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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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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7

跪下!

跪下!!

所有人都靜默下來,許久,晦暗逼仄的停屍房內,有笑聲響起。

“哈哈哈哈-”

這笑聲低沈而富有穿透力,好似晴空悶雷,炸響在每個人的心間。

越來越瘋狂,越來越……讓人喘不過氣。

渝州只覺空氣變得焦灼,有無形電流瘋狂湧動,在骨骼間劈啪作響。

他嘴一張,一口鮮血噴吐出來,膝蓋忍不住下彎,跪倒在地。

“副會長,你瘋了嗎?”

與此同時,“繃帶”也鮮血狂噴,渾身骨頭好似失去了支撐,像一堆爛泥般,跪倒在了地上。

連身體最為堅硬的榆木也承受不住,讓那細小的裂紋攀上身軀,遠遠看去,就像一顆即將腐朽的枯木。

只有恃不動如山,在這恐怖的力量下,依然站資姿筆挺,好似峭壁之上的古松:

“最後一個條件,你答應嗎?”

“好,好,好。”雲刑冷笑連連,空氣中的壓力也隨之不斷增強,渝州別說是跪了,整個人就像一塊口香糖貼在了地上,扣都扣不起來。

其餘兩人也跟他一樣,連扭個脖子,看看同伴們的慘樣都做不到,只能拼盡全力撐著地面,防止內臟被壓成一攤肉泥。

“最後一個條件,你答應嗎?”恃的身體微微顫抖,每一根毛發都在電流接觸下炸開。

但或許是他金字塔般的身體構造幫助了他。

總之,他沒有跪下。

“最後一個條件,你答應嗎!?”

一遍又一遍的詢問,那是一個討債者對兇手的拷問,是一個父親對女兒至死無悔的心聲。

“最後一個條件,你答應嗎!!?”恃咆哮道。

笑聲驟然一停。

壓力撤去,整個停屍房內再一次安靜下來。

渝州似有所感,連嘴角的血跡都來不及擦去,便擡頭望向了雲刑:“別……”

他話還沒有說完,便聽雲刑道:

“我答應了。”

男人面色平靜,看不出有多少為難。就好似他答應的不過是去鄰居老恃家吃一頓便餐,晚些便會回來。

模糊的光暈之中,他拿出筆,在契約上寫下了他的要求:

甲方必須給出【覆生之種】。

接下來,只要在乙方處簽上他的大名,這契約就算完成了。

模糊的光暈下,他執筆的手移向了羊皮紙的最下方,以極其緩慢的速度簽下了他的名。

雲……

所有人都盯著勾勒在紙上的字跡,只有渝州在看他微微發顫的手。

心口有鈍痛之感傳來,讓這個男人下跪,比殺了他更讓他痛苦和難堪。

渝州緊咬著嘴唇,不知何時,他的眼眶中已飄起了水霧。

這個神魔般強大的男人,終要在今天倒下了嗎?

雖然這一切都出自他的設計,可渝州從沒想過事態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看著那雙手寫下“刑”字的最後一筆,渝州終於忍不住了,他要說些什麽,那怕只是問一句“吃了嗎”,也好過什麽都不做。

他張開了口,與此同時,雲刑筆勢一停,臉頰微微轉過一個弧度,看向了渝州所在的方向。

兩人視線相交,在彼此眼瞳中看到了自己。

一個進退兩難,被架在了刀山火海之上。

一個眼眶泛紅,似是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

“敢多說一句,你就死。”雲刑搶先一步,堵住了渝州所有的話語。

他的側臉在光暈下若隱若現,格外肅冷,“你出去。”

“什麽?”渝州還陷於自我的情緒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出去。”雲刑又說了一遍。

渝州聽懂了,沒有哪個上位者希望自己的醜態落入手下眼中,更不希望一世英名毀於一旦。但渝州沒有動。

“出去。”雲刑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怒意。

渝州依然沒有動,只沈默地站在一邊,用行動抗拒著命令。

雲刑氣笑了,他並不在意旁人的眼光,那些庸碌之人怎麽看怎麽想與他何幹,除了他的弟弟小舟。

他是他的哥哥,他的天,永遠能替他遮風擋雨的神。

他可以在任何人面前屈膝,除了小舟。

雖然眼前這個二五仔只有萬分之一,不,億分之一的可能是小舟,但是想到那種可能,他便幾欲瘋狂:

“我還沒死呢!”

“正好給你收屍。”渝州悶聲道,他知道作為一個合格的下屬,哪怕只是為了保全上級的臉面,也該離開。但他不想走,不想做一個逃兵,從此地逃離。

“你!”雲刑快要氣吐血了。別的不說,就這股子任性勁和給他惹麻煩的本事,倒是一等一的像。

一想到小舟,想到他的弟弟,想到那個人可能就站在這裏,看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雲刑渾身的血液便寸寸凍結。

真是可悲啊,一世匆匆,他最不堪最屈辱最狼狽的樣子,讓最不願看到的人看了個通透。

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男兒至此,心如鐵石。

雲刑身形一矮,竟是雙膝跪地,跪倒在了繃帶面前,下一秒,毫不猶豫地吞下了【藥師的472號藥劑】。

“繃帶”沈默了,渝州沈默了,連一向和雲刑不共戴天的榆木也沈默了。

電流褪去,房內只留下了氧氣被電解的魚腥味,和忽明忽暗仿佛在哭泣的【驚蟄】。

一切都沈默下來。

“雲……”渝州的眼圈紅了,他有一種沖動,跑上去將人拉起來。可他只能趴在地上,將腦袋埋在臂彎之中,不讓他人發現端倪。

雲刑跪在地上,一手提刀,另一只手卻平直地伸向了繃帶。

沈默的姿態只訴說著一句話:

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恃吹:“你這跪下去的姿勢倒是熟練,像是練了幾百遍。”

雲刑沒有吱聲,依然平直地伸著手臂。

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恃又抽了一口煙,神色平靜:“是我高看你了,我原以為你只是不擇手段,沒想到連尊嚴都可以拋棄。”

雲刑不言不語,像渡口的巖石,歷經百年沖刷磨洗,渾身上下無一處完好,只有手臂依然平直的伸著。

該履行你的承諾了。

同樣的態度,同樣的毅然決然。

讓仇人屈膝的快感逐漸褪去,恃只感覺到了一絲悵然,隨後疲憊湧來。

覆了仇又如何,他的女兒終究是回不來了。

從雲刑手中取走了【米哈根的惡毒囚籠】,恃將【覆生之種】交給了他:

“這藥不會一下要了你的命,但會鎖死你的天賦,你每施展一次天賦,毒便會深入一分,就算你從此不再動手,也最多只能活3年。”

“3年,足夠了。”雲刑起身,撫摸著手中的覆生之種,如同撫摸世上最珍貴的藝術品,那樣輕柔。

下一秒,他拎起渝州的脖領,將整個人拖了起來,“多謝幾位贈藥。”

說完他竟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我們不趁機殺他嗎?”榆木恨恨地看著兩人的背影。

“他終究是莎拉維爾第六席,即便失去種族天賦,身上的卡牌依然很多。”恃冷靜道,“沒必要徒增變數,他活不了了。”

恃吹出了一個煙圈,隨後朝著停屍房的某一個方向微微彎腰,便帶人離開了。

顛倒城的停屍房內再次恢覆平靜。

只有最陰暗的角落中,坐著一人一屍,相對無言。

***

沙漠綠洲,一處偏僻營地。

渝州被甩在了地上,臉擦著沙土,火辣辣地疼痛。可此時他卻無暇顧及身體上的疼痛,爬起來攙扶雲刑:

“你…沒事吧?”

雲刑連眼皮跳了一下,像拍蟑螂般將他拍開:“我有事,等著給你收屍。”

渝州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才停下,卻沒生氣,看著對方生龍活虎的模樣,那壓抑的心情也被沖淡了不少:“你不會。”

只要人還活著,一切便還有轉圜的餘地,樂觀小王子渝州如是想,說不定明天,他身邊就能冒出一棵雪嶺聖樹。

“你自願替那老家夥犧牲,又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還有什麽理由不死?”雲刑淡漠道。

渝州坐起身:“我有一真一假兩個理由,你想聽哪一個?”

“那就先聽假的。”

渝州努力扭動脖子,看著他的眼:“如果你要殺我,在入地下前就能把我一刀剁了,哪輪得到恃拿【覆生之種】威脅你。

就算你是在地下才動了殺心,你不提,恃根本不會想到我。出來之後,你照樣可以殺我。

所以我猜,你在恃的面前說那一番話,不過只是想欣賞他醜態百出的樣子。”

“是嗎?”

“原來不是嗎?那我可得重新考慮考慮。”渝州稍稍挪動了一下,為自己尋找了一個更舒適的體位,“你該不會看出了我跟他之間的長期合作,幫我考驗他的人品吧?”

說完,渝州自己都笑了,這怎麽可能,堂堂處刑人,什麽時候變聖母了。

雲刑不置可否:“那真的呢?”

渝州楞了一下,覺得對方的話題跳躍未免太快,“真的就是……我覺得你不會殺我。”

“你覺得?”

“我覺得。”

“你憑什麽覺得?”

“說不出來,或許是直覺,或許是命運,命運讓我在此地遇見了你,並不是為了讓我死於你的刀下。”渝州道。

雲刑:“那你倒是說說命運讓你在此地遇見我,是為了什麽?”

渝州很認真的想了想:“將入侵者和厄德斯的秘密交給我。”

或者……讓我手刃未來的情敵。渝州猶豫片刻,還是決定把這句話咽回肚子裏。

雲刑雙手環抱驚蟄站在烈風口,沙粒拍打著他肅殺的臉龐:“你是在提醒我還欠你一些東西,又或者影射我只是你的工具人?”

“別說的那麽難聽,你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渝州誠懇道。

雲刑被他氣笑了:“你背叛我在先,違抗我在後,誰給你的臉說這樣的話?”

渝州直勾勾地看著雲刑,一切盡在不言中。

正如雲刑所說,自己背叛在先,違抗在後,可即便這樣,雲刑都沒殺他,顯然是有無論如何都不能殺他的理由。既然這樣,他還怕什麽。

雲刑氣得想吐血三升,這蹭鼻子上臉的家夥簡直了,給點顏色就開染房,這是吃定他不敢動手?

若非擔心恃那個老東西臨時反悔,想將【覆生之種】據為己有,他一定會從長計議。至少得先從卩恕那個憨貨口中問出真相,把這首鼠兩端的家夥砍成一百段後,再談其他。

“那個,你要是整理好的話,現在能說一說入侵者和厄德斯的情況了嗎?”渝州仗著雲刑不能動手,適時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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