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3 章 靈魂矢墜--輪(7)

關燈
第 183 章 靈魂矢墜--輪(7)

給尤利卡配了一些安慰劑後,渝州愉悅送走了她。

出門時,四位家長都湧了上來,父親取藥,不停詢問藥物的用量用法,祖母替女孩梳了梳頭發,她的眼眶還紅著,似乎剛哭過一場。祖父很沈默,此時,卻直接抱起了女孩。

只有母親,或許是因為那場變故,被擠在人群外,默默垂淚。

看得出來四位家長都很寵愛這個漂亮的小姑娘。

渝州看了一會兒,便關上門,默默回到了咨詢室。

他打開任務面板,兩個事件的進度都卡在2%,沒有任何進展。

女孩的敘述很有條理,沒有發現明顯的邏輯漏洞,但也正因太有條理,讓渝州不由起了疑心。

正常的八歲女孩遭遇這樣的變故,會想著先蟄伏,在暗中找尋線索嗎?

很難。

渝州搓了搓臉,難道說這個世界真的有鬼,會盤踞在夢中,竊取最親之人的身份?又或者說,真的只是一場教科書級別的精神失常?

他從皮箱中掏出煙盒,拇指一彈,一根細長的卷煙便叼在了嘴中。

這是【方塊】貼身之物,他想要偽裝,必須學會。

過分年輕的家長,格外聰明的女兒。這個家庭中,波瀾詭譎,究竟誰在撒謊?

看來得找尋事件以外的人進行詢問。

思索著,火機的蓋子被打開,艷紅的火苗竄了出來,舔舐著卷煙的煙絲。

這一刻,異變突生。

狹小的咨詢室,像是一塊放在濕熱雨林中的肉,快速腐敗變質。

視野變得陰森,墻角爬滿了青苔與黴斑,蛛網高掛,墻皮斑駁脫落。

而在這陰森可怖的氣氛中,事物的線條卻逐一被勾勒。沙發,皮箱,煤油燈,鋼筆……

像是有一支馬克筆,沿著所有物件的輪廓,勾畫了一圈。絲絲黑氣飄散,於是,在那輪廓的中央,有文字凝聚。

煤油燈:常亮

恒溫70c

皮箱:永不丟失

無限空間

抱枕:沾之即睡

櫃子:多重折疊

鋼筆:12小時變換一種顏色

永不幹涸

杖劍:單分子

撕裂

這是……渝州嘴中的卷煙掉在了桌上,他想起任務介紹時所說的一句話。

世界萬物皆分兩種,一者為框,一者為律。

萬物皆框,萬物皆律,原來如此。

渝州滿足地轉動火機,像是發現了一個新世界。永動機,多少學者前赴後繼的命題,竟然在這裏實現了。

火機打開,框架顯現,火機熄滅,回歸原狀。

玩了一會兒,他才拿起倚在墻邊的手杖。老式的手杖上有眾多磨損的痕跡,外表看不出特別,沒想到,這樣不起眼的東西居然是一把杖劍。

他將劍身抽出,一瞬間,寒芒四射,薄如蟬翼的劍刃倒映出他湛藍的眼眸,光滑得猶如鏡面。打橫一看,幾乎沒有厚度。

只這一點,渝州便能確認這劍鋒利無比,削鐵如泥。

好東西啊。不愧是地下工作者【方塊】,身上的寶貝還真不少。

他拿著杖劍,從衣架上取下大衣,一絲不茍地穿好。

隨後才站到門前,深吸了一口氣,推開大門。

迎著並不明亮的光,渝州一步踏出。

目標:尤利卡就讀的第一律教會小學。

***

陰沈灰暗的小鎮中,朦朧的煤氣燈亮著,映照行人凝重的面龐,他們大多三兩為伴,交談著早先發生的異變。

人心惶惶不安。

馬車滾輪壓著青石地板,發出咕嚕嚕的響聲,於行人間匆匆而過。

渝州拄著手杖,彎腰從馬車上下來。

第一律教會小學坐落於小鎮邊緣,面積頗廣,後方是一片黑色叢林,高大的樹木拔地而起,像是要將天穹遮蔽,裏面,有伐木機的聲音轟鳴不絕。

這聲音……渝州從煙盒中抽出一根卷煙,借著點火的動作,透過火苗朝學校看去。

律-【絕對隔音】。

難怪敢將學校建在這裏,他吐出一口煙霧,稍稍挪動了一下火機的位置,於是,黑色叢林的輪廓,便被一一勾勒了出來。

同時,一個有些生僻的單詞跳了出來。

律-【感染鏈】

這是什麽東西?

思索間,火機蓋被合上,抄回了口袋中。

踩了點的渝州,沒有第一時間進入教會小學,而是在附近的餐廳吃了一頓面包煮鷹嘴豆泥,等放學後,才壓低帽檐,匆匆進了學校。

根據尤利卡父親亞倫填寫的個人情況表,他很快找到了二年3班,此時教室中已空無一人,只留唯一的老師--蒙奇女士還在收拾桌上淩亂的筆記。

她身披黑紗,帶拉夫領,胸口上掛著第一律徽章。看上去不過二十,但眼下的肌肉卻繃得極緊,好似有一把刻刀,將不屬於她的歲月細紋刻入了眼角。

渝州站在教室外,敲了敲門。

“萊茵醫生?”蒙奇女士擡起頭,看到渝州的一瞬間,嘴唇便抿成了一條細線,“你也是為了尤利卡來的吧?”

她說話毫不客氣。

渝州摘下高禮帽,微笑著點頭。

內心卻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絕對不能暴露身份,在這種小鎮裏,誰家有個三長兩短,全鎮人都知道了。

“你回去吧,無論多少次,我都只有一句話,她在裝病。”蒙奇女士冷聲道。

渝州有些意外:“女士,今天早上的事,你應該知道了吧?”

“我知道,但尤利卡的情況和韋德不一樣。”蒙奇女士的聲音十分尖刻,似乎認定了尤利卡的那番鬼話全是編出來的。

渝州察覺到了其中的異樣,上前一步道:“為什麽?”

蒙奇女士抿了抿唇,卻沒有回答。

見狀,渝州故意嘆了口氣,“多麽漂亮的女孩啊,可惜小小年紀就要遭受這種苦難,我只是想幫幫她。”

“你們都被她的外表欺騙了。”蒙奇女士聞言,再也忍不住,冷笑一聲,“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人天生便是惡魔嗎?”

渝州一看有戲,便故作無知的搖了搖頭。

蒙奇女士撫摸著第一律徽章,“他們一家是一年前搬來的黑木小鎮,辦理入學的那一天,她的父親母親,祖父祖母全都來了教會,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

她長得很漂亮,同班的男生都喜歡她,會把最好的東西分享給她。而她也知道自己很漂亮,很多時候會用撒嬌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渝州眉頭微微蹙起,打斷了她的敘述:“你是說,他們是一年前搬來此地的?”

“是。”

“那你知道他們的老家在哪嗎?又為什麽要舉家遷徙?”渝州感覺自己觸碰到了某個重點。

“他們說亞倫得了幹燥癥,需要靜養,又喜歡小鎮淳樸又熱情的民風,可誰信呢?漂亮又有錢的富豪一家,突然來到了偏遠落後的小鎮。”蒙奇女士嘴角向一邊抽動了一下,嘲諷似的笑了笑。

緊接著便又說了下去,“你可能覺得我那番話是在嫉妒尤利卡,借機中傷她。沒關系,很多人都這麽想,我不在乎,因為我知道我在陳述事實。

她剛上學的那一天,多麽其樂融融的一家人啊。但很快事情就發生了變化……

呵,你知道我是教會的修女,也是這裏的老師,得保證每位孩子的安全,因此每天放學,我總是呆在這裏,看著家長們把孩子一個一個的接走。

我看著他們,從寥寥數語中拼湊出每個家庭的模樣,有甜蜜,有煩惱,有喜悅,有酸楚。

但從來沒有一個家庭像尤利卡那樣,你知道嗎,我看著尤利卡的母親,她臉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淡薄,到了最後,甚至呈現出一種強顏歡笑的狀態。

而那時,尤利卡還沒有裝病。

我想不明白,為什麽一個富有的,夫妻和睦的,家人健康的女人,會表現出那種狀態。

直到有一次,尤利卡的父親來接她,我才明白了原委。”

蒙奇女士沒有直說,只是露出了一個暧昧又嘲諷的笑容,“有些人,天生便是惡魔。”

渝州看著教室中高高懸掛的第一律徽章,突然覺得這一趟沒有白來。

尤利卡的老師,教導了她將近一年的蒙奇女士,在指證尤利卡勾引自己的父親!

這種指證何其嚴厲,就像一把兩刃刀,一面會讓尤利卡飽受惡名,另一面,也會將蒙奇自己切割的遍體鱗傷。

很顯然,蒙奇女士已經從中飽嘗了痛苦,人們似乎並不相信她,這也讓她變得越來越偏激。

渝州點燃了一根卷煙,燙紅的煙絲映照他深邃的眉眼,他吐了一口煙霧,淡淡道:

“有一件事可能你還不知道,除了她的母親,尤利卡還指證她的父親。”

蒙奇女士一楞,隨後嘲諷地笑道,“這不正好,被惡魔奪走了身體,那父親也就不再是父親,而是一個普通男人了。”

渝州彈了一下煙灰,他曾經看過一本名為《惡意》的小說,為了自身利益,主人公編織謊言,惡意扭曲了另一個人的形象。

而尤利卡與蒙奇女士兩位的“謊言”,卻讓她們自己承受了太多惡意,這有違“謊言”的初衷。

那麽真相究竟是什麽?這兩人究竟有沒有撒謊?一切似乎變得撲朔迷離了起來。

“多謝你提供的信息,如果有需要,我會再來找你的。”渝州夾著煙,將高禮帽重新戴回。

正要離開時,卻聽蒙奇女士有些好奇地問道:“醫生,我聽說前幾次亞倫找你,你都沒有接下尤利卡這個病例,今天為什麽……?”

“噢,那個呀。”渝州拿起擺放在一邊的手杖,這才側頭笑道:“前幾天有些不太舒服,今天才感覺好受一些。”

“可你前兩天才去了一次【小昆侖】,還喝高了,是一個陌生小哥把你背回來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蒙奇女士說著,聲音突然一頓,將是想到了什麽,

眼神變得犀利,像兩枚釘子,要將渝州釘死在第一律的徽章之上。

兩人四目相接,都在對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彼此。

一者恐懼,一者陰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