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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消失之人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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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4 章 消失之人55

三首烏鴉沒有回答,它懸停於樹枝,不飛不叫,三雙血紅之眼同時凝視著渝州。

下一秒羽翼根根掉落,獨屬於哺乳類的粗短絨毛刺像密生的雜草,從斷羽處長出,腹部被撕開了一個口子,兩排尖銳的獸牙齒刺出,像一張嘴吞噬了三首烏鴉的五臟六腑。

潮濕的,粘稠的,濃密的鮮血自它的眼眶處流出,在那流淌的血液中,數道縫隙裂開,讓人頭皮發麻的,無以計數的赤紅眼瞳從血液中誕生,滾落到了地面,

灑落到了渝州臉上。

渝州第一時間閉上了嘴,但為時已晚,有鐵銹的味道在口腔中擴散,那是血的滋味。

隨著三首烏鴉的血液落入他的嘴唇,短短5秒,他漆黑的虹膜已染上了一輪血色,神采從那看過大千世界的眼中逐漸剝離,直至化為烏有。

無數模糊不清的囈語像海潮一般,一重接著一重,向他湧來。

--神說,祂將降下福祉,要讓萬國繁榮富饒。

--神說,祂的世界無病無災,無痛無苦。

--神說,祂將降臨,侍奉你的血,侍奉你的肉,成為祂的容器。

--神說,祂已降臨!

所有帶著鐐銬的人向他圍攏過來,他們面色青白,呢喃著,吟誦著,向他伸出了手掌,邀請他加入這個龐大的家族。

隨著無窮無盡的囈語,渝州感覺自己的魂靈正在消融,和那千千萬萬的人融為一體,他成了一具木頭人,跪坐在地,口中呢喃著無法聽清的詞。

黑色的鐐銬出現在了他的左手之上,順著不斷延伸的鐵鏈,向他的右手銬去。

可就在虛無鎖鏈接觸右手的一剎那,異變發生。

那條完美無瑕的手臂重新浮現,如玉般的掌心中,那玄奧如星盤的紋路突然旋轉變化,點與線相互交織,勾勒出黃泉倒垂的虛影。

灼燒感瞬間傳來,渝州短暫的恢覆了清明,眼前兩個世界重疊在一起,一邊是昏暗狹窄的星棺,毛球張著嘴,聲嘶力竭的吼著些什麽;一邊是血與罪的黃泉,無數人拉扯著他的魂靈,走向皈依。

渝州掙紮著,要將鐐銬從左手上扯下。

像是發現了情況不對,三首烏鴉尖聲怪叫。隨後急速俯沖,鳥喙在滾滿碎肉的地面輕輕一點,再次飛往天空,而此時他又細又長的鳥喙中,已銜了一枚赤紅眼球。

左手的鐐銬變得更加堅固,真實世界破碎,渝州的脖子以一個常人無法理解的角度向後折去,嘴巴則越張越大,將整張臉拉伸致變形。

渾圓的眼球唱著怪異的曲調,隨著三首烏鴉的俯沖,從高空墜落,而它的下方,正是渝州還未閉合的口。

啪--

眼球落入嘴中的那一刻,渝州伸出右手,抓住了三首烏鴉異變的身體。

手臂之上,金色的血管散發出淡淡瑩光,掌紋再度變化,凝聚成一個逆轉的漩渦,不顧那銳利的鳥喙瘋狂啄擊,漩渦死死貼在了血紅的眼瞳上。

金色與紅色的血液混合在一起,互相啃咬著彼此,發出讓人癲狂的怪笑。

“抓住你了。”渝州喘息著,怪異眼球抿在他的唇齒之間,隨即,便被他吐了出來。

身體陡然一輕,來自另一個人的記憶,順著赤紅眼瞳,順著右手,進入了渝腦海。

--你不是桑耶,你是誰?

記憶之中,有人在高聲質問,聲音尖銳,仿佛要穿透時間與空間,拷問他的魂靈。

兩個世界再度呈現,一邊,他與三首烏鴉扭打在一起,滴落的血液掀起萬丈狂瀾,吞沒了所有帶鐐銬的人。

另一邊,他與赤/裸/男人相對而坐,眼神空洞,嘴唇一張一合,講述著黑色遺囑的每一個細節。

“支配?”赤/裸/男人的眼角微微挑動,隨後流露出恍然的神色,“原來如此,難怪能攫取黃泉之葉中的力量。”

他笑了笑,“這麽看,我可要加速了。”

隨著他的話語,棺中,渝州嘴皮翻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音調也越來越高。

與此同時,黃泉之土上,渝州也伸出左拳,不管有用沒有,朝三首烏鴉的腦袋砸去,

一拳接著一拳。

記憶從那軀殼之中被傾吐出來,速度同樣越來越快

--你不是莉莉亞,你是誰?

--你不是尤,你是誰?

--你不是愛維利,你是誰?

--你不是小尋,你是誰?

--你是誰?

無數人的質問,無數人的聲音,逐漸重合在一起,痛苦的感覺疊加,渝州的腦袋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他是誰?他究竟是誰?

眼前再度變得模糊,渝州來到了一座林間小屋之中。

他躺在床上,身體被束縛帶緊緊固定,無法翻動,他能看見的只有那一扇窗子,一扇永遠也無法打開的窗子。

他就這樣靜靜的看著,看著窗外日出東升,月落星移,看著窗外春去秋來,雨雪霏霏。

多麽熟悉的場景!

此時此刻,渝州才敢確定,這個在所有信徒身邊耳語,占據他們身軀,並以神為名的男人,不是別人,就是亞空間的主人!

記憶深處,有輕快的腳步聲傳來,有人從走廊深處奔跑而至,推開了房門。

“早上好。”清脆的童音響起,就在一個名字即將脫口時,

啪--

所有的紅色眼瞳齊齊合上,連同男人脖子上那條窄長的疤痕。

男人臉色晦暗不明,顯然,渝州的窺視超出了他的想象。

然而面對“支配”,入侵和防禦,他只能選擇其一。

思考片刻後,男人選擇了離開,他已經知道了想要知道的一切,沒必要在此久留。

三首烏鴉扭動軀體,忽然,被渝州攥在手中的一個頭顱滾落下來,他拍打著翅膀,帶著餘下兩個腦袋,飛速離去。

竟是斷首求生。

“想走,問過我沒有?”一只完美無瑕的手臂,穿過數百人的意識深處,以驚雷之勢,抓向了在魂靈間飛掠而去的烏鴉。

渝州跪坐在血汙之間,雙眼緊閉。

身周,那些帶鐐銬的人深陷血汙之中,可憎的頭顱嘶啞尖叫,像是一條由屍體點綴的血紅披風。

渝州如同君王,在屍山血海間伸出了手。

支配。

渝州第一次聽到這個名,他不清楚這是右手的名字,還是某種代號,他只知道那個男人在逃跑。

他在逃跑!

“何必窮追不舍,真拼起來,你未必是我的對手。”在汙血中沈浮的人齊齊開口,帶著癲狂,明明已經死去,可聲音還是從那灰黑色的嘴唇中發出。

“嗬嗬嗬呵-”渝州從喉嚨底發出低笑,“是,拼起來我未必是你的對手,但你敢和我拼嗎?”

冷靜的話語帶著無可辯駁的自信,早在伸手的那一刻,他便將一切都考慮清楚了。

首先亞空間主人以信徒身體作為跳板,他的本體並不在此,不能發揮出全部力量,而渝州自己卻是實打實的本體。

其次,兩人的拼殺,更像是記憶層面的掠奪,自己的秘密雖然很多,但孤身一人,無牽無掛,實在不行,改換一個身份,便可以消失於人群中。

而亞空間主人不一樣,他背負著一整個勢力,頭上頂著舊日首領莎拉維爾排名第四的深淵罪母艾倫汀娜,手下是無數仰仗他的玩家。

他被固定在這個框架之中,除非拋棄一切,否則他走不了,也走不脫。

因此,他想要隱瞞的秘密才具有可怕的殺傷力。

而這個秘密,很可能就是阿日善被追殺的原因!

思緒電轉間--

“抓到你了!”渝州眼神平靜,嘴角卻微微翹起,夾雜著一絲癲狂。

他的手臂突破了無數人的意識,在一片荒涼之海的上方,抓住了斷首烏鴉。

黑色羽毛飄落,粘黏著金色血液,在無光之海的表面砸出了一個個漩渦,那漩渦向下延伸,竟不斷“抽枝發芽”,形成了一棵棵由空氣和水流凝聚的倒懸之樹,僅是片刻,整片海域便成了“森林”。

深夜之中,無數彌留之人的身體陡然一沈,感覺到來自另一個維度的引力驟然放大,他們哀嚎著,抵抗著,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朝另一個維度墜落。

這邊,渝州抓住了三首烏鴉,可奇怪的是,想象中的反撲並沒有到來。

他收回手臂,打開一看,

卻見那烏鴉軟趴趴的,剩下的兩個腦袋歪在一邊,胸腹再無起伏,已經死去多時了。

烏鴉在他手中,血肉緩緩融化,最後僅餘下一只赤紅眼瞳。

亞空間的主人,竟然將這一部分完全舍棄了!

渝州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麽傷害,但總之不會太小。

沒有與風裏應外合,沒有尋求幫助,付出這樣的代價,卻毫不戀戰,得到想要的東西後,就抽身即退。

渝州從那暧昧的態度中品出了別樣的滋味。

亞空間主人的到來,並未通知手下,甚至,他在刻意躲避他的手下!

有點意思。

渝州握著赤紅血瞳,正思索間。

忽然,右手掌心之中,紋路再度變化,所有的線條竟像是遇到天敵一般,隱匿於皮膚之下,與此同時,一種饑渴的感覺,在渝州心底升騰而起,

像是沈寂已久的山峰開始躁動,於是,天崩地裂,巨石滾滾。

他五指一捏,紅瞳內的血管竟向外延伸而出,與他掌心相連。

隨後有血液化作洪流,順著金色管路,匯入他的右手。

熟悉的劇痛感傳來,自手肘位置向上,肌肉蠕動,詭異難測的力量填充於此。

於是,一道道裂縫出現在皮膚表面,像是蛋殼,寸寸皸裂,有瑩白光點自那裂縫之中散逸出來。

那條無瑕的右手,竟從手肘位置一直延伸到了大臂處,儼然形成了一整條完整的胳膊。

而手心中的那顆眼瞳,只剩下了薄薄一層皮肉,在滑落的瞬間,化作飛灰。

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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