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關燈
他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又騙人。

明明是一周多前, 維諾身邊那個叛變的副官做亂,放走了幾個星獄的人, 這人才出來。

還說什麽跟著自己出來的。

夏銘鈺兩個多月前就從M3星離開了,凱爾怎麽可能那時候就逃出星獄。

雖然他是無所謂一個犯人把帝國的親王給宰了,代替上位——他又沒那麽強的正義感,誰做親王都跟他沒關系,帝國會陷入什麽樣的混亂也跟他無關。

但這人不行。

至於為什麽不行……沒什麽別的原因,就是看他不爽。

白發青年皺起了眉,理直氣壯地雙標, 思考他是要把這人送回星獄還是就地擊斃。

如果要送回星獄的話, 犯人頂著一張帝國親王的臉, 好像有點不像話。

青年擡起一只手, 戴著手套揪了揪身下人的臉皮,面部皮肉被扯動,男人整張俊美的臉歪了一塊。

手下的質感軟軟的,沒發現有什麽面具,似乎和真的人臉似的。

不得不說, 親王的皮相真的很不錯,即使是這幅屈居人下的姿態, 不比往常一根發絲都不亂的精致, 也有一種別樣的淩亂風情。

看得夏銘鈺心裏一陣說不清的煩躁。

要不還是直接擊斃吧, 煩死了。

然而這個想法也馬上就被他否定了,殺了這個假親王, 他又變不出真的親王來,到時候還是給自己找麻煩。

“小夏將軍在想什麽?”

查爾斯的臉被扯動, 聲音微微走了調,有些含糊。

夏銘鈺瞥了他一眼, “在想怎麽弄死你比較好。”

男人低笑,“好久不見,小夏將軍居然都不跟我敘敘舊,也不顧我的救命之恩,上來就想把我殺死麽?這可真傷我的心啊。”

查爾斯狹長的灰眸眼尾微挑,平日裏涼薄的眸中泛著明晃晃的笑意,一點都看不出來他傷心。

白發軍官的腰被軍服皮帶束得很緊,從下往上看得時候,窄得好像兩只手合起來就能圈住。

查爾斯想了想曾經摟著這把細腰的手感,緊繃的肌肉掩蓋在衣衫裏,藏著隱隱要爆發的力量感,嗯,確實不錯。

“我沒讓你救。”夏銘鈺想起了他說的“救命之恩”,面無表情道。

“是是是,”男人從善如流,嘆了口氣,“是我為了躲蟲獸,逼你趴在我懷裏一起躲的,還是我強迫你和我一起留在機甲裏,不讓你沖進蟲獸戰場送死的。”

夏銘鈺聽見男人的話,猛然回憶起曾經被迫與這人的近距離接觸。

在一片腥臭幹燥的環境中,他埋入了一片清涼的薄荷氣息中,淡淡的,將鼻尖無處不在的惡心氣味摒棄在外,給了他片刻可以喘息的機會。

粉眸恍惚了一瞬,夏銘鈺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又離這人這麽近,而且都沒犯惡心。

他皺了皺眉,長腿一伸,從凱爾身上下來。

“我沒那麽多閑時間,你自己交代吧。出來做什麽,頂替親王有什麽目的,真正的親王在哪兒。”

“以及,你應該知道,”青年微微歪了歪頭,雪色發絲輕晃,在晨光之中反射出柔和的白光,冷淡的淡粉眼瞳中,沒有半點情緒。

“上次我沒殺你,已經抵消了你對帝國軍官的義務幫扶之功了,這次你沒有任何借口可以將功抵過了。”

粒子槍口對著查爾斯的眉心,穩穩地,將持槍人毫無情緒波動的冷酷之心展露給槍下之人。

“不啊,我有。”男人擴大了唇角的笑意,甚至還有心思蹭蹭頭,挪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即使被槍口指著,下一秒就可能命懸一線,他也沒有絲毫慌亂。

“我出來就是為了救助更多的生命,造福帝國大眾的。”男人微微拉長了聲音,說著在夏銘鈺聽起來冠冕堂皇的話。

天鵝絨般低沈絲滑的腔調將帝國皇室的貴族做派表現得淋漓盡致。

白發青年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用力,眼神冰冷,“別廢話。”

查爾斯一看快把人惹毛了,從善如流地點出了重點,“事關被送入星際黑市的上百條人魚,小夏將軍打算看那些人魚被當做貨物拍賣麽?”

帝國民眾還不知道這件特大人魚走私案的事,雖然是他在調查,不過也沒必要瞞著夏銘鈺,查爾斯索性就據實相告。

“至於親王大人?他死了,我親眼看見的。順手借用一下他的身份,做做好事,也算將功贖過了。”

他毫不在意的給自己侄子扣黑鍋,嘴皮子一碰,讓自己‘死’得幹脆利落。

連個像樣的謊都懶得編,夏銘鈺默默想到。

男人懶懶地側過身來,一手拄在沙發上支起側臉,金發柔順地滑下,垂落在沙發上,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白發青年。

“現在除了黑市的人魚販子知道這批貨的確切位置,就只有我知道了。”

“哦,”男人像是想起了什麽,一副事不關己,準備看好戲的神態,勾唇補充道:“那批人魚好像最近就要開拍了。”

“怎麽樣?殺了我,那上百條人魚就沒法獲救了。”

夏銘鈺盯著男人的眼睛許久,沒有在其中找到一絲偷奸耍滑的光,最終很不情願地緩緩放下槍,“你最好祈禱那批人魚真的存在。”

“否則‘帝國親王’就要被我擊斃了。”

這個人嘴裏的話,夏銘鈺並不完全相信。

親王到底死沒死,怎麽死的,現在一點證據都沒有,凱爾所說的關於親王的部分,他一個字也不信。

但關於拍賣人魚的部分,他不得不承認,他在意。

顯然,在夏銘鈺這裏,帝國親王的生死安危完全比不上一些被走私的蠢鈍人魚。

夏銘鈺冷漠地盯著凱爾,打消對方想跑的念頭:“逃也沒用,不管你跑到哪裏,我都能找到你。”

這話放在誰耳朵裏,都是一句明晃晃的威脅,但親王大人顯然不同於常人。

他聽出了另一層浪漫的意思。

“我好感動,”查爾斯聽著小夏呲呲往外冒雪碴子的聲音,嘴角勾起的弧度忍不住加大。

“小夏將軍對我竟然這麽執著?這麽想知道我在哪兒的話,你不如給我安個定位器,好方便你隨時隨地查崗?”

在馬爾斯帝國中,私自給人安裝定位器是違反玫瑰星系人權法案的。

只有一些老牌貴族還留有那種守舊的家規,會秘密給他們的家養仆人安置定位器,他們對這些人擁有生殺大權。

這代表了舊時代的主人對被安裝定位器的一方的絕對占有和支配權。

夏銘鈺沈沈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就是給他安裝了定位器,他才能找到這兒來的。

他早就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

傳聞裏,第三軍的夏銘鈺將軍英勇無畏、殺蟲如麻,每每殺不過癮,都要在結束戰鬥後再去星戰游戲玩幾局,發洩一下未盡的戰意。

直到查爾斯在M3星第一次見這人的時候,才知道傳聞有多不真實。

彼時成群蟲獸接近M3星球,軍團忙不過來的時候,夢魘星獄的犯人被放出來做免費的戰力。

查爾斯當時頂著“凱爾”的身份,作為50歲以下、無重大殘疾、且有過機甲駕駛經歷的犯人,首當其沖被派去絞殺蟲獸。

為了防止犯人將熱武器對準軍團的戰士,發放給犯人們的機甲都是只配備了基礎冷兵器的戰鬥機甲,犯人們只能用合金離子砍刀去砍蟲獸的關節處,以此達到削弱蟲子戰鬥力的目的。

軍團的人也不怕犯人開著機甲逃跑——都是被淘汰下來的老型號機甲,根本不足以逃出這個星球的引力場。

然而查爾斯又不是真的犯人,他去M3星獄也不是為了去幫人砍蟲子的,費力不討好的事,他為什麽要做?

所以親王大大方方的趁亂劃水,摸到了一處無人且無蟲子的巖石叢邊,將機甲藏在巖叢背後,自己從機甲裏下來透氣。

呆在機甲裏一直等著戰鬥結束也太傻了,查爾斯才不會委屈自己縮在機甲裏一動不動幾個小時。

M3星的地表大氣成分,有符合人類生存所需要的必要氧氣等氣體,人類在星球表面不帶氧氣面罩就可以自由呼吸。

這裏無法成為居住星,完全是因為M3星球特殊的巖土質地和不太討巧的宇宙位置。

空氣裏有淡淡的腥味——那是蟲獸被打爆後流出的□□味道。

查爾斯走到一叢巖石壁後,靠在石壁上閉目養神。這裏的空氣還算比較幹凈,空氣中浮動的腥味被擋在外面不少。

一架機甲從遠處飛行過來,落在距離他一壁之隔的巖叢外。

在巖石的縫隙中,親王第一次看見了傳說的中冷血戰魔——夏銘鈺,在人後的真實一面。

白發青年從糊著青黃色蟲獸血液的機甲下來後,白著一張臉穩步走近嶙峋巖石群前。

查爾斯將視線從夏銘鈺臉上移開,避免被察覺到他的存在。

然而很快,他就被外面的聲音吸引,再次將視線投向一壁之外的青年。

第三軍的將軍正微微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吐到渾身顫抖都不肯扶一下巖壁。

他粉色的眼眸焦距渙散,氤氳著一層水霧,有一兩縷被濕汗白發被微微打濕,連額頭都墜滿了汗珠。

青年吐到最後,什麽都吐不出來了,就剩下了幹嘔,眼眶和鼻頭一片通紅,生理性淚水不斷溢出,但他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像是對這種痛苦習以為常了一樣。

整個人一看就是撐到了強弩之末的狀態,就連有人站在兩人巖石背後的縫隙裏都沒發現。

空氣中的氣味並不好聞,但查爾斯沒有挪動半步,也沒有將視線移動半寸。

自此,這個傳聞中冷漠如霜、暴戾不堪的第三軍團將軍,夏家行事乖張的小兒子,才真正入了親王的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