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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祭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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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祭司

喬成玉渾身動彈不得, 好似被什麽東西牽住了手腳,就連輕微地動作都做不出來。

她只好轉了轉眼珠,觀察四周的環境——她躺在一片林中的空地上, 隱約還能聽到遠處的幾聲鳥鳴。幾滴露珠落下來,掉到她手背上,冰涼一片。

現在是一縷魂魄,喬成玉得出結論,調轉自身靈力,發覺靈力尚在,只是稍微弱了點, 才松了口氣。

她正絞盡腦汁怎麽活動身體, 忽然天地間破碎了一點,像有什麽東西, 硬生生擠開天幕闖了進來,整個空間變得扭曲, 仿佛壓緊的琉璃片, 眼看就要破了。

喬成玉一頓, 等空間恢覆如常之後,發覺身子的知覺在一點點恢覆,最後總算能自如地從地上起來了。

她活動了下有點僵硬的身子,往前面走去, 直到遠遠看見前方的景象,微微吃了一驚。

面前是一副神像,熟悉的神情,如此悲憫地望著世人, 它的上方,高高綴著一副牌匾, “渡靈村”三個大字飄逸而大方。

怎麽會?喬成玉百思不得其解,試探地朝裏走,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切熱鬧如故。

潮湧的人海中間雜著幾聲小販的叫喊聲,如同無數個尋常的日子。

她抿唇,步子沒停,匆匆地往祭司臺的方向走去。

祭司臺依舊傳來幾聲佛誦聲,空曠寂靜的環境,步子踩在地上的動靜仍舊明顯而突兀。

喬成玉小心翼翼地掩飾腳步聲,彎著腰,艱難地窩在窗欞下,謹慎地用靈力感受裏頭的動靜。

裏面不見葉竟思,就連阿羅和祭司大人也不在,只有一名衣著出塵的男子,帶著祭司的手環,輕聲念叨些什麽。

喬成玉意識到可能發生了什麽大變動,屏著呼吸,慢慢地退出祭司臺的位置,希冀著不要被裏面的人發現。

倏的,一團毛茸茸撞上了她的腿側,叫她的動作都有了半分遲鈍,險些坐倒在地上。

喬成玉趕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半點動靜。

她低頭一看,上來碰瓷的是一只漂亮的貍奴,毛色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帶著一雙漂亮而水潤的貓眼望過來。

喬成玉心都化了,想上手摸摸,又實在擔心動靜太大,只好含淚離開,繼續小步朝後退去。

那只貍奴倒也奇怪,喬成玉退一步,它也跟著往前踏一步,死死地粘著她,用腦袋蹭蹭她的掌心。

這可不能怪她了!喬成玉心想,已經給過小貓機會了!

她往四周掃了一圈,確認周遭沒人,抱起那團毛茸茸就逃出了這片是非之地。

直覺告訴喬成玉,這裏的世界絕不是外面現實的,那個祭司看起來也奇奇怪怪。

她一邊給貓順毛一邊沈思,路上好不容易遇到個姑娘,她抿唇,上前搭話:“姑娘,想問下你近日來見過阿羅少主麽?”

那姑娘一看她就知道她不是本村人,本不想搭理人,聽到她這樣問,又氣了,眉頭一擰:“什麽少主,祭司大人尚且沒有成親!你怎麽這麽說話!”

果然不對勁!喬成玉腦子轉彎,即刻找了個解釋:“對不住實在對不住,她是我們喬府的少主,我一時叫習慣了,前段日子受傷同我一起被你們村內收留的那位姑娘。”

那姑娘聽她這樣解釋,輕掃一眼她,終於滿意了,對她的態度也好了點:“我們村子不常收留外人,凡是外鄉人必定會在祭司那邊入冊,你去那邊看看吧。”

“多謝姑娘。”喬成玉客客氣氣回她:“可否問下祭司大人的名諱?”

那姑娘左右掃了一周,低聲俯到她耳側說:“祭司是塞納大人。”

塞納。

喬成玉的腦子過了遍這個名字,直覺耳熟,和人道了謝之後一路走一路想到底是在哪聽到的。

她靈力被削了小半,直到莫名其妙走入一處僻靜死胡同,才停下腳步。也就是此時,才註意到因為靈力微弱一直沒留意到的腳步聲。

隨著她停下的動作也停了下來,藏得近乎完美。

此刻不是硬碰硬的時候。喬成玉想,轉個方向就打算踏入一片人多的地方,另一只空出來周轉,調動靈力掐訣。

似乎是察覺到喬成玉的企圖,後面跟著人終於現身,再不藏著掖著了。

他們一行五六人,渾身黑霧,叫人看不清面貌,只能依稀辨出周身靈力不虛,不是好對付的。

貍奴被喬成玉放在一側,她趁機將剛剛一直掐著的訣發出,法訣擊中一人,叫他被狠狠電了一記。

喬成玉再行雲流水地拔出劍刃,對著來人,揚眉,冷聲:“你們是何人?公然在渡靈村動作,命不要了麽?還是說——你們也知道此處不是渡靈村,你們是背後主謀?”

那幾團黑霧不知道是壓根沒聽懂還是沒聽,猙獰著面孔就要撲上來。

喬成玉也不多廢話了,幹脆利落地踢開一人,手中的劍眼看就要落下,那團黑霧卻忽然變成虛幻的霧氣,輕輕松松地散了。

她微怔,又趕緊回神,繼續對付其他人。

一對多本就不占優勢,喬成玉的諸多靈力還被限制,那幾團黑霧更是不知道是什麽來歷,怎麽殺都碰不到。

她心急如焚,一時落了下風,被橫掃過來的霧氣所逼,退了一大步,整個人被黑霧抵在墻面。

靠近了那團黑霧,那種叫人不適的感覺又來了,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排斥著喬成玉,叫她還得分出心思去對抗,實在勉力應對眼前的景象。

黑霧一點點壓過來,眼看就要將喬成玉視線全都塗黑一片。

忽然,一股淩厲的風霜襲來,卷裹著數不清的霜雪,將那些霧氣打得七零八散,卻小心地避開了喬成玉,叫她掙開了桎梏又沒有受太多的波及。

喬成玉暫且沒功夫去想這奇怪的霜雪從何而來,握著劍刃狠狠朝最近的一團黑霧捅去。

不料那團黑霧沒被劍刃傷著,反而攀附著劍刃攀升上去,眼看就要碰到喬成玉手指。

一只小巧的棋子飛了過來,將那團黑霧打散了點,喬成玉趁機抽出劍來,掐訣落在劍刃上,逼退黑霧。

她歪頭看過去。

江泊淮立在遠處,因為在一片屋檐下,陰翳掃下,遮去了他的神色,他低下頭,垂下的發絲在空中輕微打著卷,更叫人難以看清他的神色了。

他手裏捏著幾枚小巧的棋子,隨著他的動作,有規律地被他握著丟著玩。

喬成玉邁近了一分,總算看到他的神色了。

沒什麽表情,眉眼壓得很低,眼睫長長的,垂下看那些臟東西的時候跟看垃圾沒什麽區別,他聲音低,好像要散在空中,說出的話時卻正好相反,幾近譏諷:“我當是什麽東西呢,湊在一起連個人都拼不出來吧?”

喬成玉聽見了,於是先往那團黑霧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被說中來歷還是什麽旁的緣故,那團黑霧從剛才的躁動中平息,越縮越小,眼看就要找機會逃了。

她連忙用法術束住了一個,其他的都竄走了。

然後再往江泊淮那邊看了一眼。

他已經慢吞吞地放好了棋子,正彎下腰去撿其他的。

察覺到喬成玉的視線,江泊淮握著棋子就擡起頭看她。

他仰頭時總算能讓整張漂亮的臉投在陽光之下了,鼻側那顆小痣被太陽一照,仿佛冬日要融不融的雪,清冷退去,就會留下昳麗的動靜。

他眉眼一彎,眼睫在陽光的投射下微微發著碎光,漂亮得好似不是凡人,五官都生動出來,天真而無辜地望著喬成玉。

越漂亮,越不簡單。

喬成玉此刻總算有了點姍姍來遲的對江泊淮的敬畏之心。

她蹲下身,幫他撿地上落下的棋子,還沒想好怎麽打破這一片寂靜,就先率先將手中的棋子給人遞了過去:“幹凈的,我用去塵訣都清了一遍,你手裏那些給我。”

江泊淮一怔,接過她手裏的棋子,最後把手攤開,給喬成玉拿。

喬成玉伸手,抓起那點棋子,剛要收回手,就被江泊淮扣住了。

他的動作很輕,仿佛只要喬成玉輕輕一掙就能松開。

可是喬成玉沒掙,他於是也變本加厲起來,握著人手指的掌心使勁,喬成玉沒有意料到,撲進了他的懷裏。

江泊淮身上有很淺淡的熏香,是他衣服沾染的。喬成玉頭挨進了他的頸側,一偏頭,就能看到他脖頸處淺色的血管,脈搏在輕微地跳著。

他的頭發有一些落到喬成玉臉側,很柔軟,像上好的綢緞。

江泊淮身上太香了!喬成玉譴責,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兩個人的體溫總會比一個人的高,她莫名其妙有些臉熱。

又好像能聽到誰的心跳聲,很快又很重。

喬成玉一開始還努力辨別一下,後面幹脆放棄了。

因為不管一開始是誰的,隨著一道重重地跳著的心臟,另一道也跟著適應了規律,最後趨於同頻一致。

在一片心跳聲中,她最後聽到江泊淮說:“終於找到你了。”

那只貍奴早就在察覺的時候靈巧的跳開,找個地方將自己的身子蜷縮到毛茸茸的大尾巴裏,藏匿氣息。

*

喬成玉早有直覺這裏不是真實的世界,得知了消息也沒有太大的意外,只是問:“我們進來是因為那盞燈麽?還是神像?”

“興許是神像。”江泊淮回她:“我進來最後一面是被吸入了神像內,興許是那副神像裏藏了許多人的魂魄,我們因此被引了進來。”

“也有可能是那盞燈?畢竟我們都碰過,可能是有點邪門。”喬成玉順著他的話思考:“那你進來了之後呢?招魂燈去哪了,沒叫旁人動吧?”

江泊淮面不改色:“我把它放在地上了。”

“那就好。”喬成玉信了,找那只漂亮的貍奴:“喵?”

那只貍奴原本打算無聲無息走了,不料被喬成玉先發現,她眼疾手快地抱著貓出來,把小貓湊到江泊淮面前,得意洋洋:“可愛麽?不知道為什麽,總粘著我。”

江泊淮垂著眸,神色很冷地掃量這只來路莫名的貓,用一種幾乎審視的冰冷。

貍奴把腦袋一低,歪進喬成玉的懷裏,輕微地發出呼嚕聲,逃避江泊淮的目光。

江泊淮拉了下唇角,一個毫無感情的笑,和他的聲音一樣:“可愛。”

江泊淮愛潔,喬成玉猜想他應當不想抱小貓,於是又把貓放下,走進了幾步,去看那團黑霧究竟是什麽東西。

那團黑霧可以隨意變換形體,實在是奇怪,何況出現在這幻境裏,叫喬成玉難免有點好奇,她輕掃開一層層黑霧,有調動周身靈力,去探查這莫名的玩意。

黑霧之中,一張怯懦白凈臉,只是已沒有神識,像只只會嘶吼和發怒的野獸。因為被束縛著,他不停的焦躁不安地轉動身子,像逃出這一片地方。

喬成玉望著他的臉,總算想起了塞納是誰,又記得在哪裏見過這張臉。

她從探查的狀態中掙脫,神色一頓:“如果我猜的沒錯,這黑霧是應當是我們前些日子裏查訪的,失魂的青年的一縷薄魂。”

江泊淮點一下頭,看起來並沒有太多意外。

喬成玉又繼續說了下去:“這裏沒有阿羅,沒有葉竟思,也沒有祭司大人。我猜測是因為他們的魂魄尚且沒有被收進來,而這個幻境裏的祭司,叫塞納。就是我們日日從村門經過,會看到的那一尊神像的主人。”

江泊淮聞言難得正色起來,神色一凜,他問:“渡靈村的守護神?”

喬成玉點了下頭,忽然看到江泊淮輕微地笑了一下,眉眼中的神情卻冰冷,也不知道在笑什麽。

“是神啊。”他慢吞吞地開口。

修仙界應當人人都想成仙得道,喬成玉不知道江泊淮想不想,她抿了抿唇,到底開口了:“雖然這樣說不太好,但我懷疑是把他村民的這些魂魄收進來的。雖然不知為何,但倘若真的是他做的,我肯定是要殺了他救大家出去的,弒神是大罪吧?”

江泊淮聞言配合地想了一下,直到看到喬成玉更緊張的神色,他才彎了下眉眼:“* 沒有,倘若他真做了,只怕也不配為神了。”

喬成玉一拍手臂,讚同:“你說的對!”

懷裏的貍奴不知是不是被喬成玉忽然拍一下的動作嚇著,蜷縮了下身子。

喬成玉見狀,安撫地碰碰。江泊淮順著她的動作把視線放到了那只貍奴身上,不爽地皺了下眉。

*

二人商量之後,果斷決定先往祭司臺去試試塞納的口風,看看究竟是不是他做的手腳。

“祭司大人,我有要事相求!”喬成玉敲了幾下門,靜靜地等在門口。

不消時,塞納就將門打開了。他身量高,面容同神像相差無幾,只是面相看起來十分倨傲而刻薄,完全不像個悲天憫人的神祇。

塞納對兩人的來到顯然十分意外,狹長的眼審視地看著兩人,沒讓人進屋,只是問:“二位不是我們渡靈村的吧?既不信我,又有何事相求?”

喬成玉不怵他這副模樣,只是回答:“我同夫君途徑此地,被匪人所害,所幸得村中一村民相救,可是如今,那兄長不知為何,陷入沈睡,半點反應也無,因此想來找祭司相助。”

聞言,塞納的一雙眼瞇得更緊了,他直楞楞地對望過去,仿佛要將喬成玉的心思都看透。

最後卻又看不明白,只好將門板一摔,回她:“不知道,神不是萬能的。”

喬成玉和江泊淮於是只好吃了個閉門羹,她沒見過這樣的人,躊躇在原地,發愁。

江泊淮安慰人:“無妨,倘若真是他動的手,我們再等等,他不甘心,村中的魂魄只會多不會少,總能找到是他動的手腳。”

“眼下也只能這樣了。”喬成玉嘆口氣,芥子袋裏還收了縷神識已經散了幹凈的魂魄。

如今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喬成玉開解好自己,打算趁白日先找間客棧住,晚上找機會夜談祭司臺。

*

人丟了一魂該怎麽辦?阿羅沒有辦法,村子裏最厲害的大夫也沒有。

江泊淮和喬成玉不是死物,她的魂魄更不能塞進她們體內。阿羅又一次覺得有些一事無成的挫敗。

那個大夫已經是本旬第不知道多少次跑來祭司臺了,他擡頭一看,床上的果然是熟人。

然而魂魄一事實在是叫他束手無策,最後也只好在小少主幽怨的目光下開了幾個補氣血的方子。

阿羅神色擔憂地望著床上的,愁得連樂於助人的興致也沒了,醫師都是葉竟思送出去的。

她嘆了口氣。

“吉人自有天相。”葉竟思幹巴巴安慰她,又想到那盞從江泊淮手裏繼承的招魂燈,也有些害怕自己也莫名其妙丟了一魂,也跟著嘆了口氣。

“阿娘也真是!出了事也不來看一眼。”阿羅低聲嘟囔:“人還是她派去的。”

“祭司日理萬機。”葉竟思解釋了一句。

這一句就足夠阿羅把他判去她母親那邊:“才沒有!我小時候她也是很閑的。”

“那她來了也沒辦法嘛。”葉竟思馬上找到了另一個理由:“她要是知道怎麽做,就不會叫我們去查了。”

“當祭司一點也不好!”阿羅小聲:“什麽都要學,出了事什麽也管不著,還不如叫大家都去求神拜佛去。”

她一提求神拜佛,葉竟思就想到那副詭異的神像,他搓搓手臂:“看來那位大神很受你們的愛戴?相比是功德圓滿之人修仙成神的。”

阿羅聽了他的話,眼睛微睜,又好笑地捂住了嘴,她小聲:“我們塞納大人!真身才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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