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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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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夫君——

月光盡數被雲層隱沒, 清冷夜色靜的可怕,祠堂裏冷冷清清,冷色燭火搖曳, 照在祝雲驍側臉,明滅不定。

林家列祖列宗牌位在上, 他可是當著親爹與祖宗的面, 與大少爺一起磕過頭的。

背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祝雲驍警覺轉頭, 看到大少爺被白色燭光照的煞白的臉, 只是臉上笑意盈盈。

“你怎麽來了?”

“噓……”

林懷瑾做賊一般朝四周環視一眼,便拿著蒲團輕手輕腳地走過來,與祝雲驍並排, 將蒲團放在地上跪了上去。

“我陪你呀,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受罰。”

祝雲驍微微皺眉, 淡淡地說:“他們兩個皮癢了。”

林懷瑾知道他在說離幽與離光, 戳了戳他的胳膊,“我心疼你嘛,你在這裏跪著我怎麽睡得好覺,腿傷都沒好呢, 有沒有壓著?”

今晚的大少爺體貼入微,乖巧至極,在白光照射下,看著像個吸食人精氣的妖精, 祝雲驍喉嚨一動, 嗓音發啞, “不疼,你呢?”

林懷瑾眼中閃過一絲羞赧, 連忙挺直腰背,轉頭目視前方,“我疼什麽……”

祝雲驍笑,若是知道今晚會鬧到這種地步,剛才就不欺負那麽狠了。

“我有個計劃。”

“什麽?”

“帶你私奔。”

“什麽!”大少爺震驚。

大叫了一聲才意識到這裏是祠堂,嚇得他捂著嘴看了眼桌上的牌位,祝雲驍的表情不像是開玩笑,但“私奔”這個詞也太過兒戲了!

“走。”祝雲驍說著便拉著大少爺的手,站起身來。

大少爺才剛跪下就被拉了起來,跟著他往外走,疑惑道:“衛國公讓你跪到什麽時候?”

祝雲驍頭也不回,“不管他,我對你的心思列位先祖早已知曉,今日過來不過是不想讓他再忽悠你。”

大少爺不過以為他一時興起,誰知回了盛林園,祝雲驍真的收拾起東西來,幾件換洗的衣服,兩柄攜帶方便的短劍,一副要出遠門的架勢。

“私奔去哪啊?”

“去你老家。”

大少爺一楞,心中泛了酸,不確定地問:“你是要帶我回山上見你養父母嗎?”

祝雲驍停下手上動作,拉著大少爺坐到自己腿上,剛才走的急切,大少爺鼻尖被冷風吹得通紅。

祝雲驍笑著低聲道:“你的江南老家。”

大少爺心裏又酸又澀,眨眼之間便掉下淚來,揪著祝雲驍的領子不知該作何反應,慌亂中將埋進對方脖子。

他許久不想家裏的事了,一開始他想爹爹,想娘親,想到夜半時分被淚水浸濕,若不是借著原主落水轉移註意力,若不是與祝雲驍的拌嘴爭鬥,他不知要怎麽緩解親人逝去的痛苦。

他一直在自我安慰人活一世應該瀟灑,無需在意肖凜為何會放火坑害林家,只要讓他以命換命,血債血償,但他連如何報覆肖凜都不知道。

害怕被認出來,害怕再一次被傷害,害怕這次再也逃不掉……肖凜在京中許多時日,他連去見對方都不敢。

祝雲驍看著他要哭不哭抽鼻子的模樣,憐惜地親了下大少爺的唇角,娓娓道來:“你說當時全家被害,必定會留下證據,等著肖凜自己露出馬腳,那得等到什麽時候,不如趁著他在京城這段時間回去調查,帶著證據把他繩之以法,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特別好,雲驍哥哥你真好。”林懷瑾眨眨眼睛,擡手將眼淚擦掉,又哭又笑,想到祝雲驍還處於受罰階段,一時為難,“那衛國公怎麽辦?聖上不是也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幹嗎?就這麽走了?”

“那只能請個長假了,希望聖上別砍我的頭。”

林懷瑾立刻雙手扶住祝雲驍的臉,頭完好無損的放在脖子上,他卻好像看到了新帝與衛國公一同發飆的模樣,擔憂地問:“你的頭可不能被砍掉啊,你還要保護我呢。”

祝雲驍點了點頭,“我心裏有數。”

看著他正氣十足絲毫不慌的眼神,大少爺也跟著點了點頭。

既然心裏有數,他也沒什麽好擔心的了,反正不會讓他受傷,只要無條件相信祝雲驍就好了。

東方初白,國公府開始喧囂起來,燁林軒裏靜悄悄的,昨晚鬧了那麽大動靜,阿季竟然睡得十分香甜,拍了好幾次門都沒醒,還是祝雲驍跳墻進去開的門。

林懷瑾氣得要去阿季房間喊他,被祝雲驍拉住,“少爺我都醒了,還睡得跟死豬一樣,我得給他叫起來叮囑幾句。”

“別叫了,趕緊收拾東西,先讓離幽搬過來住,替你守著燁林軒。”

祝雲驍院子裏人多,不怕被人找茬,燁林軒就阿季和阿青兩個人,要衛國公真發起火來,說不定會被架著打一頓,讓離幽搬過來保護著,也算安排妥當。

“好吧。”

林懷瑾的行李也不過是幾件衣服,玉簪子玉墜子之類的戴著又沈又礙事,全被祝雲驍拒絕了,直到翻到那件祝雲驍去西域之前留下的寶貝。

闞子軒派人送回來之後,祝雲驍也沒要回去,一直在大少爺房裏放著。

林懷瑾看著那塊帕子,隨口問了一句:“這是不是林夫人的東西啊?”

祝雲驍自然知道說的是哪個林夫人,他從背後抱住大少爺的腰,將下巴放在大少爺肩上,低聲道:“嗯,我娘的。”

林夫人在回府之後便生了場大病,三個月就去世了,就連原主也沒有對林夫人的記憶,大少爺覺得惋惜,“我對林夫人沒有印象,但她肯定人美心善。”

“嗯?”

“因為她的孩子也人美心善啊。”

大少爺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像蘸了糖霜,祝雲驍朝他臉蛋上親了一口,甜滋滋的。

“我養父母人也很好。”祝雲驍一頓,“林大少爺的父母。”

“我們也去看看他們吧,畢竟是這具身體的生母,你的養母。”

“嗯。”

眼看著大少爺又在因為身體的事情糾結,祝雲驍伸手捏起那塊青玉佩,放到了一旁的包裹裏,“這個要帶上。”

大少爺疑惑地看了過來,祝雲驍笑著說:“定情信物,得隨身攜帶。”

什麽定情信物,明明是你單方面偷拿!大少爺無語道:“好大一張臉,好厚一張皮。”

請的畢竟是長假,二人還是先去了紫禁城,還未到上朝時間,祝雲驍跟著禦前的公公進了宮。

等待許久才出來,大少爺看他一臉的春風得意,好奇地問:“聖上同意了嗎?”

“當然。”

“為什麽會同意呀?你不是重臣嗎?”

祝雲驍拉著他微涼的手上了馬車,“重臣才要有軟肋。”

“我是你的軟肋?”

“嗯。”祝雲驍笑,吩咐了車夫前進,才意味深長地說:“不過更重要的是,聖上對我很放心。”

他這話別有深意,林懷瑾琢磨著,難道是因為斷袖沒有後代?他眼神閃著期待問:“因為我嗎?”

“因為我很老實。”

“……”呸,他才不信,祝雲驍老實個鬼!

出了京城他們便換成騎馬的方式南下,林懷瑾一門心思在回家上,也不懼路程顛簸,兩個人一路穿城過巷,白日趕路,晚上找旅館住下,時日過得飛快。

林懷瑾像出去游玩的小孩子,見到新奇的食物就想吃,見到好玩的東西就想買,兩個人的行李越來越重,要不是祝雲驍拒絕了好幾個形狀樣式奇特的瓷器,馬都要受不了了。

“金魚形狀的碗怎麽燒出來的?好神奇。”

林懷瑾還想再暗示幾句,祝雲驍那邊已經給了銀子,老板挑了兩個小心翼翼的用布包著。

他不由得覺得稀奇,“這麽爽快,不怕被顛碎了?”

祝雲驍接過來碗,盯著他的眼睛說:“這金魚碗挺可愛的……跟某人生氣時的臉一模一樣。”

“……”大少爺的臉迅速紅溫,“你偷偷罵我!”

過了淮河線,天氣便暖和了許多,已經到了二月,柳樹開始抽芽,到處都青青綠綠的,連湖水邊的晚風都帶著暖意。

林懷瑾脫了厚重棉衣,只套著件棉馬甲,身量更加清瘦,坐在祝雲驍懷裏,一點都不冷。

“你是不是寫信來著?京中有事嗎?”

“我要是說有事,你要跟我回去?”

“不行,說好了要幫我查到真相,你不準回去。”

懷裏的人臉上氣鼓鼓,又傲嬌又任性,祝雲驍想到了那對金魚碗,心道果真一模一樣,歪頭朝他臉上輕輕咬了一下。

鄉野村路行人不多,但兩個形象不錯的男人同乘一匹馬,動作舉止還如此親昵,仍然惹了不少人好奇觀看。

林懷瑾臉上發燙,卻也沒炸毛,還將臉轉向更加容易被親到的角度,“親吧親吧,跟所有人都炫耀炫耀,你有這麽帥氣的夫郎。”

果然剛說完,臉上就又被親了一下,祝雲驍扯著繩子,放慢了速度,緩緩地說出炸裂的信息:“是離幽的信,林夫人試圖買殺手追殺我們,被他處理掉了。”

林懷瑾一楞,“殺手?殺你還是殺我?”

“殺你不就是殺我?”

林懷瑾安靜了,也是,兩個人待在一起,總歸是要共存亡的。

“那離幽怎麽解決的呢?”

“當然是找衛國公告狀了,帶著殺手、王老五、阿青。”

“阿青?”林懷瑾疑惑。

祝雲驍嘆了口氣,“她是林夫人的人,你不會不知道吧?”

“我……”他怎麽會知道!阿青在他院子裏待了好久啊!原來林夫人安排了個眼線在他跟前啊,阿季果然是個笨蛋,這都看不出來。

林懷瑾一陣後怕,想到被祝雲驍換掉的靜神香,要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阿青動了手腳,自己可真就回天無力了……在國公府的最後一晚也是莫名其妙的被衛國公發現,肯定就是阿青告的狀!

“我當然知道,離幽竟然把這些人證整合起來。”林懷瑾抿了抿唇,一拍手掌,“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你看上的人?”身後的人不悅道,帶著威脅的口吻。

他傻笑了一聲,主動側著身子,轉頭親了一下祝雲驍的唇角,“雲驍哥哥你對我真好。”

“換個稱呼。”

林懷瑾一楞,“嗯?”

祝雲驍不再說話,雙腿加緊馬肚子,加快了速度,直到快走到曲州地界,兩個人之間也沒再說一句話。

直至天將要黑透,走到了大少爺老家所在的城鎮,懷裏的人一聲不吭,祝雲驍直接騎馬進城,找了家客棧。

勒了繩索,起身下馬,祝雲驍擡手想要扶大少爺下來,擡眼時一楞,大少爺竟從脖子紅到了耳朵根,整個人好似熟透了一樣冒著煙。

祝雲驍眉毛一挑,好笑地說:“怎麽了這是,近鄉情更怯?”

林懷瑾咬著唇,心裏撲通直跳,本以為離家鄉越近,心情會越沈重,但自從祝雲驍說了那句話後,這一路上看著越來越熟悉的景色,他根本無心欣賞,滿腦子都在想著祝雲驍那句“換個稱呼”。

祝雲驍喊過他“夫君”,難道是……要他喊回去?

他們的馬就停在客棧門口,店小二看見有客人,早就從店裏跑出來,等著牽馬。

林懷瑾紅著臉頰,側了身子,經過多日來的同乘,早就熟悉了下馬的動作,右腳使不上力氣便從左邊下來,在右腳還未觸碰到地面時就被祝雲驍攬住了腰。

“二位爺,可要開兩間房?”小二諂媚笑道。

“開一間。”祝雲驍淡淡地說。

“好嘞。”小二立刻得令,從祝雲驍手裏接過馬嘴上的繩子,朝客棧內喊道,“小六兒,一間客房,帶二位爺上樓!”

祝雲驍轉過頭來,黝黑的眼睛閃著光彩,看的大少爺心裏幾乎漏跳一拍。

他聽話的被祝雲驍拉著手,十指相握,進門,上樓,再進房門,最後被拉到對方腿上。

“想好了沒,換什麽稱呼?”

祝雲驍的眼神中充滿期待,在等著大少爺的回應。

這裏可是曲州城……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這次算是帶著男媳婦回家見爹娘了,大少爺心道。

他咬著下唇,雙手慢慢撫上祝雲驍的肩膀,低下頭拉來貼近雲驍哥哥的耳朵,用著曾經被阿季評價為受不了的聲音,嬌嬌地喊了一聲:“夫君——”



祝雲驍骨頭都要酥了。

在客棧休息了一晚,第二日早晨大少爺難得又睡了懶覺,他覺得曲州城裏的氣息好似有催眠的功效,以前他就起不來,現在依然起不來。

祝雲驍在他身上折騰,他也提不起精神頭,眼睛酸澀的厲害,任怎麽蹂躪都不醒。

快到午時他才幽幽轉醒,空氣中彌漫著濕潤的水分,他有一瞬的錯覺,一切好似都是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醒了?”

林懷瑾瞇起眼睛,見祝雲驍已經穿戴整齊,在給桌上的午飯擺盤,他的臉轉過來時,被暖洋洋的陽光裹著,好像整個人都在發光。

林懷瑾迷糊地坐起身,祝雲驍也走過來,他便順勢趴在對方懷裏,黏糊糊地說:“困……”

“那等你徹底醒了再起。”

祝雲驍也不急,望向他身後,大開的窗子外邊,開了滿枝的粉色小花,與大少爺的粉紅臉頰相襯。

懷裏的人哼哼唧唧地蹭了一會兒,終於把已經亂糟糟的頭發蹭的更加淩亂,才紅著眼睛起身。

“不行,要起來,今天要去林家老宅。”

再過兩日就是春闈,考完肖凜就會回來,他們得趁著這幾日趕緊調查線索。

祝雲驍在早起時便與小二打聽過,聽說年前有個林家失火,一家子人都喪生火海。

店小二一臉的可惜,“唉,一個都沒活下來,從我生下來起就沒見過這麽大的失火案,林家小少爺那個朋友哭的呦,可憐啊。”

“是叫肖凜?”祝雲驍問道。

“對,他跟林家的少爺關系不錯,他還想闖進火場救人,奈何火勢太大了,連著林家後院胡同裏那幾家也一起燒著了,傷了好幾個人,那個肖凜,還挨個給了安撫的錢。”

“沒有生還者?確定死完了嗎?”

店小二奇怪地看他一眼,“客官您這話問的,火停了之後林家老老少少的屍體全都被官府找了出來,曲州府衙門辦的,還能有錯?”

眼瞧著店小二已經不願多說,祝雲驍掏出一錠銀子扔給他,繼續問道:“可知他們葬在何處?實不相瞞,我們是林老爺的朋友,遠道而來就是為了祭奠他們一家子。”

小二接了銀子,立刻喜笑顏開道:“林老爺的親弟弟跟著小少爺那個朋友,挨個認領了屍體,葬回自家祖墳了。”

祝雲驍點點頭,“那林家的資產呢?他們家十幾家鋪子都留給誰了?”

小二一聽這話,還以為他是來爭林老爺遺產的,了然道:“這你就別想了,店面都直接關了,轉成現銀充公。”

祝雲驍若有所思,又給他扔了一塊銀子。

這話還沒跟林懷瑾說兩句,懷裏的人就立刻炸毛,祝雲驍手裏的馬繩差點脫手。

“肖凜這個殺千刀的賊東西,幹了壞事還想裝好人,這些人都傻了嗎還傳他的美名,官府的人也傻了嗎?”

“這事兒恐怕沒那麽簡單。”祝雲驍沈聲道。

“為什麽這麽說?”

“你家那麽多資產,全部轉了現銀充公,這事兒蹊蹺,而且在京城時,肖凜經常和傅安那些公子哥一同出入各種場合,我查過他沒什麽背景。”

這麽一說,林懷瑾想到上次在八仙樓那次,肖凜竟然也在,還混的風生水起,試圖與他套近乎。

“你是說他攀上高枝兒了?”

這次大少爺腦子轉得快,祝雲驍滿意點頭。“有可能。”

林懷瑾怒哼一聲,“呵,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因為某種原因,肯定不可能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麽嘛。”

祝雲驍眉毛擰起,面色凝重道:“不管什麽原因,他殺人放火,都是他做錯了,不是你的問題。”

祝雲驍的話像枚定心丸,林懷瑾從被推進火海開始,就在害怕是自己惹怒了肖凜,而害了全家人,聽到這之後別有隱情,他松了好大一口氣。

“但我有個擔心。”林懷瑾猶猶豫豫地說。

“什麽?”祝雲驍洗耳恭聽。

“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爹是他的殺父仇人,或者他全家因我而死,他報覆回來是不是合情合理啊?”

“……”

身後的人安靜了,林懷瑾轉頭,正好看到祝雲驍眉頭緊皺,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表情卻像是吃了蒼蠅一樣。

他咽了下口水,不確定地小聲問道:“對吧?”

祝雲驍即刻反駁:“對個屁!沒這個萬一。”

大少爺轉過頭去,眉毛也揪起來,是他說的太離譜了嗎?不排除這種可能呀……

“瑾兒,我說過了,不管什麽原因,他殺人放火就是做錯了,就算真是什麽……殺父仇人之類的狗血戲,他也不該動私刑。”

祝雲驍虎口托著他的下巴,大拇指與食指一同朝臉中間捏了捏,無奈地說:“又打退堂鼓,膽小鬼。”

“我不是打退堂鼓……”林懷瑾低頭,看著手中的繩子,心裏掙紮許久,還是坦言道:“好吧,我是膽小鬼,我總是想著他或許有苦衷,有正當的理由……或許他也沒有那麽壞,我的看人眼光不是那麽差,那我是不是就不能為家人討回公道了啊……”

“你還是想想什麽時候喊我夫君能不害羞。”

滿腹憂愁的人果真又被轉移了,大少爺狡辯道:“我現在就不害羞。”

祝雲驍挑眉,“那喊一聲聽聽。”

大少爺瞬間安靜,縮著肩膀像只鵪鶉,身後傳來一聲輕笑,是毫不留情的嘲笑!

“你還要不要臉了,大街上你還調戲我?”

“夫君。”祝雲驍不疾不徐道。

“……”小鵪鶉肩膀縮得更狠了。

這條路小時候日日經過,人群裏還有幾個熟悉面孔,賣菠菜的孫大娘,賣字畫的李大叔,他可都認識。

在陌生村口調情被人看到也就算了,在曲州城裏他可調不起來,有一股莫名的羞恥感。

祝雲驍此人臉皮城墻一樣厚,大少爺暗自發誓不與他一般見識。

拐了幾個彎,便是以往林家的地址,印象裏熟悉的朱漆大門此刻破敗不堪,上半部分被焚毀,下半部分也被燒成了黑炭,與黑乎乎的墻體幾近融為一體,從門縫裏還能看到院子裏的荒涼景象。

自大門朝兩側墻壁看去,自下而上的黑色火焰紋路遍布整片墻壁,可以想見經受過怎樣一場洶湧的大火。

那晚的記憶再次襲來,林懷瑾喉嚨開始發痛,身體一軟,後背靠上祝雲驍堅實的胸膛,癱在祝雲驍懷中。

他們沒有下馬,祝雲驍緊緊抱著他,他在發抖。

發自內心的恐懼似乎也傳遞給了祝雲驍,他緊皺眉頭,擡手捂住了大少爺的眼睛。

祝雲驍感受到手心裏的睫毛顫動著,他聲音也開始沙啞,“害怕的話就不看了。”

視野一片漆黑,一如那天晚上,比人還高的火苗在他看來要沖破天際,他跑到院子裏,火海熏得他喉嚨發痛,眼睛也看不清東西,憑著感覺找到了大門的位置,他沖了出去。

便看到肖凜站在門前,一臉溫柔的笑意,像往常一樣,肖凜說:“去死吧。”

他喉嚨發緊,不舒服……可是和記憶中的感覺好像不一樣了,有一種很暖和的感覺,是曾經做噩夢時不曾感受到過的……

林懷瑾微瞇著睜開眼睛,陽光透過祝雲驍的手掌,照得他手心發紅,那股溫熱透過祝雲驍的手,照在他眼睛上。

他被祝雲驍圈在身前的小空間,周身環繞著對方身上的溫暖氣息,和火的灼燒感不同,熱烈,但又很溫和,一點也不痛。

林懷瑾搖頭,他將祝雲驍的手扒下來,壓下心裏的害怕,直視那兩扇大門,對,他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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