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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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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身體深處燃起火苗,跳動著向全身蔓延。

胃袋最先被點燃,饑餓驅使下躁動地絞緊;背後的翅囊緊隨其後,炎癥一般疼痛起來;五臟六腑以及四肢很快一同被旺盛野火焚燒。

林斐閉著眼,躺在床上,雙手攥緊被單。他身體中大量水分蒸出,皮膚被汗水體液打濕,床單洇濕成深色。

餓火焚燒林斐的軀體,情欲侵蝕林斐的意志,令他模糊了虛幻與現實、過去與未來的邊界。

林斐眼前,在混沌朦朧的視界中,一個龐然巨影若隱若現。

祂遮天蔽日的翅膀折射出璀璨華光,模糊的身影散發出甜蜜的芳香,幽綠的眼瞳令人驚悚得熟悉,當這龐然巨影遙遙看向林斐時,悠揚又神秘的蟲鳴聲自遠及近而來,蕩出一重重回音:

“回來吧,到我身邊來。”

如同遠古祭祀歌謠般的蟲鳴在林斐腦中震蕩,令他頭暈目眩,身體深處逐漸成熟的器官更加脹痛,背後重新生長的翅囊更加酸癢,對食物的渴望水漲船高。

在極度的饑餓之下,林斐口中幻覺般出現安撫室那天品嘗到的血肉的味道,鮮甜美味。

幻象進一步發展,明明躺在柔軟的床上,林斐卻覺得他背後仍然是鋪了白紗的安撫室冰冷的臺基。

似乎有無數雄蟲湧了上來,林斐的後背緊貼臺基,無處可逃。隨著一次次撞擊,精壯的肉體、蟲類的外骨骼與林斐柔軟溫熱的肌膚一次次相貼。藏在身體深處的器官仿佛再次被雄蟲的體液填滿,幻覺中飽腹的快感一閃而逝,將現實的饑餓感襯托得更為鮮明顯,他從未如此饑餓。

雙腿絞緊,林斐蒼白的臉頰沁出冷汗,

幹裂的嘴唇微微張合,破碎的喘息聲中,模糊的語句從林斐口中傳出:

“爸爸媽媽,好餓……救我。”

維亞坐在林斐床前,彎著腰,不斷拿蘸水的棉簽濕潤林斐的嘴唇,拿幹凈的毛巾擦拭林斐臉上的汗,聽到林斐的話,他通紅的眼中再次閃起淚花。

自動門打開,身後傳來聲響,維亞聽到動靜,立即轉過身。

看清站在門口的是塞梅爾,他站起身,向前走了幾步,語氣急促:“蜜液拿來了嗎?”

一同圍坐在林斐床前的雄蟲們也看向塞梅爾。

林斐暈倒後被送到研究中心進行急救治療,研究員表示,林斐的身體極度虛弱,當務之急是讓他趕快進行食物的攝入。

自安撫室出來後,林斐一直抗拒進食,他們除了晚上背著林斐偷偷給他打針輸液外,幾乎沒有任何辦法讓他攝入食物。他本就氣息奄奄,身體虧空損耗,一直拖到今天,直播過程中發生的一切讓他的身體狀況急劇惡化,危在旦夕。

此時此刻,攝入普通食物於林斐而言已經失去效果,無法快速填補林斐身體的虧空。

與“丈夫”們交合,直接獲取高營養的食物於蟲母而言是最為原始有效的攝入食物方式,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林斐不願意——他甚至將安撫室攝取食物的交合行為稱為“輪奸”。

好在教會還保存了小部分蟲巢產出的蜜液,這些蜜液蘊含了巨大的能量,普通蟲族如果食用,會產生畸變,但於現在的林斐來說,這些蜜液是最佳的食物。

來到研究中心後,塞梅爾立即向駐守在蟲巢的教會成員發出了調取蜜液的命令。以塞梅爾的權限,在他發出緊急調令的那一刻,教會就會立刻著手用最快的速度將蜜液運送到Z市,最慢一小時內,被封存於蟲巢的珍貴蜜液就會通過一道道關卡,通過蟲巢與各個星球的單向軌道,被緊急運送到偏遠星Z市。

可是,維亞看向塞梅爾的身後,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蜜液呢?”

塞梅爾走到維亞面前,伸出手,將手中一管血紅的東西遞給維亞:“讓母親先吃這個。”

蘭德看著塞梅爾手上的物品:“剛才已經試過了,他吃不下血肉,蜜液呢?”

尤裏安察覺不對:“出什麽事了?”

塞梅爾將手中的東西塞到維亞的手中,說:“教會出事了,我聯系不上他們。你們陪著母親,我現在立刻出發去蟲巢拿蜜液。”

“怎麽可能來得及?蟲巢到偏遠星有單向軌道,可以在一個小時內把東西送到,偏遠星到蟲巢要走星系軌道,至少要五個小時,”蘭德質問,聲音壓抑著怒火,“塞梅爾你怎麽可能調不出蜜液?”

塞梅爾冷眼看著蘭德:“我會走H-423軌道,只要半個小時。”

“H-423軌道……”維亞瞪大眼睛,“那裏都是軌道颶風,如果不慎碰上,你還有你的飛船會被撕成碎片。”

尤裏安看著塞梅爾:“H-423軌道很危險,你死了也就算了,如果你不能在半個小時之內拿回蜜液怎麽辦?”

蘭德咬緊牙關,扭過頭看向床上的林斐,林斐昏迷地躺在床上,臉上薄薄的皮膚透出殘陽一般令人心慌的血紅,幾秒鐘猶如一個世紀,蘭德呼出一口氣,轉回頭:“我跟你一起去。”

阿雷斯特也上前一步。

塞梅爾沒有理會蘭德與阿雷斯特,走過擋在前面的雄蟲雌蟲,來到林斐床前,在林斐面前站定,他俯下身,將藏在懷中的一只小黑盒子放在林斐枕邊,表情虔誠,塞梅爾輕聲說:“母親,請讓我順利回到你的身邊。”

昏睡的林斐的眼睫忽地一顫。塞梅爾銀白眼瞳倒影出的林斐的影子也隨之發生微不可察的細小變化。

“母親?”分不清剛才那一眼是真實存在還只是他一廂情願的錯覺,塞梅爾屏住呼吸,身體一滯。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他眼中的畫面猶如舊電影中的慢鏡頭——林斐的眼睫如欲振翅的蝴蝶,緩緩掀起,濃黑翹長的睫毛為他綠色的眼眸投下小片陰影,他直直對上了塞梅爾的視線。

這一眼,原始的震悚感如電流遍塞梅爾的身體,四肢百骸發麻,塞梅爾的心失重般猛然一跳——他在林斐眼中讀到了進食的信號。

沒等塞梅爾反應,與安撫室那天如出一轍的磅礴的精神力竟然猝不及防再次出現,仿佛是自天穹壓下,將整個星系納入祂的懷抱,狂風一般席卷統治世界。

是母親的精神力?塞梅爾心中首先閃過這個念頭。

“不對,”幾秒鐘的怔楞後,塞梅爾卻倏地站直身體,與眾人一同看向遺址的方向:“遺址出事了。”

蟲族的基因讓塞梅爾能不廢吹灰之力就感知出這股精神波動是母親發出的信號,詭譎的是,這股精神波動與安撫室那天林斐爆發出的精神波動幾乎一模一樣,可這卻並非來自林斐,而是來自於遺址的方向。

“兩個……母親?”塞梅爾喃喃。受精神風暴的影響,他表情逐漸迷亂,精神力隨之紊亂,然而即便如此,當他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的內容有多荒誕僭越時,他也不由心神一驚,脊背發涼,“怎麽可能?”

眾人楞神愕然,一時間全場靜默,連呼吸聲都聽不到,在這個間隙,浩大且暴亂的精神風暴再次席卷而來,所有蟲族的精神力頃刻間猶如狂風中海洋浪潮上的一葉小舟,只能隨之震蕩飄搖。

在此時,眾人才察覺到這股精神波動與安撫室那天林斐身上的精神波動的微妙差別。

相比林斐,這股精神波動狂亂野蠻得多,如果說林斐是溫柔憐愛孩子的慈母,“祂”就是一位野蠻嚴厲的威嚴母親,面對林斐的精神波動,所有蟲族一擁而上,只願能窺見母親的一縷華光,可面對來自遺址的精神波動,懼怕的情緒像巨大的陰影,籠罩住對所有蟲族對母親的那份愛慕。

狂躁的精神波動中,紛亂的信息通過精神力強迫式地灌入所有在場蟲族的大腦,在場所有人的頭腦中刮起風暴,令人窒息的精神波動中,一個忽高忽低、模糊又尖銳的聲音在眾人腦中不斷回蕩,聲音重疊回音,一次又一次,直至所有人都聽清這個聲音:“回來吧,到我身邊來。”

尤裏安臉色發白,面朝著遺址的方向,他脫口而出,厲聲質問:“你是誰?”

“是母親,母親在……呼喚我。”塞梅爾的眼瞳擴大,眼膜下密密麻麻的銀白小眼因興奮而鼓動起伏。

步伐移動,塞梅爾徑直向門外走去,越走越快,其他幾位雄蟲甚至來不及抓住他。

“砰——”自動門打開。

維德站在門口,與面色古怪的塞梅爾、室內的其他雄蟲雌蟲短暫對視後,他大跨步走進室內,側過身,迅速打開左側墻體上的緊急封鎖裝置。隨著一聲尖銳的電子音,這間病房的幾處門窗、通道的指示燈都亮起紅光,所有門窗都被暫時鎖定。

“外面有什麽?”尤裏安問。

維德:“軍隊。”

擡手,維德又利索地打開了室內的緊急屏蔽裝置,當機器開始運轉,盡管眾人腦海中仍回蕩著的那句“回來吧,到我身邊來”,但來自於遙遠遺址的強大精神力竟然頃刻間便弱了不少。

緊急屏蔽裝置運作,塞梅爾混沌的意識恢覆了一點清明,看向被維德鎖住的門,塞梅爾擡手打開自己的終端,一條來自教會的語音訊息立刻彈跳了出來:

“塞梅爾公爵大人,遺址的母親出事了,請與維德·卡奧菲斯少將、其他幾位曾侍奉過林斐殿下進食的雄蟲以及兩位次級蟲母尤裏安殿下、維亞殿下立即趕到遺址。政府軍隊與教會軍隊已經集結在Z市中央大廈,他們會協同你們一起前往遺址。”

聽到塞梅爾終端的語音訊息,所有人徹底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遺址顯然出事了,教會似乎將所有的資源都傾斜向了遺址,可是,林斐怎麽辦?

只有塞梅爾低聲自語:“母親在呼喚我,我必須過去。”

維德大跨步向林斐走去,同時順手把塞梅爾推了進去:“蟲巢不會把蜜液送過來了,要想其他辦法救林斐。”

“什麽辦法?”呼出一口氣,維亞強壓下心中的無數疑問——“教會為什麽不會送蜜液過來的問題”,掠過了“教會難道忘了林斐”“遺址到底出什麽事了”,強作鎮定地問道,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卻在微微顫抖,腦子一片混亂。

維亞曾經在遺址工作過,他知道那裏除了蟲母死去的遺骸外幾乎沒有任何東西,這樣的遺址,到底會出什麽事故?又到底是什麽程度的事故,能令蟲巢停擺?還有,為什麽遺址那裏會傳來與林斐那天在安撫室發出的幾乎完全相同的精神波動?兩股幾乎完全相似的精神波動?兩個……蟲母?

遺址裏的“蟲母”到底是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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