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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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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 第 8 章

李卿雲聽見聲音,擡頭看了一眼,搖了搖頭,覆又低頭。

林清毓見他只看了自己一眼,不禁有種媚眼拋給瞎子看的感覺,不過他並不在意,甚至已經習慣了,他能消遣的樂子有很多,李卿雲太寡淡了,尋常逗趣解悶都不夠格。

李卿雲跟別人打架,林清毓並不吃驚,他早就知道李卿雲不是個逆來順受的人,只是看上去沈默寡言罷了,他能感覺到很多事李卿雲根本不在意。

他忘了什麽時候註意到的李卿雲,起初只是覺得他長相還算可以,很安靜,自己還沒玩過這一掛的,不知在床上是什麽神情。

後來發現李卿雲不接茬,跟個木頭似的,林清毓一時有些無從下手,他不愛搞強迫那一套,慢慢的對他歇了心思,偶爾玩膩了會找他解解悶。

林清毓稍微傾身,俯視著李卿雲,說了兩三句話,李卿雲不是點頭就是搖頭的,沒吭一聲,低頭的時候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後頸,他心下一動,突然很好奇此時李卿雲臉上是什麽表情。

他想蹲下身看看,剛俯身就瞥見腳下土地被雨水沖刷的有些泥濘,身前的衣擺處被沾上泥點,他擰起眉,有些無法忍受,他愛潔,最厭惡沾染上臟汙。

林清毓抖了一下衣擺,站直身體,輕笑:“卿雲,師兄突然想起來有樁急事沒處理,就先離開了。”

林清毓轉身離開,心裏思索著應該換哪身衣服。

這廂,衛焱沒走出多遠就停下了,司徒玉珩問他:“咋了,怎麽不走了?”

衛焱答道:“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司徒玉珩疑惑:“什麽事啊?”說著還想上前細問。

衛月升拉住他:“跟我去藏經閣,幫我找本書。”不等司徒玉珩再開口,將他手中的傘遞給衛焱,然後牽著他就走。

衛焱折回身,走到思過崖前,看著大雨裏的人,很想嘲諷他,說些難聽的話,然不知怎的,話到了嘴邊就是說不出口。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衛焱操縱手裏的千機傘,結果這傘忽大忽小。

他咒罵一聲,早知道就把熾焰傘從東洲帶過來了,何至於現在拿著司徒玉珩做的破傘,真是丟人現眼。

衛焱忍著煩躁,操控著它的大小,把它變得如普通油紙傘兩倍大小,然後撐在李卿雲頭上。

李卿雲依舊是那副眉眼低垂的模樣,並未給衛焱半個眼神,好像並不在意有人給他撐傘,仿佛對他來說淋不淋雨都一樣。

衛焱也習慣了李卿雲這旁若無人的樣子,並不在意,索性又拿出一個蒲團。

他並未開口詢問,懶得費那個口舌,他蹲在李卿雲身前,揪著他的衣褲想將蒲團墊在下面,提了兩下沒提動。

他有些吃驚,李卿雲力氣這麽大嗎?衛焱嘖了一聲:“你倒是擡腿啊,配合點成嗎。”

李卿雲抿了一下嘴,看著他說:“有禁錮咒。”

一時氣氛有些尷尬。

衛焱輕咳了一聲,將那個蒲團拽到身前,盤腿坐在上面,鞋面和衣擺上沾染了很多泥漿,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他不在意,回去就把這衣服扔了,幾息後他睜開眼,平覆了心緒。

衛焱左手托腮,右手撐傘,就這麽靜靜註視著李卿雲。

雨水不斷打在傘上,發出沈悶又急促的聲響,水霧漸漸彌漫在周圍,遠處的山峰變得隱約不清,天色變得昏暗,只有李卿雲的面容依舊清晰,仿佛在心裏鐫刻了多次。

空氣潮濕陰冷,時不時刮起一股涼風,衛焱先前淋了雨,被風一吹,打濕的衣衫緊緊貼在皮肉上,十分粘膩冰冷。

李卿雲的衣衫還時不時往下滴水,身下聚成了一個個小水窪。

衛焱是單火靈根,張開手心,輕而易舉攢出一團火焰,火焰越變越大,最後成為一個燈籠大的火球,他輕輕一吹,火球晃晃悠悠地飄到李卿雲的腰腹處。

李卿雲看著貼在身上的火球,身子抖了一下,握緊了拳頭,眉眼處透著難耐的神情。

他蹙著眉頭:“拿開。”

衛焱見狀楞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將火球移開,正想問他怎麽了,忽然想起他家人死在大火裏,屍體被燒成焦炭。

衛焱有些不知所措,內心慌得不行,嘴巴張張合合就說不出話來。

他不是故意的,他不知道李卿雲怕火,只是想讓他取暖而已。

衛焱整個人頹唐下來,怎麽辦,他是火靈根,李卿雲討厭火。

“那個火球不傷人的,它不是那種燙的,跟火是不一樣的,真的不燙的,不會燒著你的,你……”

衛焱語氣艱澀地解釋,有些語無倫次,很無力,索性住了嘴。

李卿雲冷靜下來,剛剛那個火球貼在身上時確實沒有灼燒感,自己的衣衫也完好無損。

他其實並不怕火,只是突然出現一團火焰貼在他身上,有些懵然,當火焰離人太近的時候,他總感覺能聞到焦糊味,他已經很久沒這樣了。

其實這事換成正常人也會失控,人對火總是有天然的畏懼。

李卿雲睫毛顫了顫,將目光移到那團火焰上。

垂落在身側的手指抽動,將靈力灌註在指尖,慢慢將那個火球引了過來。

衛焱沒搞清狀況,擔心李卿雲被自己嚇懵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

在靈力的牽引下,那團橙紅的火球慢悠悠地飄到李卿雲身前。

他右手的拇指撚了幾下食指關節,躊躇了一會,伸出食指輕輕碰了一下火球,很快就拿開,隨後張開手,整個手掌緩緩覆在火球上。

李卿雲不再是那副沒什麽表情的樣子,望向衛焱時,臉上的神情變化很細微,但是很鮮活。

衛焱從他眼睛裏看到了驚訝,他看見李卿雲眼睛瞪大了一些,嘴巴微張,仿佛看到了很神奇的事情。

李卿雲確實很驚訝,這團火是暖的,不燙,手貼上去暖洋洋的,很舒服,而且他也沒有聞到屍體燒焦的味道,他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火,原來不是所有的火都會灼傷人。

李卿雲將那個火球捧在手心裏,小心翼翼地將它擱置在自己胸前,低頭不住地打量。

衛焱看著他生動鮮活的眉眼,不由得“嘁”了一聲,一改方才垂頭喪氣的模樣,頓時變得神氣起來,撇了撇嘴,在心裏嘲笑李卿雲沒見過世面,害自己擔心,搞得剛才自己要害他一樣。

他心裏嫌棄得不行,面上不顯,甚至帶著自己都沒發覺的笑意。

他右手拇指和中指一搓,打了個響指,升起一小團火焰,跟拳頭大小,他將這個小火球吹到李卿雲面前,恰巧李卿雲擡頭,火球剛好貼在他嘴巴上。

李卿雲努了努嘴,輕輕吹氣,將火球吹遠了一些,然後微偏著頭,將臉貼了上去,嗯,還是暖洋洋的。

衛焱此時臉紅的不行,像火燒的一樣,他別過臉不去看李卿雲,仿佛別人占了他便宜一樣。

他弓著身子,將額頭抵在膝蓋上,右手動作不停,攢出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火球,都圍繞在李卿雲身邊,他身上的水汽被一點點烘幹。

此方天地被這把傘隔成了兩個世界,傘外雨落不止,一片寒涼,傘內溫暖幹燥,橙紅一片。

時間悄然流逝,驟雨初歇,夜色蒼茫,已到亥時。

李卿雲感覺腿上壓制他的禁錮法術消失了,罰跪結束,他沒有急著起身,而是用靈力梳理全身經脈,著重在腿上游走了幾圈,靈力沖刷至雙腿,減緩了罰跪帶來的僵硬。

靈力在周身游走一圈回到丹田,調理完身體,李卿雲將手上那個大火球輕輕擱置一旁,然後緩慢起身,但是雙腿的不適仍舊難以忽略,身形搖晃。

衛焱收起傘,隨手一揮,將所有火球收回,左手貌似不經意地支在李卿雲的身後。

“謝謝。”

一聲略帶沙啞的嗓音在衛焱耳邊響起。

對於李卿雲的感謝,衛焱並不吃驚,有時候,李卿雲身上會帶著近乎死板的禮節,好似必須要恪守一樣,但其實壓根不走心,他根本就不在意自己那些話是朝誰說的。

李卿雲腳步滯澀地往前走,衛焱落後半步,走在他身後,一路沈默,走到李卿雲的小院前,衛焱轉身離開。

李卿雲回頭望了一眼,面色平靜,轉身走進了院內。

衛焱離開後,剛剛平靜的神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暴戾至極的神情,竟顯得有些可怖。

他回到學舍,找到衛月生:“你去找周啟瑞,就說管教找他,讓他必須去。”

衛月生嘆了口氣,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攔不住了,給了他一沓符箓,“你小心些,他修為比你高,你不一定能討著好。”

衛焱滿不在乎地嗯了一聲。

等了片刻,他看見衛月生從院子裏出來,朝他點了點頭,他又耐心等了一會,終於看見周啟瑞從院子裏走出來。

衛焱掏出一個瓶子,從司徒玉珩那順的綠礬油,是他煉器用的,凡鐵都能腐蝕出洞來。

他把瓶塞打開,朝周啟瑞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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