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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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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害怕

酒過三巡,方遠舟已經有些醉意上頭,忽然聽到有人喊他。

“小方?”

方遠舟擡頭一看:“老劉叔!”

只見老劉頭提著一大袋辣椒粉,腳步匆匆而來。

他走到方遠舟這桌跟前,剛要說話,便聽到那邊劉嬸在喊他,要他快點兒把辣椒粉拿過去,快不夠用了。

老劉頭答應著,回頭又對方遠舟說:“小舟啊,你等我一下,我去去就回,有話跟你說。”

“哦!”方遠舟乖乖點頭,他喝得稍微多了些,有些飄飄然,並未把老劉頭的話放在心上。

果然,不一會兒,老劉頭折返回來。

“小方,我上次在醫院跟你說的那個人你後來找著了嗎?”

方遠舟腦子轉了半天,終於想起來:“哦,就是在夜市和爺爺說話的那個人,沒有,我還沒去找。”

老劉頭一拍大腿:“得,你也別找了,我前段時間正好遇見這小兔崽子了。”

方遠舟睜大了眼睛:“啊?”

“哎呀,就是前段時間不是有個大明星老來咱們那棟樓嗎?我聽你王嬸說,是你的朋友。就有一天啊,我白天遛彎兒,就看到那個人就站在你那個明星朋友旁邊,看起來關系不一般。我本來想上去找他理論的,但我又怕冤枉人家壞了你和你朋友的關系,就偷偷拍了張照片。”

這段話每一個字都是中國話,但連在一起卻讓人有些聽不懂了。

方遠舟醉得臉頰緋紅,努力撥出一絲清明的神智道:“老劉叔,我有些醉了,可能沒辦法理解你的話現在,你把照片發給我,我仔細看看。”

老劉頭忙道:“好,我這就發。當初沒有立刻發你,一是看你不在家,也不知道你是怎麽個情況,二是怕影響你聯考的心情。現在好了,考完了,你有空就查查這事兒,得找他為你爺爺負責啊!”

方遠舟握著手機,感覺到了一絲震動。

他站起來,有些不穩地朝老劉頭鞠了個躬,嘴裏正說著“謝謝”呢,眼面前就突然一黑,然後就不知道了。

“唔——好痛!”方遠舟從宿醉中醒來,捂著腦袋緩了半天,疼痛才慢慢緩解。

外面陽光已經灑了進來,看上去天色不早了。

方遠舟撈過床頭的手機,想看看幾點了,卻不曾想一條微信通知跳了出來。

咦?老劉叔為啥給他發微信?

昨晚,方遠舟醉得厲害,只模糊記得老劉叔似乎對他說了什麽,還發了照片給他。

出於好奇,方遠舟點開了微信。

那一瞬間,方遠舟以為自己還在酒醉未醒,若是已醒,為何他會看到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孟空?

楞了片刻後,方遠舟才確認,老劉叔發來的照片上確實是孟空。

孟空就站在那棵大榕樹下,和王嬸說得一模一樣,但在孟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那個人就是孟慶陽的特助顧新。

老劉叔給他發這麽一張照片是什麽意思?

方遠舟實在有些想不起來了,只好回了微信詢問。

老劉叔動作倒是快,不一會兒就回了一條語音。

聽完這條語音,方遠舟徹底楞住了。

原本還有些暈乎的頭腦,此刻瞬間變得清明無比。

原來,這一切都是顧新在背後搗鬼。

顧新手裏有偷拍的原始照片,是他將照片拿給爺爺看,並告訴爺爺自己和孟空的關系。

可是,顧新不過是一個打工人罷了,在他背後的那個人必然便是孟空的父親孟慶陽。

他想起孟慶陽對他的關懷,頓時生出了一身的惡寒。

所謂的關懷不過是裝模作樣,真正的目的則是利用他的同情心,讓他親手斷了和孟空的關系。

是他夠傻、夠天真,才會落入人家的圈套。

一股沖動自心頭而起,他想見孟空一面,他要把這些話和孟空說清楚,他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和孟空分手。

可是,他翻遍了和孟空有關的聯系方式,將孟空從黑名單放出來,無數遍撥打孟空的電話,給孟空的微信和秋秋發消息,最終都如泥牛入海,杳無音訊。

為什麽會這樣?

也許是被自己傷透了心,不想理?

可是,為什麽卓凱和王嬸也聯系不上他呢?

這反而激起了方遠舟想聯系到孟空的決心。

鬼使神差間,他忽然想起還有一種方法可以嘗試聯系。

於是,他打開了秋秋郵箱。

就這麽一打開,他楞住了。

整整一頁,除了廣告,其餘全是孟空的來信。

只是從3月16號起,便再沒有一封來信。

而3月16號正是金蘭獎頒獎的第二天。

不過,方遠舟沒有勇氣打開頁面第一封,也就是孟空的最後一封來信。

於是,他拖動鼠標,滑到了頁面最後一封,也就是孟空的第一封郵件,點開。

【小船兒,你在哪兒?為什麽要分手?有什麽事咱們當面說清楚,好不好?】

【小船兒,我試了很多辦法,都聯系不上你。你不在家,也不在學校。你的同學說你早就不去上學了。爺爺也不在家。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是不是故意躲著我?是誰給你壓力了嗎?你別怕,我會保護你的。現在,讓我能找到你,好嗎?】

【方遠舟,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我這麽愛你,你怎麽舍得這麽傷害我?】

【小船兒,我好難過。還記的那天對著神女峰許願嗎?我許的願望是永遠和你在一起。明明我沒有說出來,為什麽最後還是沒能實現?】

【方遠舟,這段時間我天天在你家樓下等你。我就不信你不回家。】

【小船兒,網上關於我的負面消息已經都平息了,我也拿到了金蘭獎最佳男配的提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你還不回家嗎?】

……

方遠舟一封一封看過去,早已淚流滿面。

不過,當他翻到頁面正數第二封郵件時,卻發現這封郵件很奇怪。

【小船兒,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麽?孟空沒有說。

懷著好奇和說不清的擔憂,方遠舟迫不及待點開了最後一封郵件。

之前他沒有勇氣點開,現在他卻根本顧不上自己的情緒,他只想知道孟空到底在害怕什麽。

最後這封郵件是金蘭獎頒獎典禮當天,發送時間是晚上11點35分。

和之前的郵件相比,這封郵件顯得格外長。

【方遠舟,外面好黑呀,我太累了,就不等你了。你不用再躲著我,乖乖回家,好好生活,好好考試。你這麽優秀,不應該為了我躲躲藏藏。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擺脫現實的枷鎖和負擔,乘舟遠上,到達你理想的人生彼岸。這是我對你最後的祝福,再見了,我的小船兒!】

盯著孟空最後這封郵件好一會兒,方遠舟依然久久說不出話來。

忽然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方遠舟抖一激靈:“誰?”

“我呀!”門外探進來一張睡眼惺忪的臉,是卓凱。

方遠舟疑惑:“你怎麽在我家?”

卓凱頂著雞窩頭,懶洋洋地走進來,一屁股坐在床邊。

“昨晚你喝倒了,我和老劉叔一起送你回來的。怕你半夜有情況,我沒敢回去,就在你家沙發上將就了一晚。”

“哎,你在看什麽?”卓凱湊到方遠舟電腦前,驟然瞪大了眼睛,“這,這是,孟空的情書?哎,不對,怎麽寫的是最後的祝福?再見?哦,我明白了,他這是想通了,真的要和你斷了。”

“可是……”方遠舟本想說,可是這個分手是被人利用而分的,他其實並不想分。

卓凱不知其中原委,但憑他對方遠舟的了解,知道方遠舟怕是動搖了。

他勸道:“別可是了,沒什麽好可是的。你想想爺爺的身體狀況,你再想想孟空的明星身份,哪一條不是你分手的理由?”

卓凱的話如當頭棒喝!

是呀,孟慶陽的手段雖然很不磊落,但也只是將晦暗的未來提前翻到了他的面前,逼他直視。

無論真相如何,他和孟空唯有分手這一條路可走。

他真的該死心了。

只是,依然有最後一絲疑慮牽扯著他的心。

孟空到底在害怕什麽?

孟慶陽老謀深算,是對自己兒子做了什麽讓他如此害怕嗎?

應該不會,方遠舟當即否定,虎毒不食子,而且他看得出來,孟慶陽對孟空還是有父子之情的。

除了孟慶陽,方遠舟實在想不到孟空身邊還有什麽原因會讓他害怕。

聯想到孟空拿獎後就音訊全無,方遠舟越發覺得這裏面有問題。

他把頁面第二封郵件調出來,對卓凱說:“分手我不會再猶豫,只是對這件事還心存擔憂,你們家和孟空他們家都是一個圈子的,我有個不情之請,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孟空的近況?若他安好,我便安心了。”

卓凱看了看郵件,又看了看自己這個好兄弟,最終嘆了口氣。

“多謝了!”方遠舟感激不盡,但他絕對不會想到,從這以後,無論卓凱怎麽打聽,甚至最後求助於林林,都再無孟空一絲消息。

就連娛樂圈的狗仔,都沒能打探到孟空的行蹤。

而孟空自從《樓蘭破》之後便再無新作。

方遠舟甚至查詢了包括燕京戲劇學院、燕京電影學院、海城戲劇學院、寧城影視學院等全國參與聯考的所有藝術類院校,都沒有查詢到孟空的錄取信息,而且媒體也對此沒有任何報道。

就好像,孟空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後來,也許是出於某種微妙的心理,方遠舟最終以全省聯考第三名的優勢被燕北大學錄取。

又到一年盛夏,寧城的林蔭大道上蟬鳴依舊。

方爺爺在療養院被照顧得很好,如今已經可以正常自理和生活了。

方遠舟即將北上念書,他利用聯考後長達4個多月的超長假期打了好幾份工,加上“小螺號”助學金最後幾期的資助,不僅還清了卓凱墊付的療養院的費用,還攢了一些學費和生活費,又拜托了王嬸、老劉叔等幾位相熟的老鄰居幫忙照看爺爺一二。

諸事安排妥當,在一個夏秋交替的晌午,方遠舟收拾好行李,準備奔赴自己那未知的前途和命運。

臨行前,他站在書桌前,透過玻璃窗,深深看了樓下那棵大榕樹最後一眼。

季節更替可再來,時間流逝樹仍在,可樹下守候的癡心人卻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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