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這個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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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你這個騙子！
思索再三, 祝雲驍還是解下腰間短刀，遞了過來。
“註意安全，別誤傷到人。”他表情極為覆雜, 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也別傷到自己。”
刀鞘尖戳到胸口，大少爺自下而上的眼神勁兒勁兒的, 話語中意有所指, “能被我傷到的，都是罪大惡極。”
祝雲驍瞇起眼睛, 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低頭將大少爺的手指揉開，聲音低沈，“握刀姿勢不對, 我教你。”
手上傳來的溫度灼熱的嚇人，大少爺這雙手除了拿筆, 就沒幹過重活, 與祝雲驍風裏來雨裏去的粗糙大手自然對比鮮明。
白嫩細長的柔軟五指緊握發涼刀柄，再被祝雲驍的炙熱大手裹著，氣氛突然變得纏綿。
大少爺突然就想到今天早上，趴在祝雲驍懷裏的場景。
祝雲驍不光手糙, 哪裏都糙，他哼哼唧唧的在祝雲驍肩上蹭，難受了就咬幾口。
祝雲驍也被他蹭的呼吸發緊，安靜的空氣裏唯聞二人交纏的呼吸聲。
他臉上發燙, 下意識咽了下口水, 擡眼望去, 祝雲驍眸中千般情緒，盡收眼底。
手上力氣加重, 大少爺語氣惡狠狠，“你罪大惡極。”
祝雲驍挑眉，“我怎麽罪大惡極？”
他傾著身子壓下來，刀尖隔著衣服，刺進一些幅度，堅硬胸膛與刀鞘抵在一起。
大少爺心下慌張，祝雲驍怎麽握著他的手刺自己呢……想要松開，偏偏被祝雲驍緊緊握著，想要逃離卻動彈不得。
熱度源源不斷從手上傳來，手心開始出汗，黏膩膩的。
大少爺委屈地冷哼一聲，不想多說。
祝雲驍何止是罪大惡極，簡直是罄竹難書，光是色膽包天這一項，就夠大少爺說個一天一夜的，更別說讓他代替闞子軒被刺殺。
離幽與阿季還等在外邊，大少爺正了神色，“刺客什麽時候能抓到？”
“這麽想趕我走？”
“我可害怕你在外邊沾花惹草，讓人知道了你喜歡男人，你不要名聲我還要呢。”
“大概年後吧。”眼看大少爺瞪大眼睛又要炸毛，祝雲驍握著他的手挪開了刀，傾身壓過來，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向來潔身自好，從不沾花惹草。”
“呵……”大少爺被他的話氣笑，仰著頭，陰陽怪氣，“誰知道你是不是身經百戰。”
“真的？我讓你有這種感覺？”祝雲驍眼中閃過驚喜，以為大少爺是在誇他技術好。
大少爺皺著眉，推了下他的肩膀，“你還要不要臉了，趕緊走。”
突然之間，大手摩挲耳邊，帶起細微的風，祝雲驍的大拇指按在臉上，柔嫩肌膚上立刻紅痕顯現。
以為他又要像昨日那般親自己，大少爺下意識閉上眼睛，空氣瞬間安靜。
祝雲驍喉嚨滾動，手底下的人眉心皺著，睫毛垂在臉上，往下是挺翹而圓潤的鼻尖，紅潤嘴唇微抿，因為緊張而不時咬緊下唇，看起來異常乖巧。
沒有阿季幫忙，大少爺自己紮的頭發松松垮垮，額上還有兩縷長發被隨意別在耳後。
初見時的清冷氣質已經全然不見，一張鵝蛋臉精致又可愛。
昨晚分明說著“討厭”，現在卻閉著眼睛等待親吻，祝雲驍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等待許久，沒有等到雙唇上柔軟的觸感，大少爺緩慢睜開眼睛，面前是祝雲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你故意嚇我……”
大少爺羞憤臉紅，氣得將短刀戳到面前人的臉上，又怕真的把他劃出血，隔著刀鞘也不敢用力，戳在祝雲驍下巴。
祝雲驍卻好似早已預料到他的動作，淡淡開口，“嗯……這次姿勢對了。”
說罷，便徑直轉身走至門前，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大少爺握著那把刀柄刻著“雲”字的短刀發楞，他是不是又被調戲了啊？
祝雲驍為什麽沒有親下來呢？
東郊茶館的說書先生仍舊沿用昨日策略，早上生意最冷清時講完整故事，中午時分客人最多，但故事只講前半段，想聽後半段的客人自然要等晚上再來。
茶館老板為了賺錢無可厚非，只是下午的生意過於火爆，故事的主人公竟然連個座位都沒排上。
小二一臉賠笑，“林大少爺實在對不住，忘了給您留個座位，雅間兒全訂完了，您看……”
大少爺面色不善，拉長了聲音道：“不必了，我走就是——”
“哪能啊。”小二一見情況不對，朝老板使了個眼色，茶館老板飛奔而來，臉上也堆著笑意。
昨天林大少爺走了之後，下午就沒回來，今日中午也沒來，老板還以為不會再來了，一時繁忙，竟然忘了給林大少爺單獨空出座位。
他靠著祝雲驍雇的說書人，生意火爆了兩天，受祝將軍特意吩咐，若林大少爺過來必定得好好招待。
若是沒招待好，祝將軍還不得給說書人撤了，他的錢還沒賺夠呢。
“今日小的實在抱歉，林大少爺的事跡威名全京城，來聽的人大把，您今日貴人親自前來，小的店裏是蓬蓽生輝，小人這就吩咐人在堂下加章桌椅，只需林大少爺稍等片刻……”
“林大少爺。”一聲慵懶且熟悉的聲線在耳後響起，大少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文王臉上掛著淡淡笑意，看起來卻危險性十足，行至大少爺面前，幽幽開口道：“我與林大少爺是熟識，請林大少爺與我一同前往雅間喝杯茶。”
這人語氣好奇怪，陰陽怪氣的，看著就不懷好意。
店老板像是看到了救星，林大少爺與文王關系好人盡皆知，既然有熟人，那便不需要他為難了。
只是大少爺當即便拒絕道：“不必了，既然沒座位，那我明日再來便是，不打擾文王殿下雅興。”
轉身欲走，果真被文王叫住。
“站住。”
大少爺轉身過來，臉上笑容些許尷尬，“突然想起來家中還有些要緊事。”
“賞個臉喝茶而已，連個面子都不給？林大少爺好大的架子。”文王臉上的笑意消失，表情陰冷，眼神像蛇一般冷血，毫無感情。
語氣突如其來的冰冷，在場的人都楞住，就連文王身邊的隨從也沒有料到，文王會這種語氣同林大少爺說話。
大少爺心中不快，卻不敢表現出來，文王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多日未見，怎麽喜怒無常起來，當起變臉大師。
無奈只得聽對方的話，誰讓他是個無權無勢的假少爺呢。
店老板諂媚地與文王寒暄，大少爺臉色拉的像苦瓜，苦兮兮跟在後邊，穿過大堂人群，朝著二樓雅間走去。
這樓梯是在大堂內部的嵌入式木質步梯，環顧一周便能對這茶館的環境一覽無餘，大少爺下意識朝昨日那個房間看了一眼，離樂並未站在門口守著。
文王好像很生氣，待店家將茶送上，便使了個眼色讓所有手下出去。
大少爺思考再三，還是與阿季說：“你先出去吧。”
他編的小故事騙過了文王，若是讓阿季知道，雖然他有信心可以糊弄過去，但不知要多出多少麻煩，為防多費口舌，還是讓阿季不知道為好。
送阿季出了門，大少爺將門關上，轉身後鼻尖差點撞上文王的肩膀，大少爺被嚇了一跳。
文王的臉色沈的可怕，他看見大少爺這副裝傻的模樣就生氣，他覺得自己如果脾氣再暴躁一點，肯定接下來就要鎖喉了。
“跟祝雲驍合夥耍我？”
大少爺眨巴幾下眼睛，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沒有啊。”
“呵……”文王諷刺地咧開嘴角，“那天的情形不是已經傳開了嗎？林大少爺空手奪白刃，與刺客大戰數十回合，將那刺客渾身布料戳得風中淩亂。”
後邊的劇情這麽刺激嗎？祝雲驍怎麽胡說也不看實際情況啊，他這小身板還能空手奪白刃？
隨即大少爺反應過來，文王斥責這個，不會是他相信了吧？
他撓了撓鼻子，臉上浮現一抹紅暈，不好意思地說：“這都是祝雲驍編的，這麽離譜的事情，您不會也相信了吧？”
擡眼看到文王臉上的怒意，他的笑霎時憋了回去，腦中突然有個猜想，不會吧……
“刺客是你的人？”
文王嘴角勾起，眼中卻沒有絲毫情緒，伸手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恭喜，你的腦袋終於轉過彎了。”
大少爺咽了下口水，文王如今是來興師問罪的嗎？不僅沒有打探到祝雲驍與太子的計劃，還誤闖入刺殺現場，救了闞子軒。
大少爺展示了一秒掉淚的高超技巧，鼻尖一酸，眼眶通紅。
“我怎麽可能會救八皇子嘛，我又瘦又矮，我是被他們騙著上了八皇子的馬車，反應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經翻了，我剛站起來，那個刺客一箭就朝我頭上紮了過來，要不是我反應快躲掉了，我早就已經死了……”
“說書人講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都是祝雲驍為了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才放出這種消息的，文王殿下，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哭的梨花帶雨，肩膀抖動，下巴被捏在文王手上，整張臉都大方呈現出來，雙眼真誠有神，一點都不像在說假話。
文王並沒有太大反應，看來當日刺殺現場被保護的非常好，就連文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大少爺在心中邊斥責祝雲驍這個不靠譜的，早知道刺客是文王的人，那還讓說書人傳自己的謠言，現在連文王都忽悠到了。
又在心裏被這後邊的劇情雷的天雷滾滾，這劇情是祝雲驍自己原創嗎？世上哪有柔弱書生將身手矯健的刺客斬於馬下的，若他去寫話本，肯定會被讀者痛斥不合常理！
文王皺眉，果然，如今看到林大少爺這張臉上掛滿淚花，還是覺得違和。
不過這小乞丐跟原來的林懷瑾長得是真像……文王捏著他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左右端詳。
相比以前窮吃窮喝，想要的便是銀子了，上次給了個扳指，讓他幫自己留意著祝雲驍的動向，這小叫花子竟敢躲著自己。
難不成是給的扳指不夠值錢？那扳指可是全國都沒有幾件的珍品，這還看不上的話，那祝雲驍到底是給了他什麽好東西。
文王捏在大少爺下巴上的手愈發用力，大少爺痛的眼淚往外淌，不由得擡手握住他手腕。
他一賣可憐，文王這就看出細微差距了，這眼睛，好似比林大公子的圓些，下垂些，自上而下看去，可憐巴巴的像只小狗。
沈思片刻，文王松了手上力道，“我給你的扳指當了沒？”
大少爺正被疼的輕撫臉頰，摸在紅印子上疼的發燙，聽到文王的話不由得一楞，反應了一下才說：“沒有。”
文王貼近過來，眼神中帶著赤裸裸的不懷好意，“怎麽不當掉？看看值多少銀子。”
“王爺送的東西，我日日都帶在身上，不敢當掉。”大少爺慌忙從袖口裏掏出那枚白玉扳指，遞給文王看。
這扳指上次被送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待在身上，就怕遇到今天這種情況，被文王這樣的神經病纏上，還是得多留個心眼，今日不就用上了。
果真文王語氣不似一開始那麽陰冷，“這扳指值錢，但我賞你就是賞你了，可以隨意賣掉。”
大少爺徹底楞住，為什麽……他總想讓自己賣掉扳指呢……他是那麽缺錢的人嗎？
文王看著這枚扳指，想到上次林懷瑾身上的點點吻痕，眼神幽暗了幾分。
將懷中揣的魚形玉玨取下，他拿到林懷瑾面前，像炫耀一般晃了晃，這玉玨所用材質極好，青綠色的玉在自然光下宛若透明。
“賞你了，這個也可以隨意賣掉。”
大少爺接過來，雙手捧著，心中仍是懵逼狀態，文王這是真的相信他是小叫花子，以為他愛錢嗎？
扳指值錢，這玉玨恐怕也值不少錢，上次收了扳指，說好為他辦事卻沒辦好，連祝雲驍的計劃也沒打探出來，還在文王來國公府時偷偷出門，還以為他會怪罪呢，沒想到又給了一個？
只是這禮物越貴重，事情也就越難辦……
那刺客如今被抓又被放，已經逍遙法外了，難道文王不知道？
大少爺小心開口：“王爺，這是要我做什麽？”
文王盯著他，眼睛又瞇起來，“那自然還是……祝雲驍。”
--
府裏下人來來往往，人頭攢動卻亂中有序，手裏搬著一罐一罐由紅布包著的酒罐子。
大少爺看的眼熱，嘴饞了，想喝酒……
不過現在與祝雲驍同住，若是喝醉了酒，豈不是要白白被占便宜，換以前的大少爺，一個人能把一大家子人喝倒，但國公府大公子這身子可沒怎麽喝過酒，跟一杯倒沒什麽區別。
“聽說這些都是國公爺專門從江南買來的女兒紅，花費了好些日子才運過來。”阿季看他盯著酒罐子咬嘴唇，遂解釋道：“少爺，您想喝酒？”
“女兒紅啊……”以前常跟爹爹大哥大姐一起喝呢……
兩人即將行至燁林軒，便聽見一側有兩個下人圍在墻角，一男一女正在議論。
“宋阮雖好，可惜是個男的。”
“瞧你說那話，他就算是個女的，國公爺會讓青樓的人進門不成？”
“也是，你說咱們祝將軍個兒挺大，怎麽就好這一口呢。”
“咱們大少爺可太慘了，跟一個斷袖住一起，國公爺要是知道了要氣死哈哈哈哈……”
隨後二人一陣嬉笑，轉過身來，抱著掃帚的年輕小廝被嚇了一跳，登時楞住，臉色煞白。
那婆子倒是不害怕，面色如常，用胳膊肘倒了倒小廝，二人一同朝大少爺彎腰行禮，喊了聲“大少爺好”。
大少爺臉冷的可怕，他記得今早才和祝雲驍說過，不要沾花惹草，不過一天時間，去逛青樓的事就被全府都知道了。
“這事可真稀奇，從哪聽說的？”大少爺語氣不似往常那般溫和，帶著寒風的冷冽。
那小廝顫顫巍巍，低著頭不說話。
那婆子眼見著大少爺面色不對，聲音也冷，但只當他是被冷風吹得身子不適，左右瞟視幾眼，偷偷摸摸地上前幾步。
婆子小聲與大少爺說道：“這事府裏都傳開了，到處灑掃，總能聽一嘴的。”
“傳開了？傳的什麽，跟我說說，說的我心情好了，本少爺重重有賞。”
這次都聽出語氣不對勁了，小廝慌忙跪下，道：“不是我們傳開的，我們也是被迫聽來的，大少爺我們向來對您敬重，不小心讓這等子汙濁事被您聽了去，屬實是無心之失啊。”
婆子被他這動作嚇到，白了那小廝一眼，但看大少爺臉色極差，心中開始發怯，猶猶豫豫地一同跪下。
“我兩個一同去領灑掃工具，那裏十來個人都在討論這個。”
“原來是都在討論。”大少爺重覆了一遍，笑了笑，“討論的什麽倒是說嘛，我說了，有賞。”
跪下的小廝仍然低著頭不敢作答，仍舊是由那婆子回話。
“說是有人連著好幾日都看見祝將軍去了素雲軒，每日去都開一個房間，把叫宋阮的樂師叫過去，過一段時辰，待天快黑了祝將軍才回來，將那樂師留在房內……”
“沒了？”大少爺嗤笑一聲，就這？
“大家都說，祝將軍和那樂師有一腿，只因為國公府家教管得嚴，不能在外留宿，所以與那樂師……溫存過後，就立刻回來。”
“今日也去了嗎？”
婆子為難道：“這……我們也不知道呀……”
眼下快要天黑，去沒去，等祝雲驍回來便能知曉。
大少爺冷哼一聲，“好，很好，阿季你去找趙管事，這兩個下人背後議論主家，他若是不趕出去，我就親自去找衛國公，再親自拿掃帚，我來把他們轟出去。”
阿季與那兩個下人同時楞住。
這些下人在府裏刁慣了，尤其是年紀大的，知道大少爺因為腿腳不方便自卑，經常在背後故作大聲的議論。
阿季自己生氣，大少爺卻總是讓他忍讓，得饒人處且饒人，何況腿腳確實不好這是事實。
後來阿季再聽人背後議論他家少爺，最多也就給個白眼，權當耳旁風。
可現在少爺居然讓他把這兩個下人趕出去，還說要自己動手？阿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兩個下人更是震驚，婆子更是難以置信，他在府中這麽些年，從沒見過大少爺對哪個下人斤斤計較苛責至此的。
今日這件事，她以為也就是像以前一樣，當做沒聽見，就算迎面撞上了，大少爺也只會擺擺手，讓他們趕緊離開。
趕出府去……她在國公府幹了將近二十年，國公府的待遇在京城是數一數二的好，出了門與其他下人說話，也揚眉吐氣。
更何況，若是被國公府趕出去，還有哪個府裏敢要？
她幾乎尖叫起來，“大少爺，我們真不是故意的，我可是看著您從小長到大的，您脾氣那麽好從不過分苛責，您可不能把我趕出去啊，我知錯了，小的知錯了。”
“以前就是因為我脾氣太好，才讓你們敢這樣蹬鼻子上臉。”躲開婆子想要抱大腿的手，大少爺一臉嫌棄。
又道：“灑掃處那些人，全部罰三個月月錢，一同與趙管事說了，這事兒可是涉及到祝將軍，他要是敢怠慢了，等著衛國公責備吧。”
說罷他便不顧身後兩人的求情，丟下幾人，徑自走入燁林軒。
阿季眼中露出震驚與敬佩神情，大少爺太帥了，早該如此！
祝雲驍用了晚膳才回府，與衛國公報備了今日行程，一刻也沒多停留，腳不沾地的趕往燁林軒。
離光的消息很快，在他回來的路上就匯報了大少爺處理下人的事，趕了兩個下人出府，又罰了七個下人三個月的月錢，好不威風。
以前從未聽過大少爺處罰下人的事，這次怕是十分嚴重了。
衛國公不知道原因，也提醒他：“瑾兒今日生了大氣，不知緣由地趕了兩個下人，想來是被沒心肝的東西議論了腿腳，你千萬別與他提這些傷心事。”
“是。”
想到大少爺那副小身板，板著臉，高著嗓子，教訓下人的模樣，祝雲驍心裏癢癢的，腳底下跟生了風一樣。
燁林軒與往常一樣安靜，門口掛著兩盞大燈籠，只是今日阿青與阿季竟都坐在門口。
看到祝雲驍的聲音，二人立刻站起身來，阿季面露尷尬。
“怎麽坐外邊？”禮貌性問了一句，祝雲驍擡腳便要往裏走。
被阿季攔下，祝雲驍：“？”
阿季唯唯諾諾眼神飄忽了好一會兒，才拒絕說：“少爺已經睡了 ”
阿青忙點頭補充道：“大少爺他今天出門太累，回來就直接睡了。”
兩個人面上戰戰兢兢，身體卻齊齊整整站在門框上，阿季左手還扶著門框，將門口擋的嚴嚴實實。
祝雲驍皺眉，一個伸手便掰開了阿季肩膀，不顧身後的喊叫，快步走向房門。
阿季捂著肩膀，跟在身後，他就知道，他與阿青兩個人怎麽可能攔得住祝將軍嘛！
“吱呀——”門被推開，大少爺皺著眉頭，嘴巴撇著，一臉怒容地站在門後，手上是那把早上送他的匕首。
祝雲驍開門的手一頓，“大少爺這是要？”
大少爺眼眶通紅，那雙眼睛已經徹底成了圓圓小狗眼，怒氣沖沖地叫道：“你這個騙子，我要替天行道！”
阿季與阿青著急忙慌跑過來，跟在祝雲驍身後被鋒利的刀尖嚇了一跳，阿青驚恐萬分，“大少爺，這可不是隨便玩的東西啊！”
“少爺您冷靜啊，別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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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再三, 祝雲驍還是解下腰間短刀，遞了過來。
“註意安全，別誤傷到人。”他表情極為覆雜, 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也別傷到自己。”
刀鞘尖戳到胸口，大少爺自下而上的眼神勁兒勁兒的, 話語中意有所指, “能被我傷到的，都是罪大惡極。”
祝雲驍瞇起眼睛, 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低頭將大少爺的手指揉開，聲音低沈，“握刀姿勢不對, 我教你。”
手上傳來的溫度灼熱的嚇人，大少爺這雙手除了拿筆, 就沒幹過重活, 與祝雲驍風裏來雨裏去的粗糙大手自然對比鮮明。
白嫩細長的柔軟五指緊握發涼刀柄，再被祝雲驍的炙熱大手裹著，氣氛突然變得纏綿。
大少爺突然就想到今天早上，趴在祝雲驍懷裏的場景。
祝雲驍不光手糙, 哪裏都糙，他哼哼唧唧的在祝雲驍肩上蹭，難受了就咬幾口。
祝雲驍也被他蹭的呼吸發緊，安靜的空氣裏唯聞二人交纏的呼吸聲。
他臉上發燙, 下意識咽了下口水, 擡眼望去, 祝雲驍眸中千般情緒，盡收眼底。
手上力氣加重, 大少爺語氣惡狠狠，“你罪大惡極。”
祝雲驍挑眉，“我怎麽罪大惡極？”
他傾著身子壓下來，刀尖隔著衣服，刺進一些幅度，堅硬胸膛與刀鞘抵在一起。
大少爺心下慌張，祝雲驍怎麽握著他的手刺自己呢……想要松開，偏偏被祝雲驍緊緊握著，想要逃離卻動彈不得。
熱度源源不斷從手上傳來，手心開始出汗，黏膩膩的。
大少爺委屈地冷哼一聲，不想多說。
祝雲驍何止是罪大惡極，簡直是罄竹難書，光是色膽包天這一項，就夠大少爺說個一天一夜的，更別說讓他代替闞子軒被刺殺。
離幽與阿季還等在外邊，大少爺正了神色，“刺客什麽時候能抓到？”
“這麽想趕我走？”
“我可害怕你在外邊沾花惹草，讓人知道了你喜歡男人，你不要名聲我還要呢。”
“大概年後吧。”眼看大少爺瞪大眼睛又要炸毛，祝雲驍握著他的手挪開了刀，傾身壓過來，盯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我向來潔身自好，從不沾花惹草。”
“呵……”大少爺被他的話氣笑，仰著頭，陰陽怪氣，“誰知道你是不是身經百戰。”
“真的？我讓你有這種感覺？”祝雲驍眼中閃過驚喜，以為大少爺是在誇他技術好。
大少爺皺著眉，推了下他的肩膀，“你還要不要臉了，趕緊走。”
突然之間，大手摩挲耳邊，帶起細微的風，祝雲驍的大拇指按在臉上，柔嫩肌膚上立刻紅痕顯現。
以為他又要像昨日那般親自己，大少爺下意識閉上眼睛，空氣瞬間安靜。
祝雲驍喉嚨滾動，手底下的人眉心皺著，睫毛垂在臉上，往下是挺翹而圓潤的鼻尖，紅潤嘴唇微抿，因為緊張而不時咬緊下唇，看起來異常乖巧。
沒有阿季幫忙，大少爺自己紮的頭發松松垮垮，額上還有兩縷長發被隨意別在耳後。
初見時的清冷氣質已經全然不見，一張鵝蛋臉精致又可愛。
昨晚分明說著“討厭”，現在卻閉著眼睛等待親吻，祝雲驍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等待許久，沒有等到雙唇上柔軟的觸感，大少爺緩慢睜開眼睛，面前是祝雲驍似笑非笑的表情。
“你……你故意嚇我……”
大少爺羞憤臉紅，氣得將短刀戳到面前人的臉上，又怕真的把他劃出血，隔著刀鞘也不敢用力，戳在祝雲驍下巴。
祝雲驍卻好似早已預料到他的動作，淡淡開口，“嗯……這次姿勢對了。”
說罷，便徑直轉身走至門前，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大少爺握著那把刀柄刻著“雲”字的短刀發楞，他是不是又被調戲了啊？
祝雲驍為什麽沒有親下來呢？
東郊茶館的說書先生仍舊沿用昨日策略，早上生意最冷清時講完整故事，中午時分客人最多，但故事只講前半段，想聽後半段的客人自然要等晚上再來。
茶館老板為了賺錢無可厚非，只是下午的生意過於火爆，故事的主人公竟然連個座位都沒排上。
小二一臉賠笑，“林大少爺實在對不住，忘了給您留個座位，雅間兒全訂完了，您看……”
大少爺面色不善，拉長了聲音道：“不必了，我走就是——”
“哪能啊。”小二一見情況不對，朝老板使了個眼色，茶館老板飛奔而來，臉上也堆著笑意。
昨天林大少爺走了之後，下午就沒回來，今日中午也沒來，老板還以為不會再來了，一時繁忙，竟然忘了給林大少爺單獨空出座位。
他靠著祝雲驍雇的說書人，生意火爆了兩天，受祝將軍特意吩咐，若林大少爺過來必定得好好招待。
若是沒招待好，祝將軍還不得給說書人撤了，他的錢還沒賺夠呢。
“今日小的實在抱歉，林大少爺的事跡威名全京城，來聽的人大把，您今日貴人親自前來，小的店裏是蓬蓽生輝，小人這就吩咐人在堂下加章桌椅，只需林大少爺稍等片刻……”
“林大少爺。”一聲慵懶且熟悉的聲線在耳後響起，大少爺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文王臉上掛著淡淡笑意，看起來卻危險性十足，行至大少爺面前，幽幽開口道：“我與林大少爺是熟識，請林大少爺與我一同前往雅間喝杯茶。”
這人語氣好奇怪，陰陽怪氣的，看著就不懷好意。
店老板像是看到了救星，林大少爺與文王關系好人盡皆知，既然有熟人，那便不需要他為難了。
只是大少爺當即便拒絕道：“不必了，既然沒座位，那我明日再來便是，不打擾文王殿下雅興。”
轉身欲走，果真被文王叫住。
“站住。”
大少爺轉身過來，臉上笑容些許尷尬，“突然想起來家中還有些要緊事。”
“賞個臉喝茶而已，連個面子都不給？林大少爺好大的架子。”文王臉上的笑意消失，表情陰冷，眼神像蛇一般冷血，毫無感情。
語氣突如其來的冰冷，在場的人都楞住，就連文王身邊的隨從也沒有料到，文王會這種語氣同林大少爺說話。
大少爺心中不快，卻不敢表現出來，文王今天真是奇了怪了，多日未見，怎麽喜怒無常起來，當起變臉大師。
無奈只得聽對方的話，誰讓他是個無權無勢的假少爺呢。
店老板諂媚地與文王寒暄，大少爺臉色拉的像苦瓜，苦兮兮跟在後邊，穿過大堂人群，朝著二樓雅間走去。
這樓梯是在大堂內部的嵌入式木質步梯，環顧一周便能對這茶館的環境一覽無餘，大少爺下意識朝昨日那個房間看了一眼，離樂並未站在門口守著。
文王好像很生氣，待店家將茶送上，便使了個眼色讓所有手下出去。
大少爺思考再三，還是與阿季說：“你先出去吧。”
他編的小故事騙過了文王，若是讓阿季知道，雖然他有信心可以糊弄過去，但不知要多出多少麻煩，為防多費口舌，還是讓阿季不知道為好。
送阿季出了門，大少爺將門關上，轉身後鼻尖差點撞上文王的肩膀，大少爺被嚇了一跳。
文王的臉色沈的可怕，他看見大少爺這副裝傻的模樣就生氣，他覺得自己如果脾氣再暴躁一點，肯定接下來就要鎖喉了。
“跟祝雲驍合夥耍我？”
大少爺眨巴幾下眼睛，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沒有啊。”
“呵……”文王諷刺地咧開嘴角，“那天的情形不是已經傳開了嗎？林大少爺空手奪白刃，與刺客大戰數十回合，將那刺客渾身布料戳得風中淩亂。”
後邊的劇情這麽刺激嗎？祝雲驍怎麽胡說也不看實際情況啊，他這小身板還能空手奪白刃？
隨即大少爺反應過來，文王斥責這個，不會是他相信了吧？
他撓了撓鼻子，臉上浮現一抹紅暈，不好意思地說：“這都是祝雲驍編的，這麽離譜的事情，您不會也相信了吧？”
擡眼看到文王臉上的怒意，他的笑霎時憋了回去，腦中突然有個猜想，不會吧……
“刺客是你的人？”
文王嘴角勾起，眼中卻沒有絲毫情緒，伸手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擡頭，“恭喜，你的腦袋終於轉過彎了。”
大少爺咽了下口水，文王如今是來興師問罪的嗎？不僅沒有打探到祝雲驍與太子的計劃，還誤闖入刺殺現場，救了闞子軒。
大少爺展示了一秒掉淚的高超技巧，鼻尖一酸，眼眶通紅。
“我怎麽可能會救八皇子嘛，我又瘦又矮，我是被他們騙著上了八皇子的馬車，反應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經翻了，我剛站起來，那個刺客一箭就朝我頭上紮了過來，要不是我反應快躲掉了，我早就已經死了……”
“說書人講的事情我一概不知，都是祝雲驍為了把事情全推到我身上，才放出這種消息的，文王殿下，我真的不知道啊……”
他哭的梨花帶雨，肩膀抖動，下巴被捏在文王手上，整張臉都大方呈現出來，雙眼真誠有神，一點都不像在說假話。
文王並沒有太大反應，看來當日刺殺現場被保護的非常好，就連文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大少爺在心中邊斥責祝雲驍這個不靠譜的，早知道刺客是文王的人，那還讓說書人傳自己的謠言，現在連文王都忽悠到了。
又在心裏被這後邊的劇情雷的天雷滾滾，這劇情是祝雲驍自己原創嗎？世上哪有柔弱書生將身手矯健的刺客斬於馬下的，若他去寫話本，肯定會被讀者痛斥不合常理！
文王皺眉，果然，如今看到林大少爺這張臉上掛滿淚花，還是覺得違和。
不過這小乞丐跟原來的林懷瑾長得是真像……文王捏著他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左右端詳。
相比以前窮吃窮喝，想要的便是銀子了，上次給了個扳指，讓他幫自己留意著祝雲驍的動向，這小叫花子竟敢躲著自己。
難不成是給的扳指不夠值錢？那扳指可是全國都沒有幾件的珍品，這還看不上的話，那祝雲驍到底是給了他什麽好東西。
文王捏在大少爺下巴上的手愈發用力，大少爺痛的眼淚往外淌，不由得擡手握住他手腕。
他一賣可憐，文王這就看出細微差距了，這眼睛，好似比林大公子的圓些，下垂些，自上而下看去，可憐巴巴的像只小狗。
沈思片刻，文王松了手上力道，“我給你的扳指當了沒？”
大少爺正被疼的輕撫臉頰，摸在紅印子上疼的發燙，聽到文王的話不由得一楞，反應了一下才說：“沒有。”
文王貼近過來，眼神中帶著赤裸裸的不懷好意，“怎麽不當掉？看看值多少銀子。”
“王爺送的東西，我日日都帶在身上，不敢當掉。”大少爺慌忙從袖口裏掏出那枚白玉扳指，遞給文王看。
這扳指上次被送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待在身上，就怕遇到今天這種情況，被文王這樣的神經病纏上，還是得多留個心眼，今日不就用上了。
果真文王語氣不似一開始那麽陰冷，“這扳指值錢，但我賞你就是賞你了，可以隨意賣掉。”
大少爺徹底楞住，為什麽……他總想讓自己賣掉扳指呢……他是那麽缺錢的人嗎？
文王看著這枚扳指，想到上次林懷瑾身上的點點吻痕，眼神幽暗了幾分。
將懷中揣的魚形玉玨取下，他拿到林懷瑾面前，像炫耀一般晃了晃，這玉玨所用材質極好，青綠色的玉在自然光下宛若透明。
“賞你了，這個也可以隨意賣掉。”
大少爺接過來，雙手捧著，心中仍是懵逼狀態，文王這是真的相信他是小叫花子，以為他愛錢嗎？
扳指值錢，這玉玨恐怕也值不少錢，上次收了扳指，說好為他辦事卻沒辦好，連祝雲驍的計劃也沒打探出來，還在文王來國公府時偷偷出門，還以為他會怪罪呢，沒想到又給了一個？
只是這禮物越貴重，事情也就越難辦……
那刺客如今被抓又被放，已經逍遙法外了，難道文王不知道？
大少爺小心開口：“王爺，這是要我做什麽？”
文王盯著他，眼睛又瞇起來，“那自然還是……祝雲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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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裏下人來來往往，人頭攢動卻亂中有序，手裏搬著一罐一罐由紅布包著的酒罐子。
大少爺看的眼熱，嘴饞了，想喝酒……
不過現在與祝雲驍同住，若是喝醉了酒，豈不是要白白被占便宜，換以前的大少爺，一個人能把一大家子人喝倒，但國公府大公子這身子可沒怎麽喝過酒，跟一杯倒沒什麽區別。
“聽說這些都是國公爺專門從江南買來的女兒紅，花費了好些日子才運過來。”阿季看他盯著酒罐子咬嘴唇，遂解釋道：“少爺，您想喝酒？”
“女兒紅啊……”以前常跟爹爹大哥大姐一起喝呢……
兩人即將行至燁林軒，便聽見一側有兩個下人圍在墻角，一男一女正在議論。
“宋阮雖好，可惜是個男的。”
“瞧你說那話，他就算是個女的，國公爺會讓青樓的人進門不成？”
“也是，你說咱們祝將軍個兒挺大，怎麽就好這一口呢。”
“咱們大少爺可太慘了，跟一個斷袖住一起，國公爺要是知道了要氣死哈哈哈哈……”
隨後二人一陣嬉笑，轉過身來，抱著掃帚的年輕小廝被嚇了一跳，登時楞住，臉色煞白。
那婆子倒是不害怕，面色如常，用胳膊肘倒了倒小廝，二人一同朝大少爺彎腰行禮，喊了聲“大少爺好”。
大少爺臉冷的可怕，他記得今早才和祝雲驍說過，不要沾花惹草，不過一天時間，去逛青樓的事就被全府都知道了。
“這事可真稀奇，從哪聽說的？”大少爺語氣不似往常那般溫和，帶著寒風的冷冽。
那小廝顫顫巍巍，低著頭不說話。
那婆子眼見著大少爺面色不對，聲音也冷，但只當他是被冷風吹得身子不適，左右瞟視幾眼，偷偷摸摸地上前幾步。
婆子小聲與大少爺說道：“這事府裏都傳開了，到處灑掃，總能聽一嘴的。”
“傳開了？傳的什麽，跟我說說，說的我心情好了，本少爺重重有賞。”
這次都聽出語氣不對勁了，小廝慌忙跪下，道：“不是我們傳開的，我們也是被迫聽來的，大少爺我們向來對您敬重，不小心讓這等子汙濁事被您聽了去，屬實是無心之失啊。”
婆子被他這動作嚇到，白了那小廝一眼，但看大少爺臉色極差，心中開始發怯，猶猶豫豫地一同跪下。
“我兩個一同去領灑掃工具，那裏十來個人都在討論這個。”
“原來是都在討論。”大少爺重覆了一遍，笑了笑，“討論的什麽倒是說嘛，我說了，有賞。”
跪下的小廝仍然低著頭不敢作答，仍舊是由那婆子回話。
“說是有人連著好幾日都看見祝將軍去了素雲軒，每日去都開一個房間，把叫宋阮的樂師叫過去，過一段時辰，待天快黑了祝將軍才回來，將那樂師留在房內……”
“沒了？”大少爺嗤笑一聲，就這？
“大家都說，祝將軍和那樂師有一腿，只因為國公府家教管得嚴，不能在外留宿，所以與那樂師……溫存過後，就立刻回來。”
“今日也去了嗎？”
婆子為難道：“這……我們也不知道呀……”
眼下快要天黑，去沒去，等祝雲驍回來便能知曉。
大少爺冷哼一聲，“好，很好，阿季你去找趙管事，這兩個下人背後議論主家，他若是不趕出去，我就親自去找衛國公，再親自拿掃帚，我來把他們轟出去。”
阿季與那兩個下人同時楞住。
這些下人在府裏刁慣了，尤其是年紀大的，知道大少爺因為腿腳不方便自卑，經常在背後故作大聲的議論。
阿季自己生氣，大少爺卻總是讓他忍讓，得饒人處且饒人，何況腿腳確實不好這是事實。
後來阿季再聽人背後議論他家少爺，最多也就給個白眼，權當耳旁風。
可現在少爺居然讓他把這兩個下人趕出去，還說要自己動手？阿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兩個下人更是震驚，婆子更是難以置信，他在府中這麽些年，從沒見過大少爺對哪個下人斤斤計較苛責至此的。
今日這件事，她以為也就是像以前一樣，當做沒聽見，就算迎面撞上了，大少爺也只會擺擺手，讓他們趕緊離開。
趕出府去……她在國公府幹了將近二十年，國公府的待遇在京城是數一數二的好，出了門與其他下人說話，也揚眉吐氣。
更何況，若是被國公府趕出去，還有哪個府裏敢要？
她幾乎尖叫起來，“大少爺，我們真不是故意的，我可是看著您從小長到大的，您脾氣那麽好從不過分苛責，您可不能把我趕出去啊，我知錯了，小的知錯了。”
“以前就是因為我脾氣太好，才讓你們敢這樣蹬鼻子上臉。”躲開婆子想要抱大腿的手，大少爺一臉嫌棄。
又道：“灑掃處那些人，全部罰三個月月錢，一同與趙管事說了，這事兒可是涉及到祝將軍，他要是敢怠慢了，等著衛國公責備吧。”
說罷他便不顧身後兩人的求情，丟下幾人，徑自走入燁林軒。
阿季眼中露出震驚與敬佩神情，大少爺太帥了，早該如此！
祝雲驍用了晚膳才回府，與衛國公報備了今日行程，一刻也沒多停留，腳不沾地的趕往燁林軒。
離光的消息很快，在他回來的路上就匯報了大少爺處理下人的事，趕了兩個下人出府，又罰了七個下人三個月的月錢，好不威風。
以前從未聽過大少爺處罰下人的事，這次怕是十分嚴重了。
衛國公不知道原因，也提醒他：“瑾兒今日生了大氣，不知緣由地趕了兩個下人，想來是被沒心肝的東西議論了腿腳，你千萬別與他提這些傷心事。”
“是。”
想到大少爺那副小身板，板著臉，高著嗓子，教訓下人的模樣，祝雲驍心裏癢癢的，腳底下跟生了風一樣。
燁林軒與往常一樣安靜，門口掛著兩盞大燈籠，只是今日阿青與阿季竟都坐在門口。
看到祝雲驍的聲音，二人立刻站起身來，阿季面露尷尬。
“怎麽坐外邊？”禮貌性問了一句，祝雲驍擡腳便要往裏走。
被阿季攔下，祝雲驍：“？”
阿季唯唯諾諾眼神飄忽了好一會兒，才拒絕說：“少爺已經睡了 ”
阿青忙點頭補充道：“大少爺他今天出門太累，回來就直接睡了。”
兩個人面上戰戰兢兢，身體卻齊齊整整站在門框上，阿季左手還扶著門框，將門口擋的嚴嚴實實。
祝雲驍皺眉，一個伸手便掰開了阿季肩膀，不顧身後的喊叫，快步走向房門。
阿季捂著肩膀，跟在身後，他就知道，他與阿青兩個人怎麽可能攔得住祝將軍嘛！
“吱呀——”門被推開，大少爺皺著眉頭，嘴巴撇著，一臉怒容地站在門後，手上是那把早上送他的匕首。
祝雲驍開門的手一頓，“大少爺這是要？”
大少爺眼眶通紅，那雙眼睛已經徹底成了圓圓小狗眼，怒氣沖沖地叫道：“你這個騙子，我要替天行道！”
阿季與阿青著急忙慌跑過來，跟在祝雲驍身後被鋒利的刀尖嚇了一跳，阿青驚恐萬分，“大少爺，這可不是隨便玩的東西啊！”
“少爺您冷靜啊，別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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