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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西湖醋魚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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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西湖醋魚麽?

不等對面的人開口, 達斯先閉眼認罪。

“抱歉將軍,是我辦事不利, 您交代的事情,我只完成了一半,卻沒有達到最終目的。”

“近期維諾已經不再追查當初蟲潮異常的事,他已經相信了那次只是意外情況,目前開始在帝星專心進行覆健了。”

“目前我被派到M3星球來管理物資調配,除了星獄裏上個月有幾個人亂鬥死了兩人,星球上無異常動向。”

達斯閉著眼睛, 睫毛顫動, 將近期情況通通上報。

這也是他一直在做的。

“沒事, 已經發生的不能更改, ”溫和醇厚的中年男聲響起,帶著安撫的力度,輕易撫平了達斯忐忑的內心,“我知道你已經盡力了,那支作戰隊全軍覆滅就是最好的證據。”

達斯喉頭滾動, 雖然將軍誇獎了他,但他只覺得某種涼意從心間飄過——他對戰友的背叛竟成了他功勳章上的一抹光輝, 多麽諷刺又令人齒寒。

“我不是來怪你的, 達斯, 你是我一手扶持起來的小輩,我想見到的是你盡快成長起來的結果, 不會因為一點小失敗就責怪你。”

“你最近要小心,”沃克將軍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為達斯擔心, “雖然維諾最近不追查那件事了,但我了解那個孩子, 他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淩亂的棕發垂下,遮住了達斯暗淡的眼眸。本來他做的事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被唾棄的,如果到時候真相大白,那他也活該付出代價。

達斯幹澀的聲音從喉嚨擠出:“將軍放心,如果到時候被追究責任,我會獨立承擔後果,這件事完全是我自己一手操作的。”不會和您扯上任何關系。

內心深處被堅冰一寸寸凍住,他大概知道沃克將軍想說什麽了。這種事情萬一真的被揪出來,最怕的不是他這種被操控的小蝦米,反正結局都是被人按死。

最怕的是主謀,是操控他的人。

因為他們其實是有90%安枕無憂的幾率的——只要自己的嘴夠嚴。

要他閉嘴,其實不難。

最開始他願意搭上沃克將軍的船,就是因為看上了對方位高權重的地位。

這位是烏列爾家族都想扒著的人,如果他能成為將軍的左膀右臂,哪怕只是一個順手好用的棋子,那他弟弟是不是就能過得稍微好一些?

但他這些年已經明裏暗裏在將軍面前提過很多次了,他們家人都很想弟弟,希望弟弟能回家之類的話。

每次說完,沃克將軍就會滿口答應讓弟弟和自己聯絡,然後主家少爺的光腦號就能撥通了——是的,伊恩甚至沒有自己的光腦,達斯想聯絡他必須得通過少爺,伊恩的“主人”,才能和自己的弟弟說上一會兒話。

十年裏,他沒有再見過弟弟的面孔一眼,但從他每次和弟弟短短的聯系時間裏,他都能感受到伊恩的絕望。

幼年的弟弟一開始是恐懼,害怕,每次都在哭著小聲懇求自己和父母把他接回去;後來他似乎認命了,也不再和他提起要接他回家的話,也不再和他哭訴少爺又打傷他哪裏了。

再後來,弟弟被那個畜生給侮辱了。

因為羅伊是主家的少爺,對分支的人掌握著生殺大權,別說拎上/床,就是活剖了,只要做的隱秘,家族裏也沒人敢說三道四。

星歷3069了,居然還有這種近乎於奴隸制的操作,魔幻又諷刺。

而他這個懦夫就真的將伊恩的沈默,當做了繼續當縮頭鳥的理由,期待著沃克將軍能對自己賞識,從而幫他救出弟弟。

沃克將軍從來沒有真正的給主家下令,讓伊恩回家。

明明這就是一句話的事,達斯一開始痛苦與為什麽將軍遲遲不說,後來他懂了。沃克將軍是要留著弟弟在主家,作為“人質”,來讓自己一直作為陰影下的傀儡,潛伏於維諾少將的身邊。

一邊是從小就被迫分離的血緣至親,一邊是畢業後和自己一路從戰場上相伴活下來的戰友和“好友”,達斯雖然痛苦,但他還是選擇將心中的天平倒向了自己的弟弟。

他選擇背叛維諾,雖然抱歉,但不後悔。

“我可以帶著秘密死去,將軍,”達斯的聲音很輕,帶著最後的一絲決絕,“只要您和我的主家說一聲,放我弟弟出來,不用把他接到我家裏,只要把我賬戶內的通用點給他一部分,隨便把他放到一個星球就好。”

讓他用最後所剩的這條命,幫伊恩求得一線生機。

“我知道你在為你弟弟的事擔心,你先別急,事情遠沒有到那個程度。”沃克將軍放緩聲音,慢慢安撫這個快要崩斷弦的青年。

“就算你真的死了,你敢保證維諾不會遷怒你的家人、你的弟弟麽?畢竟你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救出弟弟才背叛他的,到時候他想對你弟弟怎麽樣,你弟弟可沒有另一個哥哥保護他了。”

“你對你弟弟最大的保護,就是應該先保住你自己的性命。”

“我是他的父親,他內心再怨憤也不會對我怎麽樣,但你就不一樣了。你就在他身邊,他想對你出手,就算是我也鞭長莫及,救不了你。”

“他現在只是在積蓄力量,暫時放下這件事,但以我對他的了解看來,等他的身體不再是他的阻礙時,就是他要對蟲潮的異樣刨根究底的時候。”

“到時候你就麻煩了。”

“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讓他不再追查那件事,還能把你弟弟放出來,讓你們一家人團聚,你還想死麽?”

達斯不知道沃克將軍想說什麽,但他確實為將軍所描述的後果感到遲疑。

確實是這樣的,就算到時候真相大白,維諾知道了是他父親安排了這場陰謀,但那是他的父親,維諾總不能弒父吧。

到時候所有的怒火和矛頭都會指向自己和自己身後的人。

達斯無意識地攥緊了拳頭,他試探著說:“那我該怎麽辦?”

“我有個辦法。”沃克將軍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慈祥的長輩,他問道,像是帶著憐憫的君王在問他手下奄奄一息的奴隸:“你現在還想死麽?”

“請將軍教我。”達斯嗓音幹澀地開口。

他明知道繼續聽從沃克將軍的話就是選擇繼續背叛維諾少將,但他已經沒有辦法停下了。

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的誘惑對他來說太大了。

瞞過去了,所有人都可以安穩生活;被發現了,他就徹底完了。

沃克將軍笑出來,“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腦子還是清醒的。”

“這樣,我來教你……”

“夢魘裏的罪犯都是重刑犯,可以因為亂鬥死在裏面,但不可以越獄。他們若是逃走一兩個……典獄長是要負全責把逃犯追回來的。”

沃克將軍聲音含笑,“宇宙這麽大,這一追,就不知道要多久了。”

自從上一任典獄長被罪犯聚眾殺害,M3星夢魘星獄的典獄長,是維諾在代職。

能進夢魘的罪犯,無不是耗費大量人力和武力才把人抓進來,這種人被抓過一次,一旦再次逃脫,只會比滑手的泥鰍還要滑溜,進了宇宙就很難再抓住了。

而維諾的精力就會大量耗費在這裏,沒有空再去管以前蟲潮的事。

時間長了,證據也就慢慢沒了,當初沒有找回來的機甲殘骸,以後更找不回來。

到時候,誰都不會再因為蟲潮那件事受二次傷害了。

至於那些輕易就能掀起腥風血雨的逃犯……

達斯的眼神閃了閃,遲疑在他面上閃過一瞬,就再尋不到。忽略心底隱隱的不安,達斯想,他給了那些逃犯第二次生命,說不定他們就會重新做人,不再威脅社會呢。

他在面對這種生死決定的時候,反應總是很快的。

他確信,這次,他沒有做錯選擇。

蟲潮失控那件事,是該被眾人遺忘了。

達斯的聲音仿佛找回了主心骨,變得有力起來,“我知道了,多謝將軍提點。至於我弟弟……”

塞維爾·沃克在光屏另一頭無聲微笑,湛藍的眼底是醞釀著風暴的海面。

“別擔心,你弟弟會過的不錯的,等維諾開始去追捕犯人,我就把你從第三軍團調出來,那個時候再把你弟弟從羅伊那裏要過來,你就能帶著家人一起離開帝星,去一個你們喜歡的星球過無人打擾的新生活了。”

“我相信,你能帶著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的。”

伊恩,再等等,哥哥馬上就能帶你走了。

達斯深吸一口氣,在心中做下了決定。

……

送淩冽辰和他家人魚走後,維諾回到人魚室,挽起褲腿坐在池邊,唇角隱隱掛著笑意,挑眉問早已等在旁邊的銀發人魚:“寶貝幹嘛一直臭著臉?”

“他貼你,你摸他,沖他笑,”斯塔利板著臉,雙手熟練的環住青年的腰身,用最簡短的語言表達最多的內容,“當我面。”

短短十二個字,精煉且全面的概括了剛才在池內發生的事。

光聽字面意思,如果維諾不是當事人,都要罵自己大渣男了。

人魚一副被老公當面劈腿的小表情,但腰間的手可沒松開的意思,一副霸道的要牢牢占據根據地的樣子。

黑發青年忍了忍,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才不信斯塔利不知道淩糖根本沒有單純的親近以外的意思。除了這條人魚,誰會天天抱住自己就舌/吻啊?

還笑?人魚瞇起眼睛,雙手按在青年雙腿兩側,手臂一撐,就把自己的身軀從池內舉起,伴隨著嘩啦的水聲,將自己貼到維諾臉前。

維諾一驚,微微睜大眼睛,下意識往後一仰,就被跟著倒下來的人魚壓倒在地。

後腦著地前,被一只大手拖住,輕輕把他放平在地面,然後帶著雪山松柏的潮濕氣息就漫上鼻尖。

單手撐地的人魚將自己的上半身壓在了青年身上,半截尾巴垂在池子裏,放松地輕輕搖晃。

“嗚……”人魚把頭埋進黑發青年頸窩,摟著青年的腰身,一邊猛吸維諾身上舒適的精神力量,一邊猛獸撒嬌似的對著主人訴說自己的委屈,“維諾對別的人魚笑,斯塔利心裏難受。”

好家夥,還要跟一條幼稚園水平的人魚吃醋。

眼前是天窗外的星空,維諾隨手調暗燈光,於是窗外黑色天幕上的星辰開始展現出它們燦爛的模樣。

他摸著人魚絲滑的銀發,眼中映入漫天星光,笑著說道:“你是西湖醋魚麽?”又酸又甜那種。

“?”人魚微微歪頭,金眸裏閃過真實的迷惑。

那是什麽?

譚遇從不知道有“西湖”這麽個湖,自然不知道什麽西湖醋魚。

青年好像知道人魚的疑惑,隨口解答:“是好吃的。”

“跟斯塔利差不多好吃。”

那是一句誇獎麽,人魚暗自琢磨,雖然不是很懂,但不妨礙他會用活學活用,然後擡起臉親了一口維諾唇角,眸中含笑:“維諾更好吃,比醋魚還好吃。”

維諾:“……”倒也不必如此誇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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