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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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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林斐·溫萊殿下,您需要申請中止拍攝嗎?”

耳機中傳來節目組工作人員恭敬的聲音,林斐按住耳機,註視著通向地下室的大窟窿:“不用。”

耳機中的聲音靜默幾秒後回覆道:“好的,殿下。”

中央大廈節目總控室中,導演站在工作人員身邊,聽著林斐的回覆,盯著顯示器上的畫面,眉心的皺紋擠成“川”字:“調一下實時反饋。”

導演對面左側監視屏跳出了直播節目的實時彈幕:

【我沒聽錯吧?“房東”?】

【啊?地下室那只蟲族是公主的房東?哈哈?哪幢房?不會是指他們現在待的垃圾房吧?好幽默哈哈哈哈】

【Z市貧民窟,地下室,疑似劣雄的房東,林斐·溫萊,每個單詞組合起來都好迷惑】

【最後說一遍……公主就應該住在宮殿!……沙克·溫萊你這惡棍!敗類!人渣!拿著林斐賺的錢過富豪生活還把林斐趕到垃圾場生活!!!】

【所以說公主這幾年一直在環星際旅游根本就是一個大騙局,有人冒充林斐的身份,使用林斐的終端,還欺騙大眾隱瞞林斐的真實行蹤】

【好好好,論壇那些說“林斐靠我們的錢在現實生活過得幸福豪奢所以我們在星網上罵罵他怎麽了”的人可以道歉閉嘴了嗎?他這些年過得一點都不好,你們給他花的錢也不是他在用】

【很明顯林斐對房間的布局非常熟悉。結合他說地下室那只蟲族是他的“房東”,他過去應該確實在Z市貧民窟租住過一段時間。淪落到這種地步,林斐曾經賺取的財物,大概不在他手上。】

【那些錢有沒有可能是被林斐自己揮霍掉了?】

【前面是在開玩笑嗎?你了解Z市貧民窟西區是什麽樣的狀況嗎?即使是窮困潦倒,正常蟲族也絕不可能踏足這種地方。如果林斐是揮霍奢侈的那類蟲族,他就更不可能接受待在這種地方。】

【他會住在那裏,恐怕不只是因為經濟問題……如果他本人願意的話,隨便覆出勾勾手就能繼續撈錢(而且不是還有一大堆他的富豪粉絲搶著想做他舔狗嗎?)錢對林斐·溫萊而言根本不是大問題,那個能拿到林斐·溫萊終端持續放出和林斐有關的假消息的幕後蟲族才是最大的問題吧】

【還記得前幾年林斐·溫萊在自己星網賬號上透露的“旅游行蹤”嗎?假設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定有人越過了蟲巢權限使用了林斐的終端,到底什麽人才擁有越過蟲巢權限的能力?林斐為什麽會得罪這種人?】

【!快看直播!地下室那只蟲族怎麽劣化得這麽嚴重!他是不是要精神暴動了?!】

【!!!!公主快跑】

直播畫面中,維德單手將地下室那只蟲族扛了上來,安放在地板上

比所有人設想中的更加糟糕,那只蟲族渾身覆蓋滿顏色黯淡的甲殼、絨毛,鞘翅、足肢從他半蟲化身體中爆出,無力扭曲地垂至地上,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覆眼仍有少許慘淡的光彩,他看上去簡直像是一只死去的蟲族。

低啞的蟲鳴持續發出,躺在地上的劣雄佩特雷那雙巨大的醜陋的蟲類覆眼中似有光芒閃動,目光直勾勾地看向林斐。

“佩特雷……”林斐喃喃念出他的名字,塞梅爾突然伸手拉起了林斐,自己擋在林斐與那只劣雄以及維德中間。

“他的狀態不對,”背對著林斐,塞梅爾眼中閃動冰冷的殺意,藏在袖子中的左臂覆蓋上銀白的外骨骼。

躺在地上的劣雄低低叫了一聲,甲殼摩擦碰撞的悉索聲在安靜的環境中格外清晰,與此同時,與雄蟲繁殖熱時期釋放的信息激素類似的氣味從那只劣雄身上散發出來。相比於雄蟲繁殖熱時散發的信息激素,這股味道更加刺鼻強烈,並且帶有強烈的精神波動。

“是精神暴動的前兆嗎?”維亞低聲道,他看向林斐,卻發現林斐蒼白的兩頰不知何時染上了紅暈。

“斐斐你身體有哪裏不舒服嗎?”維亞走到林斐身邊,擡手捂住林斐的臉頰,果然感受到燥熱。

塞梅爾說:“劣雄精神暴動前後期都會釋放具有誘導作用的信息激素,母親你會受到影響,你先出去,讓他們送你去研究室。”

林斐的目光落到塞梅爾的右臂上:“你想做什麽?”

塞梅爾銀白的睫羽擡起:“劣雄精神暴動前後期都會釋放具有誘導作用的信息激素,普通蟲族受這種信息激素誘導後也有概率發生精神暴動,群體精神暴動是一場災難,為了避免這類災難,我們只能對他們進行——”

“人道毀滅,”維亞輕聲說出這個單詞。

林斐盯著塞梅爾:“不行,塞梅爾,我知道雄蟲真正精神暴動的樣子,佩特雷和他們不一樣,他以前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只要讓他好好休息他就可以熬過去。”

塞梅爾的眉眼中有些無措:“母親,我曾經見過無數只精神暴動的劣雄,請您相信我的判斷,現在沒有解釋的時間,等我解決了一切,我可以向您解釋一切。”

林斐推開塞梅爾,半蹲下查看佩特雷的狀況,“我也是劣雄,我也遲早會有精神暴動的一天,你們不如把我也殺了。”

瀕死一樣躺在地上的劣雄在林斐與他距離拉近的一瞬,覆眼閃動,他一只足肢悄無聲息地緩緩擡起,即使此刻的他稱得上孱弱,可他的足肢的邊緣、尖刺依然鋒利可怖,閃著寒光,當它靠近林斐時,與單薄、柔弱的林斐相比,它依然能顯現出一種強烈的力量懸殊感。

塞梅爾轉過身看到這一幕,覆蓋蟲甲的右臂沒有變回擬態:“母親,可是您是不一樣的。”

“他還有救,”維德半跪在林斐身邊,對著林斐說:“卡奧菲斯研究室的人馬上就會來。”

林斐看向維德,眼眸微動——他以為維德是會堅定地要求對這類劣雄進行人道毀滅的那類蟲族。

維德接收到他的視線,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只劣雄身上:“你別擔心,不會讓塞梅爾把他帶走。”

維亞看著這兩個人,ren不住出聲:“維德,那可是快精神暴動的劣雄。”

他想上前去拉開林斐,卻聽見維德又重覆了一遍:“但他還有救。”

維亞簡直要被氣笑了:“以前怎麽不知道你這麽同情劣雄?他還有救?你拿什麽保證?”

維德鉗住躺在地上那只劣雄的大顎,擡起他畸態的蟲臉,看著他蟲臉下殘存的擬態的肉色皮膚,他說:“卡奧菲斯研究室救過這樣的……病人,手術成功了,所以這只劣雄他還有救。”

“你們卡奧菲斯為精神暴動的劣雄做手術?”維亞一怔,正觀看著直播的觀眾以及現場的其他雄蟲也都吃了一驚。

蟲族遇到出現精神暴動前兆的劣雄,一般的處理方法是聯系教會,由教會帶走他們進行“人道毀滅”,維德卻自爆卡奧菲斯家族下轄的研究室曾著手為一只有可能精神暴動的劣雄進行手術,簡直匪夷所思。

“那位病人不是劣雄,”維德說:“但他和這只劣雄有相似的癥狀。”

維亞咬緊牙關,從齒縫裏憋出句子:“維德,口說無憑,你——”

“那個病人是我,”今天以來,一直像是一塊安靜的背景板的蘭德突然出聲,讓直播間內外的一眾人大吃一驚。

“我19歲那年,因為一些意外……也有過他那樣的癥狀,無法控制擬態與本態,間或釋放繁殖熱信息激素,雖然身體出現了精神暴動前兆帶來的病理性變化,但我依然保持著神志……家族沒有把我送去教會接受人道毀滅,而是私下送我去了卡奧菲斯下轄的醫療研究室,手術後,我活下來了。”

蘭德打開終端,看著上面由家族發送過來的信息:“卡奧菲斯醫療研究室的救援隊已經到了,他們有這方面的經驗,會比教會下轄的醫療機構更有把握救他,送這只蟲族過去吧。”

蘭德看向身體微微動作的塞梅爾:“不管是救當初的我還是現在的這只劣雄,這些行為顯然都違反了教會的規定,但是既然次級蟲母林斐殿下有救他的意思,塞梅爾,我想教會會尊重殿下的想法。”

蘭德走到林斐身邊:“斐斐,我們先出去,讓醫療人員進來帶走他。”

林斐遲疑了片刻,捏了捏自己背包的肩帶,點點頭:“讓塞梅爾他們先出去。”

塞梅爾看向說話的林斐,右臂的外骨骼飛快消退,恢覆擬態:“母親,我總是不能讓你開心。”

林斐微微皺眉,擡眸瞥向塞梅爾,眼神中沒有一絲溫度。

塞梅爾接收到林斐的眼神,抿了抿唇,他銀白的眼瞳中一閃而逝的落寞色彩,讓他一貫淡漠如冰湖般的毫無表情的臉突得生動鮮活起來。

所有人退了出去,站在門口,看醫療人員把陷入昏迷的劣雄帶走。

等醫療人員並傷員離去,塞梅爾輕聲催促林斐:“母親,您還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嗎?如果累了,我們就回去。”

林斐把從屋子裏找出的背包丟到地上,打開背包,他半蹲在地似在翻找什麽。

維德站在他身旁,不動聲色地看著林斐的動作。餘光中,林斐背包中一閃而逝的熟悉的藥瓶攫取了他的註意。

雖然他沒有完全看清藥瓶包裝,可是直覺告訴他,那應該是類似於Z型信息素抑制劑的藥物。

Z型信息素抑制劑。

每次遇到與它相關的事物,過去那漫長的六年就仿佛消失了,他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和林斐爭吵的那個房間。

理智告訴他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可一看到林斐和這種藥物同時出現,他就忍不住——

強忍住奪走那瓶藥物的沖動,維德語氣平靜地問:“要幫忙嗎?”

林斐翻找出壓在背包底部的文件,站起身。

不清楚林斐想做什麽,所有人心中都不免有些忐忑,在看清林斐臉上的神情後,他們本就忐忑的心更加七上八下起來。

林斐蒼白的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暈,安撫室以後一直慘淡灰暗的綠色眼瞳此刻回光返照似的亮晶晶的。

塞梅爾上前一步:“母親。”

林斐又一次看向塞梅爾,和先前驚恐、害怕、警惕、冷漠的眼神不同,這一次,他看向塞梅爾的眼神中竟然包含了一絲微妙的同情。

“我不是你的母親,”林斐又一次說。

這是這幾天以來,塞梅爾和林斐對話中出現頻率最高的一句話。

打開手中的文件,林斐舉起文件,讓它面朝眾人:“是蜜液改造了我。”

林斐的語速飛快,仿佛趕時間一樣:“我爸爸的研究證明了,蜜液可以改變蟲族的信息激素、軀體性征。”

他的語氣愈來愈急迫:“在蟲巢,我和一只劣雄一起摔進裝滿了蜜漿的容器,所以我才會變成這樣。”

沒有任何停頓地說完了長串的話,林斐胸膛起伏,長吸一口氣後,他說:“我不是你們的母親,不是次級蟲母,不是……你們以為的任何人,放過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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