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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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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秋天

“總是夢見雲層之上飛過子午線

分不清黑夜還是白天”

輕輕掃著弦, 周逾溫開口認真唱著。@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周逾溫並不在乎掌聲與歡呼,手上彈著電吉他的動作熟練到近似條件反射,他只垂著眼, 認真在紛雜的人群中找尋他心心念念千百回的熟悉面孔,內雙的眼瞼薄薄地耷拉著,讓人無從窺探他的情緒。

眼睛飛快地從一張張陌生的臉龐上掃過,周逾溫用力唱著“我們迷失著在這條路的兩端”, 明明沒有過度嘶吼損害嗓子,可聲音卻莫名浸上了點沙啞。

黃昏陽光把所有都渲染,金黃得耀眼,眸中閃爍著迷亂的光斑,看不清他相見的那個人。

周逾溫斂了jsg眸,感覺心臟中有一顆半青半黃的檸檬爆開,苦澀的汁液彌漫, 連眼睛裏都被濺入幾滴,酸得有流淚的沖動。

在漸進的間奏,周逾溫咬緊了牙,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那把她送的電吉他琴弦上, 連指腹沁出點血印他都恍若未見。

她騙人。

周逾溫低下眼想。

明明說好她會在臺下聽他用這把電吉他彈奏《日落大道》的。

但好像,只剩他被遺留在日落大道的這一端盡頭。

該放棄了嗎。

周逾溫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深呼吸,調整節奏, 跟著節拍繼續開口唱。

然後一擡頭,撞見她笑著的眼。

眼睛裏飄進了夕陽的餘燼, 眼底是那一年夏季未盡的雨水,周逾溫認真盯著她, 不敢移開眼,害怕自己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見,就像那那些數不盡的夢中演繹的一樣。

她遲到了。

但是,周逾溫想,他原諒她了。

身旁的那個兩周舍友大聲跟唱著,拽著池也的手臂,忽然興奮,在大合唱中對著池也大聲吼了句:“誒!小也,你說那個樂隊主唱是不是一直在看我們這邊啊!”

池也輕輕呼氣,然後壓下自己鼻子的酸意,“可能吧。”

聲音悶悶的,幸好周邊合唱聲足夠大,沒被發現異常。

“每當黃昏陽光把所有都渲染

我看見夜的黑暗”

周逾溫忽然收住力,緩緩落下最後兩句,然後在不知從哪摸出一把口琴,其他伴奏聲收束,於是在日落中,只有他清澈的口琴聲在飄蕩。

一曲終了,池也才恍然回過神。

橙子般的太陽沈甸甸地綴在地平線上。

χ樂隊今天就只表演了一首歌,謝完幕後很快便下場,下一個表演的歌手已經在候場等待。

情緒伴隨著口琴聲慢慢在橙汁般的夕陽中消散,池也垂下頭看了看腕間的表,已經近六點了。

《日落大道》結束後,池也對這個音樂節的興趣也消弭,於是跟著身邊兩個一同來的女生打了聲招呼後便打算離開,提早去拿行李趕去機場,要是堵車什麽的耽誤了就不好了。

池也艱難地從擁擠的人群中擠出。

太陽沈得好快,此刻明亮的天空中高懸的是彎彎的月牙。

將掉落在鬢邊的頭發別到耳後,池也深呼吸,慢慢走出草坪,一邊細數自己的心事。

可她剛走沒幾步就忽然被喚住。

“池也。”

她回頭。

周逾溫跑向她,明明已經沒有太陽了,可他那一頭淺金的頭發卻好像在代替太陽發光。

所有亂七八糟的心事都被他撞散,池也一遇見他就宕機,現在腦袋裏冒出來的想法居然是:

他現在的頭發應該很好摸。@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周逾溫喘著氣攥住她的手,而池也也乖乖地站在原地任他握住手。

“你來聽我唱歌了。”

“嗯,我來聽你唱《日落大道》了。”池也望著他,看他清瘦的臉龐,看他沒睡飽的內雙眼睛,看他眼角那顆可愛的小痣。

他變了,又好像一點都沒有變,就好像他們從未分開過一樣。@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你唱得很好聽,很帥,跟我想象中一樣。”池也彎了彎眸,扯開抹淡淡的笑,沖他認真說。

“我也看到你為我鼓掌了。”周逾溫也貪婪地看著池也,一眼都不願遺漏。

明明是久別重逢的場景,但卻不是想象中的尷尬,也不是小說中講述的深情和狗血,他們只是在落日的餘溫中靜靜對視。

身後再動聽的音樂聲在此刻都只顯得吵鬧。

“我很想你。”周逾溫牽著她的手遠離草坪,走向此刻無人問津的校道,忽然開口說。

池也跟在他身後,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但卻能瞥見他紅得發燙的耳垂。

“我也很想你。”池也歪了歪頭,頓了下,這樣回覆。

沒有選擇逃避,沒有選擇隱瞞,沒有選擇避重就輕,她只是認真陳述自己的心意,像他一樣。

周逾溫渾身一僵,耳朵更紅了,他在腦袋裏演算過無數中答案,她或許會冷漠,會不快,會避而不談,但是那麽多草稿計算,卻從未得出過此刻她的回答。

心跳加速,還是和兩年前一樣不爭氣。

“我搞不懂為什麽要分手,我們明明那麽那麽好,那麽那麽愛,為什麽要分開。”周逾溫聲音啞啞的,“剛開始得知分手時,我總是睡不著覺,弄不清你的想法,於是一閉上眼都是你在對我笑。”

“然後有一段時間很討厭你,開始患得患失,懷疑你是不是從未喜歡過我,只是害怕我糾纏所以選擇委曲求全,”他苦澀地扯了扯唇角,“那一段時間也不碰琴了,就天天泡在圖書館,想感受你的感受。”

“但是那年春季見到你,我所有的怨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本來還以為再次碰面我會找你問個清楚,不會再那樣輕易錯過你了。”周逾溫聲音涼涼的,可握著池也的手卻是無比地溫熱。

他的語氣無奈,“可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什麽都想不起,腦袋裏只剩一個念頭,你怎麽瘦了。”

“我搞樂隊不想成名不想賺錢,其實只是為了愛好,可後面卻也加入《樂隊嘉年華》,因為還是放棄不了你,忍不住問自己,會不會我再站高一點,我再變好一點,你就會再看看我一眼。”

說到這,周逾溫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直在看那個節目,或許自戀一點吧,我知道你也在關心我。”

“你微博私信我的那張照片被我當成了朋友圈背景,看見的人都說我怎麽忽然變得那麽自戀,可那張照片我很喜歡,因為這是你眼中的我。”

“至少證明了,你也曾那麽認真地將視線掉落在我身上。”

“我們相愛過。”

“這個音樂會我之所以會參加,也是因為你。”周逾溫牽著池也的手在A大開得燦爛的玉蘭樹下漫步,有個瞬間會讓他以為誤回那年B大盛夏,“《暗號》是唱給你聽的,我害怕你心碎沒人幫你擦眼淚,想吹風想自由想要一起手牽手;《兜圈》也是為你唱的,那些美好的兜圈,讓回憶值得懷念;《日落大道》也是送給你的,地球上最後的夜晚,我一直沒忘記。”

“因為知道你在A大,所以想讓你看到我,想讓你聽到我為你唱的歌。但幸好,幸好你還是來聽我唱歌了。”周逾溫停下腳步,帶池也站在一顆綴滿玉蘭花的樹下,然後伸出手接住一朵掉落的玉蘭花,將它遞給池也。

“我一刻都不敢耽誤地就跑出來找你,害怕你再像霧像雨像風一樣得忽然消失。就算你會再離開,可是我還是想對你,想讓你知曉,我很愛你,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

池也靜靜地看著他忽明忽暗的眸,遲遲沒有動作,於是周逾溫將那朵花簪在她的耳邊。

“周逾溫,”池也終於開口,剛才他的一番話已經讓她潰不成軍,所有情緒都在那一顆小小的心臟中亂竄,“我其實很後悔。”

“後悔那麽輕易就跟你說了分手。”

“那個夏天太糟糕,以至於我至今仍有點苦夏。外公逝世,家裏經濟危機,所有構想的前程像多米諾骨牌骨牌一樣一一坍塌,讓我忍不住懷疑,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那麽差勁,是不是天生就不歸屬於圓滿。而你實在太好太好了,我總覺得…我配不上你。”池也發現,原來自己已經可以如此平淡地揭開自己看似完好的傷疤,擦拭結痂下流淌的膿水。

“你對我太好了,而我敏感又卑微,所有忍不住逃離。”她靜靜地說,“可是我發現,離開你並沒有讓我更快樂,反而更難受。原來愛而不得是這樣的痛苦。”

“我很想你,我也很愛你。能看見閃閃發光的你,我很開心。”她揚起唇角,“原來的我或許會擔憂被你的光芒灼燒,可現在的我也在努力學會自己發光,努力配得上你的喜歡。”

周逾溫心中軟塌塌一片,像是融化的甜奶油,“是因為你的喜愛,才讓我變得閃亮。”

“所以,我們算是覆合了嗎?”忍不住問。

“可能現在還不行。”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輕松,池也故意逗他。

“為什麽!”周逾溫一下就炸毛了。

“因為我得先取消一下我的航班。”池也拿出手機,將機票改簽到三天後,然後將頁面展示給他看。“這樣我才有時間跟我的前男友重燃舊情。”

“是現男友。”周逾溫幼稚地強調。

“jsg我愛你。”周逾溫忽然又開口重覆。

“知道啦,我也愛你,我的男朋友。”池也晃著晃兩人相牽的手。

走在玉蘭樹下,周逾溫輕聲她哼唱一首歌,是《可愛女生》。

跨越春夏秋冬,回到另一種,只是現在的他們無需耳機就可以分享同一首歌,交換一個心跳與擁抱,共享一個吻,然後一同等待下一個漂亮的夏天。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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