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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雪國列車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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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雪國列車16

渝州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息,冷汗順著鬢角匯入鎖骨。

那種超越死亡、連魂靈都泯滅於虛空的痛苦,讓他心有餘悸。

“這就是你們的靈感挖掘之旅嗎?這種程度的體感是否應該事先說明?”渝州擡頭,質問npc女士。

他毫不懷疑,某些患有心臟疾病,或本身意志力較差的人,可能會被活生生疼死。

然而,沒有回應。

簡陋的車廂內,npc女士消失了。

怎麽回事?渝州腦海中有一瞬間的茫然,隨後他快速翻身下床,移開車廂門,探頭向外看去。

走廊上空空蕩蕩,沒有玩家,沒有npc,連向來盡忠職守的木偶售票員都失去了蹤跡。

只剩下過道上懸掛的時鐘,還在滴答滴答響個不停。

渝州遲疑著邁出腳步,敲響了其他玩家的房門,但沒有一扇為他敞開。

所有人好似在這一刻,都人間蒸發了。

是命運賭盤搞的鬼嗎?靈感小屋的出現,是否也是他的手筆?渝州腦子亂哄哄的,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腳底傳來一絲涼意,才猛然驚醒。

他的鞋呢?

還有身上的淺色襯衣,為何變成了藍白條紋的病號服?

就在他疑惑之際,標註著【醫務室】的房間後傳來了竊竊私語。

“--病床…必須要增加劑量…做好心理準備…”

回憶如閃電劃過,渝州想起了那聲音的主人,她是慧津私人醫院的某位護士,再結合病號服,他大致弄明白了現在的狀況。

靈感是什麽?藝術又是什麽?這是一個永恒經典的問題,在過去的幾百年裏,很多人試圖用一兩個顯著特征為藝術下定義,但都失敗了,總有一些藝術無法包括在那些顯著的特征下。

比如情感學說,它排除了並不具備高度表達性的藝術,比如概念和極簡藝術。

但不可否認,依然有很多人信奉,藝術的本質便是情感的表達。

而所謂的挖掘靈感,便是品嘗極致的感情。

渝州有9成把握,雖然他現在奪回了身體的主導權,回到了入睡前的列車,但實際上,依然身處靈感之旅中。

他甚至可以斷言,他剛剛所抽到的主題,就是痛苦與恐懼。

渝州緊繃的身體漸漸松弛,嘴角掀起一個淺淡的微笑,沒有什麽能比死亡更令人畏懼了,而他,並不畏懼死亡。

就在這時,一張紅色剪紙從車廂頂部飄落,落在了他的腳下,渝州的笑容頓時僵硬了。

紅色的剪紙形如眼睛,中央是一個圓形的孔洞。有不知名的東西,正透過那個孔洞靜靜地凝視著他。

“是誰?”

渝州一腳踩在那紅色剪紙之上,卻像是踩碎了一具屍體,無數鮮血和內臟飛濺而出,沾在房門上,沾在那一個個精美絕倫的茶壺圖案上。

下一秒,茶壺內的液體像火山般噴發,所過之處皆被染上了一片血紅。

那紅色的液體流淌匯聚,再次化作一張張紅色剪紙,如蝗蟲過境般,密密麻麻鋪展在整個車廂壁上。

渝州的心臟如擂鼓般,咚咚咚地跳動起來,他的雙腿不受控制的邁動,向前方奔跑,而那紅色的剪紙,也如影隨形,如潮水般向他奔湧而來。

車廂就猶如痛苦般綿長,一節連著一節,仿佛永遠也跑不到盡頭。

“夠了,這只是一場靈感之旅。”渝州停了下來,扶著雙膝喘著粗氣,此時此刻,車廂的每一個角落,都已被眼睛形狀的紅色剪紙所覆蓋。

那些剪紙好似失去了生命,在瘋狂的擴張之後,寂靜下來,只偶爾在中央空調吹拂出的暖風中輕微搖晃。

“僅此而已嗎?”渝州喃喃道,他承認他確實受到了驚嚇,但一想到這只是一場虛擬之旅,恐懼就很快褪去,不留痕跡。

但他沒有放松,所有的鋪墊都已做好,這場劇目不可能在高/潮來臨前戛然而止。

一定有什麽東西正在醞釀。

果不其然,

下一秒,所有的紅色剪紙都劇烈顫動起來,於中間撕裂出了一道傷口,傷口向兩邊拉開,扯出一個巨大的孔洞。

渝州呆立片刻,隨後緩緩走向車窗,順著那上千個孔洞看向了外面的世界。

冰冷,寂靜。

空氣沈重的像粘稠的液體。

茶壺號列車就這樣靜靜行駛在幽邃黑暗的第八維,行駛在沒有軌道,沒有陸地的虛空中。

命運匯聚而成的十字如群星閃爍,從無窮遠處延伸而來,將死亡貫穿,點亮了半個天穹。

它是所有概率的頂點,也是所有命運的主宰。

在它的庇護下,一個個命運生物自黑暗中蘇醒,於虛空中顯出了身形。

他們體型巨大,卻沈默不語,只是將冰冷的,沒有情感的眼球貼在了紅色剪紙的孔洞上,對準了車廂內的渝州。

於是,所有的孔洞都不再空白,染上了命運的色澤。

奇跡線被狠狠彈撥了一下。

夢境碎裂。

**

渝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的房間,他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只看到了一個魂不守舍的落魄之人。

清水嘩嘩直流,落到水池中,飛濺出細小的液滴,擦著渝州手臂上的皮膚,讓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被人窺視的感覺應該就是如此吧,濕潤的,隱秘的,帶著細微的電流感,讓人忍不住頭皮發麻。

渝州一頭紮進了水池之中,發絲飄蕩,任由冰冷的液體沒過他的臉頰。

他們都在看著我嗎?

吃飯,睡覺,撒謊,生活,搏命,誇誇其談,真情流露……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們的窺視下嗎?

渝州詢問過npc女士,但溫柔的女士並不知道答案,她對卡牌的原理一無所知,也從不詢問體驗者在夢中看到了什麽。

窒息的感覺越來越強,分不清是身體上的還是情感上的。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渝州直起身子,大口大口的喘息,烏黑的眼眸倒映在鏡中,鋒利的像一把刻刀。

必須要弄清楚這個問題!

安定下來的渝州首先詢問了磐神,得到了車上無法使用命運卡牌的解釋後。

他回到了座位上,沈吟片刻,將紙筆取出,命運如潮水匯聚於筆尖,寫下了一句話:

你們一直在窺視著我?

那文字扭曲怪異,即便被書寫出來,依然像繞行的電子,做著永不停歇的運動。

渝州看了看那句話,猶豫片刻,又在前方補充了一句:

親愛的骰子的第一個點數。

但很快,他就將那一行塗抹掉了,真是看著都惡心。

寫完了想要詢問的問題,渝州從口袋中取出了【七個點數的六面骰】,直接將紙條卷成卷,從第一個點數的孔洞裏塞了進去。

自從得到命運線和概率線,命運生物的形象變得清晰,他們之間應該可以無障礙交流了。

只是,他不知道這種方式是否可以聯系到遠在第8維的生物,也不知道這種通訊在車上是否被允許,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一個明確的結果,或者等待再次陷入更漫長的等待。

很快,骰子有了反應,它自行拋起,又摔落於桌面,從那向上的第1個點數中,噴吐出了一道黃色膿液。

還好渝州反應靈敏,腦袋微微一偏,躲過了這可怕的毒液攻擊。

液體潑灑在墻面,形成了同樣扭曲糾纏,不停變化著的文字:

叫爸爸。

文字很快淡去,渝州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鏤空的點數,看著它有再次噴射的跡象,便直接用小紙團將它堵了起來。

居然真的可以……【七個點數的六面骰】不是卡牌,也就是說不產自公約的命運道具還是可以使用的。

思考間,他將同樣的紙條塞進了第2個點數中,只是在前方增加了一句:

二哥,晚上好。

很快骰子便高高拋起,第2個點數面朝上方,拋出了一段抽動的文字:

小七,別和大哥置氣,你知道的,他是個行動派,不會說話,實際上還是疼愛你的。小小透露一下,很快你就不是老麽了,你將新增1億個弟弟,開心嗎?

開心,哈哈。

渝州皮笑肉不笑地笑了兩聲,隨後將第二個點數也堵上了。

有感於這種方式效率太慢,他直接向剩下的四個點數,都發送了紙條。

很快,短信一一傳來。

老三:風發出陰險的笑聲,將月亮切成了5片。停屍間裏歡聲笑語,一個幹癟的肺被肝臟痛毆了23下。

老四:有嗎?有這回事嗎?為什麽我不知道?

老五:是的。

老六:哇哇哇哇哇-

狂轟濫炸的信息中,渝州摁了摁太陽穴,算是搞明白了六個點數的性格。

老大不說人話,老二廢話太多,容易腦補,老三意識流,老四不在狀況,老六可能還是個嬰兒,除了哭什麽也不會。

只有老五,全家人的希望。

將其餘5個點數都堵上之後,渝州又寫了一張紙條,塞入了第5個點數中:

有多少人?

骰子的第五個點數:有能力的全部。

渝州臉色變得十分難看,有能力的全部是多少人?這規模要用億計數吧。從前只有一個厄運,就讓他欲生欲死,現在來了那麽多,不知道會整出什麽幺蛾子。

但渝州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有這樣一個人,伸手便能毀掉他的家園,並且曾經展露過這樣的想法,那他一定會不遺餘力的監視他,甚至毀滅他。

但能理解不代表能夠接受,渝州無法想象,日後的每一天都將是一場大型真人秀,所有的私密舉動都暴露在他人眼前。

沈吟片刻,他再次在紙條上寫道:如果有朝一日,我和【命運賭盤】做了分割,你們還會窺視我嗎?

回覆只有兩個簡簡單單的文字:當然。

渝州的心態有些失衡,他飛速書寫,落在紙上的字跡顯得很是潦草:為什麽?有能力有想法的是他不是我。

這一次,回覆隔了很久:

因為,

你是奇跡。

拒絕了萬有之有的奇跡。

渝州丟掉筆,仰倒在椅背上,雙手忍不住捂上臉頰,究竟,究竟有什麽辦法可以擺脫窺視?

他的思維發散開來,那些命運生物面對【命運賭盤】時,只有敵意沒有殺意,這種態度著實有些奇怪。否則,所有人一起上,他不信【命運賭盤】能逃出生天,除非……

他又想到了當時的猜測,賭盤需要他做的事,很可能與拯救第九維有關。

結合命運生物們奇怪的態度,或許,這件事的方法只有【命運賭盤】才知道。

不,或許是只有阿克蘇才知道。

渝州重重嘆息一聲,

難道說,真的只有完成了契約,才能擺脫這種無處不在的監視?

不,他絕對不會讓這種生活,在他命運中多留一日!

兩日後

紅日高懸枝頭,照亮了寒風瑟瑟的冰原。

“朋友。這幾日你都沒什麽精神,今天看上去倒是好多了。”列車餐廳,任命油腔滑調的說道。

“嗯。”渝州不鹹不淡地點點頭,在外人面前保持了距離。

“想開了?”

“躺平了。”渝州漫不經心回答道,隨後,拒絕了乾婆一起打球的邀請,直接走入按摩室。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任命撇了撇嘴,信你個鬼,你要能躺平,母豬都能上樹了。

按摩室內,渝州閉著眼叫了4個仿真機械人,要了一整套馬殺雞。

技師很有專業素養,按渝州的要求變形成章魚後,便開始勤勤懇懇的工作。

渝州像一張烙餅似的躺在了床上,一邊享受著精油馬殺雞服務,一邊目無焦距,看著窗外淅淅瀝瀝的雪花,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突然從車頂一躍而下,鋪滿了整個外車窗。

渝州定睛一看,卻發現那是一只橘黑雙色的松鼠,綠豆大的眼睛好奇地東張西望。

看著那堪比虔婆大腿的壯碩體格,渝州不由感嘆果然只要身上帶點橘,這體重就控制不住了。

“咦,有新旅客到了。”正奮力推背的仿生機械章魚吐出一個泡泡。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火車便開始減速,然後緩緩地停了下來。

有新客人上車了。

“哎。好日子又到頭了。”渝州呢喃,纖長的睫毛將鳳目中那絲異樣的光芒遮擋,“是時候做小伏低,伺候新來的大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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