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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虛情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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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虛情假意

空氣霎時靜止。

林懷瑾沒想到他會如此直白, 正在思考著虎符的大腦一時間沒轉過彎來,楞楞地看向衛國公。

衛國公眉頭緊皺,厲聲斥責:“玉兒, 別胡說。”

“爹您好好想想,大哥傷了文王, 卻沒得到任何追究, 雲驍哥又主動請纓去往西域,那種極端惡劣的環境必定有去無回, 若不是因為大哥在其中周旋, 他何必自尋死路呢?”

“懷玉!如今形勢緊急,你是要指責我不想委身文王嗎?”大少爺打斷他的話,說話之間已然紅了眼眶。

“爹爹, 當時文王威逼利誘,要我做他王府裏的男妃, 還說……他只要帶著聘禮上門, 您肯定會立馬答應,爹爹這是真的嗎?您真的把瑾兒拱手送人嗎?如果文王占了京城,那我寧願去死。”

說著便掉下淚來,擦著眼淚委屈巴巴看向衛國公, 把衛國公都給看心疼了。

林茂勳一直以為兒子們之間關系很好,直到現在看見小兒子指責大兒子,才知道或許並不是自己以為的那樣。

早聽聞文王府中養著不少男樂伎,現在才明白原是好男色, 就連自己精心呵護著養大的兒子也被看上, 一時間驚詫不已, 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不是與文王向來關系頗深?”

大少爺哭哭唧唧,難為情地說:“是……但是我沒想到他對我存了那種心思, 爹爹我不想去他府上,若真的是文王拿下了京城,我會被折磨死的……”

“文王當政已是大勢所趨,雲驍哥已經為了你客死他鄉,他的性命與林家十九年養育之恩,大哥你也該還了吧。”

“你閉嘴!”衛國公臉紅脖子粗的怒斥一聲,他一向引以為傲的後代教育,竟然能教出這樣的場面,小兒子在父親面前咄咄逼人,大兒子則不敢說話眼含淚光,原來之前的兄友弟恭全是裝出來的?

他看向從小被寄予厚望卻一向冷言冷語的大兒子,鼻尖泛紅,白皙臉龐上掛著兩行清淚這,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清冷孤高。

自祝雲驍回來之後,這個大兒子便好似變了個人,眉眼之間多了幾分柔和與俏麗,這一切他都看在眼裏,本以為只是性格相合,才被帶動著變得活潑,如今想來,細思極恐。

他想到祭祀那日,叛逆的祝雲驍竟兀自站在林懷瑾身旁,兩個人在他身後一同跪拜,三叩首……二人抱著的是何種心思,越想越頭疼。

衛國公沒作反應,大少爺心裏發急,可他又想看看自己在這個爹心裏到底是什麽地位,爹爹又會以何種態度對待斷袖。

林懷玉的話警醒了他,他與祝雲驍不可能永遠偷偷摸摸,遲早會讓衛國公知道,他占著原主的身子,與衛國公的親生兒子在一起,說不自責那是假的,兩個兒子都被他“糟蹋”了,沒拿菜刀砍他十八條街算衛國公仁慈。

大少爺咬著唇看了眼志在必得的林懷玉,又看向皺眉沈思的衛國公,心中愈發忐忑。

空氣凝固許久,衛國公的聲音劃破平靜,這句話說的十分艱難,他的聲音泛著沙啞:“時間已經晚了,都先回去休息吧。”

大少爺一楞,不敢相信衛國公這麽大的官,竟然這麽懦弱,他再次勸說:“爹爹,現在我們不過離京一日,文王就算起兵調兵也需要時間,現在趕回去或許還來得及啊,不回去那不就是放棄皇上放棄太子了嗎?”

衛國公提高了音量,“既要起事,必定有周全計劃,現在回去只會被扣上謀反的帽子,白白送死。”

“……”大少爺眼神愈發可憐,作最後爭取,“那我呢?您真的要把我送給文王?”

衛國公轉身動作僵住,閉了閉眼道:“瑾兒,若真的文王掌權,我不會讓他把你帶走的,我林家世代都是忠良之輩,文王他不會不給我這個面子。”

大少爺心中發涼,信你個鬼,連皇帝都能被你送出去。

究竟是因為不是親生兒子,不值得為自己犯險,還是說心裏根本沒有這個兒子?

大少爺低頭調整好情緒,將手裏那塊虎符拿出來,自己的分量不夠讓衛國公回京護駕,祝雲驍這個親生兒子的分量總夠了吧。

“這是虎符?你怎麽會有這東西?”林懷玉見他手裏的東西,瞳孔一震。

本以為勝券在握,只要拖到京城之亂平息,再回去時,他便是擁護新君的功臣,不止是衛國公的位子,他還可以爬的更高。

衛國公速速轉身,快步走到林懷瑾身前,從他手中拿過虎符,翻來覆去的仔細查看,確認這不是與自己那塊相匹配的虎符,被嚇了一跳。

“你從哪裏得到的?”

大少爺已經將臉上的淚水擦幹,平靜地說出令人震驚的消息。

“這是祝雲驍的,他親自給我的,昨天晚上。”

“什麽?”林懷玉皺眉低聲道。

“什麽!”衛國公驚呼,今晚的事情一樁樁一件件都很離譜,他要反應不過來了!

“祝雲驍沒死,他與太子有計劃能控制住京城局面,這是他出征時的那塊虎符,交給我是想讓我勸爹爹不要畏懼文王之威,速速帶兵馬回京。”

林懷玉面色陰沈,上前兩步拽住大少爺的胳膊,沈聲道:“不可能,祝雲驍已經死了,文王下令嚴格控制城中百姓進出,就算他回來也不可能進得了京城,更別說和你見面了,爹,你別信他的,我們林家會葬送在他手上。”

他用的力氣極大,大少爺手腕吃痛,掙紮了幾下沒有掙脫,只好再次勸諫衛國公,“他沒死,也有萬全之策,這塊虎符就是證明,過去十九年裏您從未護過他一次,現在他就在京城,爹爹您難道真的能安心睡覺嗎?”

林懷玉慌了,這分明是文王從太子那裏截取的消息,怎麽會有假?但這虎符形狀難以仿制,仿制者乃是滅門之罪,不可能是假的。

事態發展開始脫離掌控,林懷玉大聲道:“爹,祝雲驍沒死這麽大的事,他為什麽不告訴你,不告訴我這個親兄弟,反而告訴他?還給他虎符這麽重要的東西,這怕是假的。”

大少爺輕呵了一聲,形勢緊急,但看到林懷玉跳腳的模樣,心中還是暢快了不少。

衛國公仍然在瞳孔地震,大少爺腦袋一熱,挑著眉毛說:“你不是說了嗎?他只告訴我,因為他喜歡我,他只相信我一個人,很難理解嗎?”

“瑾兒,這是真的?雲驍他……還活著?”

衛國公態度似有松動,大少爺看到了希望,越說越起勁,“嗯!相信他吧,這一切都是他們的計劃,太子重視林家,爹爹危急時刻識破文王陰謀,回京護駕,此乃大功一件,爹爹速速回京吧。”

林懷玉眉心觸動,心中被怨念填滿,除了個林懷瑾,還有祝雲驍,又是祝雲驍,既然想當封疆大吏,為何還要搶他的爵位,如今還搶了他的從龍之功,為什麽祝雲驍什麽都有,為什麽還要搶他的?

“爹,為什麽還要冒這個險呢?我們只要呆在這裏靜待局勢穩定,祝雲驍……私自回京已釀成大錯,要是他的計劃不成功怎麽辦?”

衛國公看著那枚虎符,沈思片刻,擡眼道:“回京。”

大少爺終於松了口氣,彎著眼睛去看身旁的林懷玉,被對方臉上咬牙切齒的恨意嚇了一跳。

他笑著說:“懷玉,你不想回京就留在這裏好了,兗州府會好吃好喝供著你的。”

林懷玉並未答話,松開他的腕子,徑自跟著衛國公出了門。

林茂勳以京中有人造反回京平反之名,令南營兵馬立刻啟程,軍隊夜行比之白天急切了許多。

阿季白日走累了,剛整理好床鋪,就被通知立刻回京,又把行禮收拾起來,大少爺便讓他也跟著坐馬車,正好避免跟陰暗形態的林懷玉獨處。

畢竟是親兄弟,跟祝雲驍相像的那雙眸子陰森森的閃著白光,好似要把他吃了似的。

馬車顛簸了不少,身旁的人搖頭晃腦的打著盹,他幹脆把犯困的腦袋按在自己肩上,他一點也不困,反而有些興奮。

緊握著袖子的手止不住的出汗,希望祝雲驍能堅持住,他帶著南營兵馬前來救駕了!

天微微發亮,南城門緊閉,無法進出的百姓們在城門外擺著攤位,見到大隊兵馬,各個慌張收拾東西,不過一炷香時間,城門下只剩下被關在門外的兵馬。

衛國公看到這樣的場景,愈發確信城中生了變故,便讓人前去叫開門。

城墻上的軍官高喊道:“聖旨有令,任何人不準進城,來者速速退去!”

馬車跟在衛國公的馬後邊,大少爺掀開馬車簾子看了眼,果真城門緊閉,一片蕭瑟之感。

他心裏開始緊張,進了城會見到什麽呢,或許文王調了各處兵馬已經控制了局面,那祝雲驍與太子……會被抓住嗎?會被如何處置?

不不不,不會的,那天晚上的祝雲驍還有閑情爬床,與他溫存一碗第二天才離去,如此愜意輕松,想必是做了周密的計劃,應該不會出事吧?但願……

衛國公高舉虎符,“我受皇命前去賑災,虎符在此。”

甲兵之符,見之如見聖上,更何況城墻底下的人是昨日出城的衛國公,今日城中出事,若耽誤了救駕,任何人都擔待不起,奈何為首的軍官領了皇命,幸而有虎符。

城墻上的軍官立刻下令打開城門,迎衛國公入京。

衛國公勒住韁繩,朝後喊了一聲,“準備入京,打起精神來!”

將士們手握長槍,整裝待發,大少爺皺起眉頭,一齊進入戒備形態。

城內很安靜,除了街上沒點燈之外,並無任何異常,也沒有發生燒殺搶掠等流血事件,兵馬從大門進入,沿著南營大營的路線行進,一路上都鮮少有行人。

坐了一晚上的馬車,腰上酸痛不已,好在阿季跟著,大少爺靠在馬車壁上,讓阿季幫自己輕輕揉腰。

他嘆了口氣,“唉,這麽好的孩子,嫁出去了我該難受了。”

阿季手上動作一頓,無語道:“少爺,我就算嫁出去了不也還跟著你嗎?”

“阿翠不會吃醋嗎?”

“……”

林懷玉見二人還有功夫開玩笑,也咧了嘴角,感慨道:“大哥,你還挺相信祝雲驍的。”

“不信他怎麽行,我倆可是睡一被窩的關系,倒是你,怎麽那麽信文王啊?”

阿季輕咳了一聲,大少爺現在可真不忌諱。

“呵……”林懷玉諷刺輕笑,擡起眼眶,其中是無限的嫉恨。

馬車外的動靜漸漸消失,林懷瑾調侃著阿季與阿翠的事情,緩解心中緊張,突然察覺到外邊不對勁。

掀開窗簾一看,馬車跟著的軍隊已經不知所蹤,馬車正行駛在不知名道路上。

不是吧,又來?

他面上一慌,沒有註意到林懷玉嘴角的笑意,起身想要去控制車夫,卻因一個顛簸,只得坐穩在位子上。

“大哥你這是做什麽?”

林懷瑾並不吃驚,這些車夫,給錢就幹,“你買通車夫?”

“爹要我們回府罷了,別急。”林懷玉雲淡風輕道。

阿季感受到二人之間氛圍的不對勁,也從窗簾朝外看了一眼,猶豫著說:“這好像不是回府的路啊……”

“文王控制了三個大營,西營兵馬最充足,一會兒就到了,堅持會吧,大哥。”林懷玉面無表情,鐵了心要把大少爺帶到文王跟前。

之前二人之間還能維持表面的兄弟假象,如今林懷玉徹底不裝了,大少爺心中不解。

“你幹嘛老跟我過不去啊?我又沒擋你的路。”

“你是沒擋我的路,但你可惡,死又死不了,活著還煩人,跟誰都能處得好,你跟祝雲驍兩個人明明都是狼狽為奸,爹卻還是站在你們那邊,呵。”

林懷玉徹底陰暗心思大爆發,儼然一副赴死的模樣,“不過你還是有用的,大哥……只要有你在,祝雲驍就不敢把我怎麽樣,你是個好用的人質……”

天色已經大亮,氛圍卻越來越嚴肅,大少爺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心裏也開始慌張。

文王說過不會拿他怎麽樣,但或許只是不會讓他斷胳膊斷腿,其他方面……就說不定了,他真怕被文王當成人質吊在城墻上,威脅祝雲驍前來受死。

大少爺再次開啟感化模式,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試圖用同樣的方式感化林懷玉,“你現在不過是上了賊船,還有機會回頭,現在我們回府,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懷玉你還小呢,爹也會原諒你的,祝雲驍怎麽說也是你親哥,親兄弟之間有什麽事是不能解決的呢。”

林懷玉嗤笑,“回不了頭了。”

大少爺落水那日,林懷玉在荷花池邊駐足觀看了許久,親眼見著大少爺從奮力掙紮到失去力氣,他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第二日竟奇跡生還。

剛醒來時的大哥對他和善有加,好似真的把他當成親弟弟看待,甚至會紅著臉問他,有什麽好辦法能整治一個特別討厭的人。

他一度以為大哥說的是自己,他以為他永遠都不會記起來,直到在皇宮再次落了次水。

大少爺不會偽裝,所有情緒都掛在臉上,都怪那個該死的宋阮,多好笑,曾經快因溺水而亡的大少爺竟然會去救落水的人。

再然後,大少爺看他的眼神就變了,平時會刻意避開他,避不開不得已要同行時,也難以掩飾眼神中的鄙夷與厭惡,有好幾次他都以為大少爺在對他翻白眼,比之荷花池事件之前還要冷漠。

他知道這是大少爺記起來了,不可能再待他像親弟弟,也不可能再與他交心,就像現在,盡管說著“你還小,爹會原諒你”,滿臉帶著的盡是虛情假意,眼神中只有深不見底的虛偽。

林懷玉不傻,看得懂大少爺的態度轉變,林家遲早是祝雲驍當家,荷花池一事也遲早會水落石出,到時候他便真的一無所有。

“什麽?”林懷瑾沒聽懂什麽回不了頭,繼續著他的感化攻擊,“爹爹去紫禁城護駕,你哥也在宮裏,為什麽你非要跟他們走相反的路呢?”

“籲——”馬夫一聲呵斥,馬車迅速急剎車,車廂內的三人被慣性推著朝前邊仰去,幸好阿季趴著窗戶,大少爺又扒著阿季,這才沒有從座位上摔倒。

馬車外傳來動靜,車夫被揪著領子扔下去,一聲介於少年與男人聲線之間的聲音從馬車前方傳來,“大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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