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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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導演組如夢初醒,一身冷汗:“尤、尤裏安殿下,剛剛已經關了。”

維亞一怔。

尤裏安冷冷地看了他幾秒:“你以為我會報覆林斐嗎?”

維亞一楞。

尤裏安甩開維亞的手,擡手擦了擦耳旁流出的鮮血,血卻越流越多,把他雪白的袖子染成紅色。

他皺了下眉,不再繼續擦血,從維亞身旁走過:“我去看看林斐的狀況。”

維亞:“你還是先去緊急包紮一下吧。”

尤裏安沒聽,目光陰沈地走到維德面前,維亞也連忙走了過去。

維德抱著林斐,醫生們站在他們旁邊,束手無策的模樣。

林斐蜷縮在維德的懷中,緊緊抓住維德肩膀處的布料,身體顫抖得不像樣子。

維德面色不善,看著狼狽流血的尤裏安:“你不該騙他。”

尤裏安的眉頭又擰了起來,忍下罵維德的沖動,尤裏安伸手想去撈林斐,維德擡手一擋,兩人目光對視,眼中全是怒火,一時間火光四射。

尤裏安咬牙:“你——”

“你們想從我身上得到數據是嗎?”林斐的聲音從維德的懷裏傳出來,打斷了二人。

擡起頭,和眾人設想的不同,林斐的臉上沒有一滴淚:“一個月是嗎?”

尤裏安立即開口,剛想應“是”。

維德:“不是。”

尤裏安被咬下半只耳朵沒怒,此刻卻怒得控制不住想要手抖。

“沒有人想看到你的死亡,”維德遲疑片刻,仍然說出了這句話:“我不會……讓你死。”

林斐臉上神色枯槁,唇邊的鮮血紅得奪目,濺在他雪白皮膚上:“你們不會放過我?”

此時此刻,維德竟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林斐搖搖欲墜的樣子,他停頓的時間更久了,好一會,他說:“我不想放手。”

林斐的目光移得很慢,定定地看向維德,他扯起嘴角,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可他的笑卻比哭還難看,拽住維德的衣領,林斐邊笑邊搖頭,眼眶中的淚水打轉,欲落未落:

“你不想放手?”

“維德,我做了什麽,讓你這麽恨我?”

“我做了什麽,讓你這麽多年還覺得很委屈?”

林斐的質問劈頭蓋臉而下,像是一個滿溢出水的瓶子終於傾倒,把維德澆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只是想——”

林斐攥住維德衣領的手上暴起青筋,打斷了維德的話:“你只是因為我出軌,因為我不忠貞,因為我裝雌蟲騙了你,所以你要陰魂不散地折磨我,讓我連死都不能選嗎?!”

林斐的眼中掉出淚水。

六年前還身處娛樂圈時,盡管聲名狼藉,他的臉依然被無數名導誇讚動靜皆宜,喜怒動人,可此時的他哭得並不美麗,極端情緒下,他的面容扭曲狼狽:

“阿雷斯特·雷米爾有權有勢,他強迫我,我能說不嗎?沙克·溫萊讓我去陪權貴,我不同意就動輒打罵,我能說不嗎?我從記事起就在偽裝雌蟲,你讓我怎麽對你坦誠?”

“你總說我不和你溝通,你說我騙你隱瞞你,可我就算告訴你又能怎麽樣?你知道真相後不是還是一腳把我踹了嗎?”

林斐的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維德顫抖地擡起手,想擦去他臉上的淚,淚水砸到維德的掌心,滾燙。

林斐側了側臉,躲過維德的手,他被淚水模糊的眼中是認真的疑惑:“維德少爺,你到底有什麽好委屈的?你除了那顆天真又脆弱的心受點傷外還有什麽?你想報覆我?不用你報覆我,我的人生已經不能更爛了。”

“是,我敲詐了你五百萬,你覺得我拿錢玷汙了你偉大純潔的愛情對不對?你覺得一片真心錯付對不對?你覺得我就是為了卡奧菲斯的權勢財富接近你的對不對?”

“就算我目的不純,我不是讓你睡了這麽久了嗎?我不是一直在努力討好你嗎?你收回愛,就不能給我點嫖資補償嗎?”

林斐的聲線顫抖:“況且,維德少爺,五百萬對你來說對卡奧菲斯來說算什麽?我是想借卡奧菲斯家族的權勢逃離沙克·溫萊,我只想借你們一點點光就好,這點點光對你來說又算什麽?”

維德顫聲說:“你為什麽不直接……和我說,我當時不知道沙克·溫萊他對你做那些事。”

林斐透過淚霧看著維德:“直接和你說?你接受得了我是劣雄?我有什麽可跟你說的?何況我怎麽知道,你知道那些破事後會不會嫌晦氣扭頭就走?”

維德臉色煞白,張開口,卻說不出話:“我……”

林斐嘴角掛上嘲意:“兩年前,我用你給我的五百萬做了手術,挖掉了翅囊,多活了幾年,你要是這麽恨我拿錢玷汙了你的愛情,你就殺了我。”

林斐抓住維德的手:“你把我殺了,再把我的翅囊挖去賣給教會做實驗,也夠還那五百萬了,你動手啊維德少爺,動手啊!。”

被林斐冰涼的手握住,維德向來握槍穩當的手從來沒有像此刻抖得這麽厲害過,“林斐,是我錯了。”

【是我錯、了,林斐,是我的錯,對不】終端的電子機械音在兩人耳旁響起。

林斐沒動。

阿雷斯特含糊的叫喊聲在耳邊響起,連帶著終端音也斷斷續續支離破碎。

林斐被淚水打濕變得黑沈的睫毛一動不動,好一會,他被淚浸濕的臉上浮起冷笑:“是你錯,當然是你錯,阿雷斯特·雷米爾。”

林斐緩緩轉過身。

阿雷斯特接觸到林斐的視線,揮動的手臂僵硬地垂了下來。

林斐冷笑,聲音陡然變得尖銳:

“阿雷斯特,你騙我什麽都不懂,在我和維德談戀愛時,一次次哄騙我跟你上床,拍床照。你嚇我,用向維德透露我的真實性別威脅我,你強奸我,辱罵我,說我是婊子,賤貨,你就是抱著婊子不肯放的狗!你這個人渣!敗類!你惡心透頂!”

阿雷斯特被林斐罵得腳步幾乎不穩,踉蹌地後退了幾步,永遠張揚、高高在上的紅色眼瞳仿佛在一瞬間褪去了色彩。

林斐一步步逼近,阿雷斯特不斷往後退:“你罵啊,你怎麽不繼續罵?你那條惡心的舌頭怎麽不繼續工作了?阿雷斯特·雷米爾,你才是婊子,爛貨,賤人!”

阿雷斯特面色蒼白,高大的雄蟲站在比他矮一個頭的林斐面前,身軀仿佛在不斷縮小。

“母親,我們先回教會,”塞梅爾看著阿雷斯特和維德的目光中已是殺機四射,但比起殺死這兩只褻瀆母親的雄蟲,此刻將搖搖欲墜、看上去隨時會倒地的虛弱的母親帶回教會才是更迫切的事。

聽到塞梅爾的聲音,原本逼近阿雷斯特的林斐腳步一停。

他站在原地:“母親?誰是你的母親?”

塞梅爾神色一緊。

林斐站在原地,甚至沒有轉頭去看塞梅爾:

“塞梅爾,你到底是懷著什麽想法,一次次湊到我身邊,一口一個令人作嘔的‘母親’?你忘了在蟲巢,你差點一箭殺了我嗎?”

塞梅爾銀白的眼瞳猛地擴大,似乎林斐剛剛說的東西極為可怕恐怖:“不,不母親,我從未——”

“你從沒殺過我?”林斐低下頭,手點上自己的胸口。

那裏的隱痛他早已適應,就像適應後背翅囊長久的鈍痛,可有時猛然註意到,仍然會覺得疼。

就在林斐點向自己的心口那一瞬,塞梅爾胸口處一陣莫名鈍痛襲來,如同鐵錘,一下子將塞梅爾捶得半跪倒地,捂住心口,他銀白的長眉蹙起,眉宇間是隱忍的痛苦。

林斐轉頭看向跪在地上的塞梅爾,彎下身,他撈起塞梅爾空蕩蕩的右臂袖子:“我說了,我不是你的母親,可你不相信。等哪一天,真相暴露,你回過神,是不是可以再殺我一次?”

心口仿佛要裂開,從未有過的疼痛感從心臟處爆開,讓塞梅爾唇色發白顫抖,幾乎不能開口,他一只手支在地上,聲音微弱艱難:“不,母親……我不會。”

林斐看著眼前狼狽的塞梅爾,忍不住笑出了聲:“我好像從來沒有在這個視角看過您,公爵大人,未來的教皇大人,不知道多年後,您想起您曾對著一只螻蟻劣雄下跪,您會不會憤怒呢?。”

塞梅爾低下頭,銀發垂至地面,被塵埃臟汙。

林斐看著他的動作,聲音越笑越響,臉上的淚也越流越多,他整個人顫抖起來,笑聲被胸腔處的痛意打斷,斷斷續續,像是雷電交加暴風雨中曠野上的一顆小樹,隨風雨飄搖。

“斐斐,”維亞連忙去扶林斐,擡手揩去林斐臉上的淚:“是不是翅囊痛了?你不能用止痛,我先帶你回去,別哭,我知道很痛,我們先回去。”

林斐卻甩手推開了維亞。

“滾開!”

維亞站在原地,愕然地看著林斐。

林斐垂下頭,手抱住暈眩的腦袋,強撐著罵:

“你知道?你知道什麽?你,維亞,尤裏安,你們是高高在上的尊貴雌蟲,你們知道被人強暴是什麽感覺嗎?你們知道被人無休無止毆打辱罵是什麽滋味嗎?你們有逼吃十幾年藥吃得神志不清吃成瘋子嗎?

維亞,你為什麽要裝出一副溫柔關心我的樣子?你不是,也和他們一樣很看不起我嗎?”

頭越來越痛,連帶著後背的翅囊,還有胸口的暗傷,林斐喉中湧出腥甜,強咽下去喉中的腥甜,林斐笑得流出眼淚:

“維亞,你忘了六年前你在星網是怎麽罵我的嗎?你忘了對我的那些白眼和不屑嗎?你忘了之前在鳶尾別墅,原初種攻擊尤裏安的時候你拿我給尤裏安擋傷的事了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有多看不起我,討厭我嗎?你為什麽,還要裝出好哥哥的樣子來接近我?”

維亞搖頭,看著林斐搖搖晃晃、落淚的樣子,心臟仿佛都碎成了一塊一塊,他眼瞳血紅,也要沁出淚:“我沒有,我沒有討厭你,過去是我錯了,我道聽途說,我太壞了,我想用一輩子補償你,照顧你,斐斐,對不起。”

維亞上前,仍然想去抓林斐的手。

林斐卻後退幾步,撞上了一個厚實的胸膛。

蘭德從身後抱起林斐,聲音低沈,與平常相比卻多了一分嘶啞:“我帶你走。”

林斐的身體早就已經力竭,這時碰到支撐,軟軟地倒到了蘭德身上,眼前一陣眩暈,林斐閉上眼,剛才的談話幾乎抽幹了他的力氣,他聲音沙啞低不可聞,很輕如耳語:“你?你是誰?”

蘭德說:“蘭德,斐斐,我是蘭德,是、是你男朋友,你答應我的。”

林斐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軟很疲憊,卻如刺骨尖刀:“你哥哥是我的前男友,我以前……那麽喜歡他,你和你哥哥長得這麽像,你就不怕我看著你的時候,是在重溫舊夢嗎?”

蘭德的呼吸聲頃刻間急促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林斐聽到他說:“我不介意,我可以等。”

林斐強撐著推開蘭德:“可是我介意。”

蘭德的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他珍藏在懷中的與林斐的“男友契約”竟然在瞬息間徹底淪為廢紙。

林斐搖搖晃晃地往前走,目光飄忽,忽地卻看向不遠處的某個角落,某種直覺告訴林斐,某種過去的經驗暗示林斐,那裏黑洞洞的,藏了一只偷窺的眼睛。

沒想到,六年後我發瘋的場景又被狗仔拍到了。林斐甚至感到好笑,他自言自語:

“不過現在,這份影像應該賣不了那麽高的價格了。”

聽到林斐的話,眾人在一瞬間的迷惑後猛然警覺,順著林斐的視線看向那個角落,蘭德眼瞳一縮,曾有過類似經歷的他立即意識到了什麽:“有鏡頭。”

林斐往前走,往遠離這群令他憎惡、害怕、恐懼、難過的人的方向走:“別過來,別拍我。”

眼前全是黑紅斑點,林斐再也支撐不住,眼前天旋地轉,仰起頭,林斐看見漆黑如膠的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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