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關燈
劍似生平52

顧懷昭拖著一身傷,好不容易撐到有人煙的地方,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他在一片黑暗中沈沈浮浮,撞見了許多不相幹的閑人,重演了許多事,唯獨沒撞見應雪堂。

眼看著這場夢越做越長,顧懷昭不禁出了一身大汗,只覺這夢境太過枯寂無聊,每過一刻都是煎熬。

他忽然醒悟過來,這不正是自己的餘生嗎?

顧懷昭這一昏睡,足足過了四五日才醒,醒來時已經身在醫館。許大夫端了藥進來,給他說了一番來龍去脈,說自己是如何把顧懷昭從路邊撿回來,也說起芙蓉莊大火的事情,偌大的莊院,一夕化為塵土。

江湖中又開始打打殺殺,件件傳聞都與顧懷昭無關。

他傷勢沈重,要養好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好在許大夫頗有醫者仁心,只讓顧懷昭幫手做些雜活,以充醫資。

半年過後,顧懷昭右手的皮肉終於長好,他開始用右手一枝一枝的分揀藥材,只盼有朝一日,手指能自如屈伸。

等入了夜,燈火寂滅,蟬聲聒噪之時,顧懷昭又將右手束進腰帶,試著練幾招紫陽劍法,權且消磨時日。

白日太長,黑夜也太長。

醒也無聊,醉也無聊。

他見過斑斕世界,青山綠水,雲中花,白衣勝雪的美人,如今只能望空捉影,每一日,每一個時辰,都要咬牙去熬。

五年慢慢過去,顧懷昭硬著頭皮一路熬了下來,熬得右手已經能提些重物,左手劍法運轉隨心,他實在熬不下去。

眼前全是紛亂人影,耳邊盡是依依離情,然而當年把話說得太絕,沒有回旋的餘地。

顧懷昭甚至夢到有朝一日,師兄報了大仇,他橫劍一劃,把眼睛劃瞎,兩人再天長地久地呆在一處,未曾違背誓言。

然而到了下半夜,顧懷昭又總是夢到師兄已經死在異鄉,自己不在身邊……是自己棄絕了他。

是了,為何易三娘那般對他,他沒有十倍百倍地報覆回去?反倒是師兄來救他,要受自己的冷眼?

情越深,心越窄,對陌生人大度,對至情至愛反而苛刻。早知道就好好聽應師兄把話說完,說不定都是誤會一場。

眼看著怨憤如潮水褪,相思如潮水漲,顧懷昭不由慶幸滿腔心事無人可傾訴,心中事再如何丟人,也算不得丟人。

等又一年過去,入了春,醫館生意繁忙起來,顧懷昭背著鐵劍,替許大夫到鄰鎮挑選藥材。

他一進客棧,就看見大堂裏滿是刀劍在身的江湖客。

顧懷昭撩起衣擺,坐到一張空椅上,叫過小二,要了一碟鹽水花生,一壺濃茶。正逢隔壁桌的客人在把酒寒暄,說江湖事,見他們說得興起,顧懷昭忍不住端起茶碗,多看了幾眼。

朝南坐著的俠士使一把折扇,畫了名花美人,朝北坐著的使一把銀鞘長劍。顧懷昭只覺這兩人都有些面熟,偏偏想也想不起來。

就在這時,那使扇的說:“高兄,大夥都是為了圍剿惡賊去的,不知誰能拔得頭籌。”

姓高的朗聲一笑:“劉老弟何必自謙,這次去了不少青年才俊,但誰有你功夫練得紮實?”

“哪裏哪裏,小弟怎比得上高兄!”

顧懷昭聽他們這樣巴結奉承,便有些懶得去聽,一個人用右手去夾碟裏的花生,第一顆落在桌上,第二顆落在地上,到第三顆總算送入口中。

顧懷昭拿左手握住還在微微發抖的右手,親眼看著這只手又恢覆了一些,正有些雀躍,那邊劉姓少俠卻一轉話頭:“我上回跟著李萬山李大俠,遠遠見過那惡賊,原以為他穿了件猩紅長袍,再一細看,才發現是鮮血染的,還生了一張惡鬼一般的臉,一看就讓人倒盡胃口!”

“劉老弟,你錯了,應效儒的婆娘當年是一等一的美人,他兒子原本也生得細皮嫩肉。可惜偏偏要跟李大俠作對,前些日子的雞鳴鎮慘案,還有前半年的梅莊血案,我看八成也是他動的手腳。哼,相由心生,過去再好看,現在還不是醜如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