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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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天
“年輕人天天窩在家裏算怎麽回事呀！”
短暫地將手上忙個不停的毛線活放在一旁, 李小芬皺著眉看著素面朝天整天蔫巴巴宅在家中的池也，拍拍她舉著書的手，假裝嚴肅語氣, “我們家小也那麽年輕，才不要像我們這些老骨頭一樣死氣沈沈地待在家裏，要多出去走走，和朋友約去玩一玩才對嘛！”
李小芬著六十幾年才不是白活, 從日常細節中明顯察覺到她的寶貝外孫女從搬來江市之後明顯情緒低落了很多，雖然池也有意遮掩，一回到家就掛上笑，也努力將性格調節得活潑些，但是時不時的失神和恍惚還是透露了些什麽。
畢竟是老油條了，李小芬結合池也急劇減少的出門頻率、安安靜靜的手機和重歸黑白灰的普通打扮一些就猜測到了什麽，再聯想到去年夏末池也在榆城老屋中忽然冒出的那句“我感覺談戀愛好累啊”, 一下就了然了。@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只是池也習慣什麽都不講，李小芬也不好主動開口，但是看著池也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略微失魂落魄的喪氣模樣，她實在心疼, 於是只能想著法子趕她出去逛逛換換心情。
池也放下書，今天是難得的好天氣, 逐漸升溫的陽光從玻璃窗中滲進來，將全身烘烤得暖洋洋的。
看著李小芬難掩的一點點擔憂，池也順從地將膝頭一摞書拿去一旁, 然後直起身，窩在沙發上看了一個下午的書, 渾身骨頭也酸涔涔的，稍一動作就咯吱咯吱像, 像是發澀的玩偶零件。
“好啦好啦！”池jsg也也不待李小芬再念叨，直接舉手投降，“我晚上馬上就出門！”
“要打扮得漂亮一點，過年的新衣服要穿上，不要整天都只穿得灰撲撲的。”李小芬繼續整理著無序交織的毛線，不放心地提點著。
一句下意識的“不是衣服灰撲撲的，是我灰撲撲的。”及時在嘴巴卡住沒有溜出，池也摟住李小芬逐漸窄小的肩，打趣的語氣：“嗯嗯嗯，按照偉大外婆李小芬女士的指導，我晚上肯定穿得花枝招展，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後出門擁抱豐富夜生活，等一個艷遇然後夜不歸宿。”
“哎呀，出去玩一玩也不能夜不歸宿！安全第一，快樂第二！女孩子要自尊自愛！”被池也逗急眼了，李小芬連手下的毛線打錯行了都沒發現，只一個勁嘮叨著。
帶著點表演性質地掏掏耳朵，池也將頭靠到她的肩膀上，像一只撒嬌的可愛小動物，軟著聲念叨著：“知道啦，知道啦，外婆你不要再念啦！”
“我會努力成為活潑開朗、樂觀向上、自尊自愛的好女孩的啦。”池也拉長了聲音玩笑著地允諾。
肩膀塌下一塊軟塌塌的，心臟也跟著軟了一片，李小芬認真地回答：“外婆不是希望你成為什麽所謂的好女孩，外婆只希望你可以成為一個快樂的人。”
池也忽然鼻子一酸，只悄悄摟緊了她。
而高度老花的李小芬打了半圈毛線後才忽然發現剛才打錯了一行，於是長籲短嘆地拆掉重新織起，像幼稚的小孩一樣抱怨個不停。
到池也穿上大衣準備出門了，李小芬才暫停了她關於那一行打錯的毛線的埋怨敘事，只偷偷在池也要帶出門的包裏塞了兩張一百塊，然後又輕手輕腳地坐回沙發打毛線，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
再圍上一條李小芬手織的紅彤彤蘋果花紋圍巾，池也裹得臉頰紅撲撲，也像一枚香甜的蘋果，舉起手朝李小芬揮了揮，“拜拜外婆，我逛一圈就回來。你等一下記得吃鈣片和維生素，睡前也記得量一下血壓，早點睡，不用等我的！”
李小芬戴著老花鏡，眼神從歡騰的電視機上挪開看了她一眼，假裝沒那麽關心的樣子並且用著嫌棄的語氣道：“知道啦！知道啦！小小年紀怎麽比老太婆我還念叨哦！”只是臉上的笑意是盛開的花瓣，怎麽也都藏不住。
先是在溫涼的夜風中手忙腳亂地解了好幾分鐘的耳機線，好不容易戴上耳機，手機卻忽然卡機了，播放頁面的圈圈轉呀轉，卻沒有一個音符蹦盡耳朵裏。
池也抿著唇，索性將毫無反應的手機揣進口袋裏，雙手插兜，慢吞吞走著。
沒有聲音的耳機變成隔絕世界的另一個次元壁，一些喧囂被過濾，有種潛入水中混沌的音效。
冬春之交的風還是寒冷，雖然都已經穿成一只笨拙的小熊了，可風還是能沿著邊角滲進皮膚，帶來短暫的清醒。
池也並不排斥這種冰涼的感覺，她也該好好想想了，考慮一切，比如沈重的房貸，比如岌岌可危的存款，比如渺茫無望的未來。
總以為讀書是出路，好像除了好好讀書外其他什麽都不用考慮，只要成績夠了，相應的光明大道便會應運而生。
可當眼前只剩讀書這條道路的時候，池也才遲鈍的明白，所謂知識改變命運不過是掛在眼前的胡蘿蔔，而她是推著磨的驢，而她的未來是麥田怪圈，一眼望不盡的空白。
但她也只能就先這樣茫然地走下去。
腦袋裏跳出家教補課的時間表，從初十開始補課，每周三次，每次兩個半小時。
家長吝嗇，每次都以各種理由將補課時長拖到近三小時，小孩也調皮，趾高氣揚地表示不會不懂不想學，錢更是少得可憐。可她也只能掛起溫和僵硬的笑，擺低姿態說一句“下節課再見。”
池也恨自己軟骨頭，但仍不可避免地開始懷念林逾櫟的那份補課工作。很幸運能遇到那麽好一家人，但還是她不配。
林莉娜春節期間還給池也發了個新年祝福消息，再次誠摯邀請池也如果有空可以給林逾櫟補一補高中語文課程，價格更是往上一提再提。
可池也只能不好意思地拒絕。
本來跟家教小孩哥哥偷偷談戀愛聽起來已經很不像一回事了，現在分手了還去賺人家就太過分了。
再想起下學期的選課，思修課程堆得滿滿的，輔修也都是晚課，運氣還不太好，聽說選到的老師給分都很一般…但再怎麽難也只能咬著牙學下去了，池也苦笑，明明李小芬是想讓她來散散心，沒想到她卻越走越煩。
仰頭望著黑鴉鴉一片的夜空呼出口氣，將一切愁惘都嘆盡，在眼前凝成一小團白氣，池也走神，下雪天的白茫茫就是這種輕飄飄的白嗎？@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然後想到上個燥熱夏天與周逾溫在江市手牽手許下的冬天一切去京市看雪的願望，池也斂了斂眸，其實也不是非看雪不可。
不知不覺已經走了蠻遠的路，手機還是仍在宕機中，池也也不管，反正也不會有什麽人找她。
隨便拐進街邊一家書店。不同於“小小書店”的古樸溫馨，這家書店或許走得是時尚風格，燈火通明，裝飾的小花小草堆滿角落，收銀臺還是甜品臺和飲料臺，一推開掛著叮叮當當風鈴的玻璃門，就有淡淡香水味裹挾，與之而來的還有店員熱情的“歡迎光臨”。
池也忽然感覺手腳不自然，只僵著身子將自己藏在高高書架後，用油墨香驅散煩人香水味。
隨便掏出幾本書名比較有趣的樣書開始翻閱，池也越看越入迷，索性學著一旁的小朋友在地上蹲下，解下圍巾和大衣扣子，沈浸式地一看就是近一小時。
李小芬也是萬萬沒料到她好不容易把池也趕出門，而她其實只是換個地方繼續看書。
待池也回過神來，身邊那些看著小人書的小朋友早就被爸媽拖回去睡覺了，而那些熱情店員也打著哈欠無聊得昏昏欲睡。
有點不好意思，於是只匆匆再拿下幾本書去買單，店員報出一個大大高出池也預想的數字，然後雙手將包裝得過於華麗的書遞給池也。
面上不顯，心中卻是發愁，池也拎過書，無奈地想：她算是知道了，原來現在書店已經近似於服務業了。@無限好文，盡在文學城
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出手機和錢包，手機已經毫無聲響，心中有點煩悶，只用力再刷新了一下屏幕，然後在包中夾層中與兩張忽然出現的一百不期而遇。
一下就看穿了李小芬的小魔術，池也咬著唇，將兩張嶄新的錢遞給店員，然後換回一把隨幣，胡亂塞進包中。
推開玻璃門，風鈴在寒冷的風中碰撞，聲音也染上點涼氣。
而池也終於逃脫庸俗的香水味，低頭看著剛買的那幾本書。
《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仲夏之死》、《流言》
唔，幸好買的這些書都還算合她胃口的，而且紙質書還是更有質感吧！池也自己在心中安慰自己。
將書又裝進手提袋中，池也擡起頭，卻忽然撞進一雙熟悉的水粼粼的眼睛裏。
周逾溫也是沒料到他被安排開車過來接幾個住的比較偏的人一同去聚會，居然能遇見池也。
多好笑，期待好幾次偶遇全部都了無結果，可隨便一出門卻能遇見。
他們這算是有緣還是無緣呢？
周逾溫忽然搞不懂。
兩人長久的對視，都沒緩過來。
惹得一旁穿得火辣在冬夜裏凍得發顫的李衫先察覺出什麽反應過來，開口詢問：“逾溫，你們認識？”
聽見清澈女聲說出的這一句親密的“逾溫”，池也一下子就回過神，心中狂罵自己，可眼神卻不受控地飄到他一旁的漂亮女生身上。
心服口服的閃亮。
池也設想過自己遇見他新女友的情緒，會是嫉妒，會是灑脫，會是祝福…但沒料到此刻的自己會是苦澀的心服口服。
他這樣的人，好像就應該搭配這樣同樣完美的女友。
她不應該有情緒。
無措地低頭避開他有溫度的視線，池也看向袋子中的書。
今夜，仿生人會夢見電子羊嗎？
她不知道。
但或許她會夢見周逾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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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芬著六十幾年才不是白活, 從日常細節中明顯察覺到她的寶貝外孫女從搬來江市之後明顯情緒低落了很多，雖然池也有意遮掩，一回到家就掛上笑，也努力將性格調節得活潑些，但是時不時的失神和恍惚還是透露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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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幸好買的這些書都還算合她胃口的，而且紙質書還是更有質感吧！池也自己在心中安慰自己。
將書又裝進手提袋中，池也擡起頭，卻忽然撞進一雙熟悉的水粼粼的眼睛裏。
周逾溫也是沒料到他被安排開車過來接幾個住的比較偏的人一同去聚會，居然能遇見池也。
多好笑，期待好幾次偶遇全部都了無結果，可隨便一出門卻能遇見。
他們這算是有緣還是無緣呢？
周逾溫忽然搞不懂。
兩人長久的對視，都沒緩過來。
惹得一旁穿得火辣在冬夜裏凍得發顫的李衫先察覺出什麽反應過來，開口詢問：“逾溫，你們認識？”
聽見清澈女聲說出的這一句親密的“逾溫”，池也一下子就回過神，心中狂罵自己，可眼神卻不受控地飄到他一旁的漂亮女生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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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也設想過自己遇見他新女友的情緒，會是嫉妒，會是灑脫，會是祝福…但沒料到此刻的自己會是苦澀的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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