。

他能感受到,維諾的狀態在變好。這麽一路下來,青年周身濃郁的血腥味早已變得淡不可聞,而他的心臟正在沈穩地搏動著。

只要他的青年還能活著,他並不在意維諾會變成什麽樣子。人類也好,半人半魚的生物也好,他都能養活維諾。

水母在過高的水壓中,半亮半不亮地晃著觸須。譚遇嫌這個不好用,在半路上從石洞中抓出一條打著小燈籠釣魚的大魚。

大魚長的很隨便,一副大獠牙,笨重的身體游起來很慢,但它並不用辛勤追捕食物。它背鰭上有一根長長的骨線垂到頭前,連接著一個閃亮的發光體。

這個小亮球在幽黑的海底對一些小魚來說很有誘惑力,它便用小魚的趨光性來吸引小魚湊過來,然後輕松捕食。

譚遇正是看中了這個亮球。

不錯,比他手裏這個快要斷電的水母強。

常亮小燈泡?拿來吧你。

男人在海底仿佛一個惡霸,欺壓弱小的事幹得格外熟練,他把尖長的指甲摳進大魚身體裏,固定住它,防止燈泡跑走。

燈泡魚:???

長相隨便的大魚甩了甩尾巴,發現完全掙脫不開,便只能垂頭喪氣地被人掐著當工具魚了。

被丟開的水母從半死不活的狀態回了神,騰騰騰地甩著觸須,飛快向上逃去。

水母:爺這就麻溜滾!

最後譚遇手持燈泡,終於來到了一處海底。

兩片黑色的鱗片在下落的時候,瞬間被一個東西扣住了。巨大的黑灰色的東西,像個大嘴一樣扣住了那兩片鱗片。

來不及看清是什麽東西,譚遇眸光一冷,長尾用力前擺,抱著維諾登時向後滑開三米遠。

手裏的燈泡太小,亮度不夠,譚遇就小心繞著那塊巨大的東西游了一圈。

這期間,那個吞掉了鱗片的東西又張開了,像是在等待什麽東西的進入。

譚遇總算看明白這是什麽東西了。

這是個,直徑足有近三米巨大貝殼。

貝殼的邊緣呈波浪狀,表面有一道道放射狀的溝槽,邊緣處長滿了灰白色小小藤壺,和黑紅交雜的蛇頸藤壺,猶如一個個細小的眼一樣,慢慢吞吐著水中漂浮的微生物。

厚實的雙殼猶如兩塊厚重的磚石,除了表面那些附生物,隱約能看到貝殼原本的白色質地。

譚遇在古生物圖鑒中看見過這種貝殼,因為它的外形足夠特別,所以有點印象,它叫硨磲。

古生物貝類中體積最大的貝殼類動物。

而貝殼裏面,是淡粉色發白的貝肉。那散發著盈盈潤光的貝肉上,正貼著兩片圓圓的黑色鱗片。

此時,那兩片鱗片就像找到了歸宿一般,不再繼續游動了。

譚遇看看鱗片,又看看懷中的青年,隱約意識到了他需要做什麽。

他皺著眉,要把維諾放進這個貝殼麽?

他心裏一百個不願意,但此刻他又沒別的辦法。

這兩個據說是維諾母父的鱗片,就給他引路到這裏了?一個大貝殼?

他最後碰了一下維諾的額頭,將懷中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放入了貝殼中。

貝殼嘭地在他面前緊緊閉合。

……

陸地之上,清剿工作進行得比副指揮官想象得順利很多。

原本指揮層知道這裏有產卵期王蟲的存在,很是捏了把汗,也做好了打一場硬戰的準備。

但這次的清剿行動,簡直出人預料的順利,甚至讓副指揮官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蟲群完全沒有集體進攻的意識,反而在個體受到攻擊後四散開來。

駕駛著機甲的戰士們揮舞著粒子光劍唰唰唰地砍蟲腿,黃綠色的蟲血四濺,一砍一個準。

最高指揮官不知道去哪兒找維諾少將了,原本有些忐忑的副指揮官看著戰局,有種不切實際的輕松感。

他跟著譚將軍沒少參加過剿滅蟲群的行動,是見識過有王蟲指揮的蟲群有多可怕的。

產卵期的王蟲暴躁易怒,對於任何進入它們領地、可能會對它造成傷害的外來物種都抱持著一種極端的攻擊態度。

在這個期間,被王蟲指揮的蟲群也會格外暴躁,它們會層層把王蟲保護在安全的地方,不惜一切代價去殺死敵人,然後將入侵者的殘軀帶給王蟲吞吃掉。又或者將之包裹在產卵期王蟲分泌的特殊粘液中保鮮,給以後爬出卵殼的小蟲獸做口糧。

可以說只要王蟲不死,這些外圍蟲獸就會無休無止、不知疲倦與恐懼地攻擊入侵者,難纏至極,只能強行靠火力壓制。

相比之下,古藍星上的這群蟲獸可以說完全沒有群體作戰意識,被攻擊的個體蟲獸會爬過來反擊,但更多的蟲獸則是跟隨趨利避害的天性,避開交戰的地方。

被打斷關節後行動不便的蟲獸在地上撲騰,還會有旁的蟲獸聞著味道上前分食同類。

完全是一盤散沙,無組織無紀律。

指揮層看著眼前的戰局忍不住興奮,看這個樣子,王蟲估計被維諾少將解決了,那剩下的這些蟲獸就不足為懼了!

戰士們得知王蟲不在的消息,紛紛打了雞血似的砍蟲子。

甚至還有閑心在隊內通訊頻道裏交流閑聊。

【聽說了麽?好像是維諾少將把王蟲給弄死了,這群蟲子才這麽好打。】

【這是指揮組他們猜的,事實咱們還不知道。但是……今天真的意外地輕松啊,都把我給整感動了。】

【靠,本來我是不信的,誰這麽牛逼啊,能一個人在蟲巢裏把王蟲給殺了?當其他蟲子是死的麽?但這群蟲獸真的跟以前不一樣,這也太好打了,蟲子之間完全沒有配合的。】

【這種一看就是沒有王蟲指揮的。看來王蟲是真的沒了。】

【維諾少將真挺牛逼的,他以前就殺過好幾只王蟲吧,這是殺熟手了麽?】

【不愧是少將!其實我感覺他早就可以往上升了,幹得活比其他幾個軍團的少將都累都危險,但職位就是一直被人壓著上不去。】

【這個我聽我一個能和高層搭上邊的朋友說過,第一軍團那位寧願提拔本事沒維諾少將高的人,也不願意投維諾少將一票。這什麽爹啊,凈扯後腿。】

最後一個人說完這句話後,頻道裏突然陷入詭異的沈默。

沒人敢接話。

【……咳,別說了。】

【噓,心裏有數就行,上頭的事別議論。】

【砍蟲子砍蟲子了。】

***

沒人敢問將軍,為什麽他消失一段時間後從海裏爬了上來,又為什麽下個水能讓他的褲子碎成海帶皮的樣子,可憐巴巴地貼在腿上。

因為他們看見了將軍手上拎著的東西。

一條濕漉漉的銀色機械臂。

而將軍的臉色黑得讓人心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