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5章 執棋

關燈
第095章 執棋

陶采薇覺得哥哥長大了, 以前所有人都說,陶家一個女兒生的比兒子還好,跟她比起來, 陶金銀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了。

陶金銀長大以後,竟也有了自己的執著。

遙想起當初叛軍打到河首府來時的情形, 他爹穿著盔甲佩著刀,說要出去平叛, 陶采薇連忙攔住了他,說:“陶家人永遠趨利避害, 這時候就算當逃兵,也要先把性命保下來。”這是商人的天性。

難怪在這個家裏,陶金銀總是不出眾的那一個。

在趨利避害的天性以外,或許他有一些別的堅守。

陶采薇忽然有些笑不出來了:“哥哥, 你玩兒真的。”

沒錯,整個京城對她來說,就像個游戲場,她活在這個世上,最會利用規則給自己謀利,這個過程令她感到無比興奮。

當她察覺哥哥是真的要以身入局時,她的第一反應是, 有誰會在游戲場投入真感情, 拜托,他們兄妹一直站在頂端, 是執棋人。

崔鴻雪想不到, 他現在所擔憂的那些事情, 或許在陶采薇的眼裏,都不算什麽。

權力這種東西, 只要得到過一次,便終身都不會覺得自己已經失去。

如果真有陶家要被清算的那一天,陶采薇一定會突然跳出來說:“你都拿去好了,我只是玩兒玩兒而已。”

他所求的也不多,在那之前,他要她站到最高。

掉下來時一點傷害也不受是不可能的,但總歸不會是崔家那樣的下場,崔鴻雪不會允許那件事再發生一次。

陶采薇的心是冷的,尋常事傷不到她分毫,也綁架不了她分毫。

她此時冷了臉、肅了目,她對陶金銀說:“哥哥,我不要你做這個了,你給我在家好好待著。”

比起戰爭打起來了再逼陶金銀當逃兵來說,她更想把風險管控在可控範圍。

陶采薇的行事風格偏向高風險,畢竟高風險對應著高回報。

但當她察覺這件事的風險已到了不是零就是百分之百的時候,她會立刻放棄。

總有一天陶金銀會證明她的分析是正確的。

陶金銀正式掛職前已經在軍營裏訓練了很多天了,一向在讀書上不開竅的他,現在似乎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個方向。

當他確定了方向時,誰也拉不回來。

但他一直以來都聽妹妹的話,已經聽習慣了。

對著妹妹冷肅的目光,他的手失了力,握著的刀也垂了下來:“妹妹,為什麽?”

陶采薇說:“沒有為什麽,無條件聽從我的命令,是咱們家的家規。”

陶金銀似乎很沮喪,但他還是點了頭。

陶采薇看著陶金銀扛著刀沮喪離去,但她不會改口,她沒想到她哥哥來真的,要是那樣的話,她承受不起一旦發生戰爭的代價。

他們一起玩兒玩兒就好了,何必要搭上命呢。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陶采薇卻不認這句話,仗自有他人來打,而陶家永遠趨利避害。

陶采薇跟隨崔鴻雪一起進宮的馬車上,兩人相顧無言。

她惦記著馬上要見到妍妍,心裏高興。

她說:“多謝夫君帶我入宮。”

崔鴻雪沈吟了片刻:“不用謝,是皇上叫你入宮去陪皇後的。”

“對了夫君,你身體好些了嗎?”

陶采薇關切問道,崔鴻雪擡眼看她,她的表情裏,有幾份真情、幾分假意,他一清二楚。

陶采薇啊,你的心可真夠冷的。

他的吐血和自殘的跡象,沒對她造成任何影響。

她是真的,毫不在意。

他垂眸靜坐著,並不惱她,他希望她就是這樣的,他的痛苦,何必要讓她共同承受。

幸好,她不愛他。

崔相的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他說:“勞夫人掛心,我已經好了。”

陶采薇朝他微微一笑:“那就好。”

隨後扭頭便看向車窗外,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樣,嘴上還哼了幾句調調。

崔鴻雪深知,他的痛苦是他自己給自己的,他反覆告訴自己他的那些焦慮根本就不存在,沒那麽容易再出現第二個崔家,權勢地位也並不都是空的,整個世界也並沒有那麽悲觀,他只是病了而已。

究竟是病還是心魔,說不清楚。

他多少還是有些不放心她一個人進宮去見皇後,他現在摸不清莊時的心思。

他怕她在皇宮出事。

他張了張嘴,想告知她幾句內情,至少皇上現在,已不是當初那個莊時了。

眼看著她心情暢快哼著歌的模樣,他頓時有些嫌惡自己,好端端的,何故給人徒添煩憂。

進了宮,他們二人自然而然得分開,皇後那裏不見外男。

在她走之前,崔鴻雪還是拉住她囑咐了一句:“小心皇上。”

陶采薇轉身走上宮道時,對他這句話極摸不著頭腦,什麽叫小心皇上?

她是他的軟肋,與崔鴻雪不同的是,皇上目前還沒有軟肋,堪稱刀槍不入。

到了皇後宮中,陶采薇將他剛剛那句囑咐拋之腦後,一張臉又展開了即將笑爛的弧度。

蔣青妍立在門口迎接她,而蔣皇後的身後,仍跟著兩個肅立的嬤嬤。

陶采薇會看眼色,便知這裏不是從前她們相約玩耍的家中後院兒了。

兩人攜手在桌前坐下,坐下前,陶采薇還端端正正行了個禮。

蔣青妍連忙將她拉起來,四目相對時,千言萬語便都不必說了。

“皇後娘娘,貴體可還好。”

蔣青妍說:“我很好,你呢?”

陶采薇說:“我也好。”

至此又是長時間的相顧無言。

蔣青妍做皇後這麽久以來,還是第一次對身旁這兩個嬤嬤起了厭惡的心思。

她揮了揮手:“你們兩個先退下吧,本宮跟崔夫人有話要談。”

這也是她第一次試圖揮退她們,果不其然,這兩個嬤嬤身形分毫未動。

“皇後娘娘,您的言行舉止需要一五一十地記錄下來。”換而言之就是她們現在還不能離開。

蔣青妍閉了閉眼,深呼了一口氣,提醒自己維持形象。

陶采薇從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好像在說:“沒事。”

兩人終歸是聊不得什麽私下的話題,只能幹巴巴地講幾句場面話。

兩人都從對方無奈的眼裏看到了深深的思念,陶采薇說:“來日方長,皇後娘娘要好好照顧自己。”

蔣青妍捏了捏桌下她們牽在一起的手,朝她眨了眨眼:“你也是。”

“你們兩個在聊些什麽呢?讓朕聽聽。”

滿屋子的人都站了起來,蹲下行禮,莊時先是伸手拽起了皇後,隨後有指了指陶采薇要她平身。

蔣皇後道:“皇上,您怎麽來了。”

莊時先沒有答她的話,而是指著屋裏直楞楞立著的兩個老嬤嬤道:“你們兩個還杵在這裏做什麽?還不快滾出去!”

那二人現在卻再找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紛紛趕著退了出去。

莊時轉而看向皇後:“你啊,性子還是太柔和了,朕看這兩個老奴就是欠教訓。”

說完他又叫來身邊的太監:“去,把那兩個老奴拖下去一人打三十大板,由頭就是她們不聽皇後的指令。”

他這一番是做足了要替皇後出氣的模樣。

陶采薇將一切看在眼裏,心裏松了口氣,本想妍妍在宮裏未免太過壓抑了,還在還有個願意護著她的皇上,那其他問題便都不叫問題了。

倒是崔鴻雪剛才說的,要她小心皇上……她不是不信他的話,相反,她很聽崔鴻雪的話,但此時也有些覺得他太過敏感了。

皇後並未出言為那兩個老奴求情,皇後的中規中矩也體現在這兒,她既不會苛責宮人,也不會溫和到心軟。

像懲罰宮人這樣的事,讓皇上做就好,她更不會腦子抽風去求皇上收回成命,就算那三十大板打下去極大概率會要了兩個宮人的命。

只是皇上一向是不管她身邊這兩個嬤嬤的,今日不知道是怎麽了,究竟是真心給她出氣,還是在什麽人面前做戲,蔣青妍心裏有桿秤,便愈發覺得帝王心不好揣測了。

莊時揮了揮手,屋子裏終於只剩下他們三人。

他說:“這些奴才就是麻煩,說個話還得避著他們,朕看你們倆剛才也沒能聊得盡興,現在好了,可以隨意說些什麽了。”

陶采薇笑了笑:“多謝皇上。”

她與莊時也稱得上是熟人了,此時倒不必拘謹太多,但也不敢太過逾矩。

蔣青妍卻覺得,皇上擺出一副明顯是要聽她們談話的意思,在皇上面前,可不算是什麽都可以說了,她心底對他之前提出的那個要求,還有一些芥蒂。

見話題遲遲無人挑起,莊時便道:“陶采薇,你與皇後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姐妹,現在怎的變得如此生疏了,難不成你二人生了嫌隙?”

話音剛落,皇後急著想解釋,陶采薇率先出言道:“皇上誤會了,這不叫生疏,這叫守禮,臣妾與皇後娘娘是莫逆之交,更不可因感情密切而忽視了禮數。”

這套話可謂是全然不落莊時的陷阱,若換成平常人,現在為了自證,恐怕已經忽視了禮數,自顧自與皇後熟絡起來了,那樣必會落下更大的把柄。

莊時挑了挑眉,皇後笨拙,倒是這個陶采薇機靈得很,她與崔相湊一對,可真是絕配。

全修傑在河首府跑的商路裏,掙的第一筆錢前不久才剛剛充入國庫,全大人在邊境為國朝真叫一個埋頭苦幹、任勞任怨,帶回來的賬目也是十分可觀。

殊不知這已是全修傑跟祁淩雪談判的結果,祁淩雪為陶家謀利,而全修傑為朝廷謀利,在某些事情上必然會有分歧,直到最後才商討出個該如何分利的結果。

莊時拿到賬單時卻在想,若是這其中的利能全部歸入朝廷,該是多大的一筆錢。

陶采薇忽然聽到皇上問了自己一個極其突兀的問題,是她從來沒有想過的。

皇上問:“陶采薇,你與崔相成婚也有一陣了,你們二人可得加緊力氣,盡快繁衍子嗣才是,崔家如今人丁雕敝,你也該承擔起你崔家新一代當家主母的責任。”

皇上說這話,卻不是真的想要崔家有後人降生,崔陶的結合,他們若有無窮無盡的後代繁衍下來,必然又是一個大麻煩。

他問這句只是試探。

一個家族野心到底有多大,想不想往上爬,想要爬到哪個地步,這些事情都與人丁的繁衍息息相關。

開枝散葉才是一個家族的底氣。

陶采薇聞言一怔,她倒真沒想過這個問題,不過也是,不生孩子的話,她現在打拼下來的家業,將來給誰呢?

人丁興旺是每個家族的願望,更何況像崔家現在這種情況。

陶采薇覺得,自己身上的確是有責任在的,她實在不該只顧自己,她要給崔鴻雪生孩子的。

這也是婚姻交易的一部分。

只這麽簡單一想,她心裏主意已定,她的行動力一向是超前的。

“回皇上的話,子女的到來是要看緣分的。”

那就是想生了,莊時心底起了另一番盤算。

只是一個崔鴻雪已經讓他忌憚,他不敢想象二十年以後壯大的崔家是何景象。

皇後這時卻握住了他的手,莊時心底一顫,自己膝下還沒有兒子的,怎可讓崔鴻雪搶了先。

皇後朝他笑了笑:“皇上,薇薇年齡還小,這事不急。”

莊時話音一轉,直直看向陶采薇問道:“聽聞你如今在京城裏的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朕不禁想起當年在河首府與陶老板談生意的樣子,陶老板當時的談判功力就壓人得很,如今想必更如魚得水了吧。”

“皇上謬讚,生意場上,自然沒有讓人一說。”

她的態度一直擺得堅決,就算皇上這句話像是質問她之前占了他的利。

莊時卻不是要為難她這個,他說:“跟河首府的生意比起來,你在京城做的生意就更大了吧,不瞞你說,朕這裏有全修傑剛從河首府快馬加鞭遞到京裏的賬本,是他這三個月的全部經營成果,你說這些充入國庫裏的錢,比得上你在京城裏賺的零頭嗎?”

皇上不知從哪裏翻出來一個賬本攤開擺在二人面前。

蔣青妍心裏咯噔一聲,她的枕邊人此番對薇薇極其不善,這不難看出來。

陶采薇卻不反駁,也不認罪,她昂著頭顱說:“皇上,商人逐利是天性,臣妾沒有不使盡全力的道理,至於賺多少,那得視能力而定,臣妾的能力強、手腕高,自然賺得多,皇上若是嫌全大人幹得不好,可以給臣妾派個賺錢指導官的虛職,臣妾教教他便是了。”

莊時被她一番話說得楞住了,賺錢指導官?這又是哪門子官職。

陶采薇既不趕緊向他表態,說天下萬財皆是皇上的財;也不著急否認,說自己賺得並沒有那麽誇張。

反倒是直接默認了那句“全修傑夯吃夯吃充入國庫裏的錢,還比不上她在京城裏賺的零頭”。

莊時一時之間,倒還真不知該拿她怎麽辦了。

陶采薇這才將崔鴻雪提醒她的那句“小心皇上”回過味來,但她卻沒崔鴻雪那麽謹慎的心思,她當即便問了出來:“皇上可是有什麽難處?”

這話可把蔣青妍一驚,可不興對皇帝說這種話。

皇帝頓時黑了臉,場面肅穆起來。

帝王心再怎麽難以揣測,陶采薇心中卻不害怕,她認為自己有足夠的底氣,在這裏,她的底氣不是財富,也不是崔相,而是她賺錢的能力。

所以當皇帝不滿她大肆斂財時,她的回應便是:“我能力便是如此。”

若是皇帝想要她家的錢,她可以盡數給他,但皇帝也得掂量掂量,是一次性收割了好,還是讓她做個搖錢樹源源不斷地給他搖錢的好。

要知道陶家現在生意可不光是包攬了京城,等大船修好了,是要直指西洋列國的。

皇帝心裏也得問問自己,任誰掌管了這條商路,也比不過陶家自己。

陶采薇明擺著告訴了皇帝,她的價值。

想要從她手上得到更多,就上談判桌上好好談,而不是在這裏搞什麽威脅。

或許這一長段時間的所向披靡讓陶采薇失了謹慎,她靠著一手直來直往的坦誠,自認為就能與皇帝坐在談判桌上了。

莊時卻笑了,她的一番話的確讓他改了主意,他是不打算一次性收割陶家了,她說得對,何不好好利用一番陶家這強大的賺錢能力呢。

至於談判桌嘛,皇帝自然不屑於跟她一個女子上。

陶采薇還不知道的是,陶金銀第二天一早還是進了軍營。

他記得崔相大人和妹妹新婚當天對他說過的話,他說:“當今皇上治下政治清明,是做官的好時候,我希望你入仕時,能做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大展宏圖。”

陶金銀當時對這話大為動容,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他想他根本做不好文官,所有事情他都看不清本質,就像崔鴻雪說的那樣,他說話沒有邏輯,做事也只看表面,朝堂局勢更是摸不清分毫。

只有在軍營裏,他覺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

就算違背了妹妹的命令,但他還是決定到軍營裏闖一片天地。

只是在那不久,就在陶采薇剛從皇宮裏出來,崔鴻雪接上她的時候,皇帝的兩份旨意就傳了出來。

先是皇帝果然專門為陶采薇設立了一個聞所未聞的賺錢指揮官,掛職在戶部,這便是要她指導戶部賺錢的意思,但若是戶部沒賺到錢,引起了國庫的虧空,那便是她這個指揮官失職了,彌補辦法也簡單,虧空了多少,她填補上就行;

二是陶金銀從禦林軍被調到禦前禁衛軍的一紙調令,陶金銀從此成了禦前侍衛,緊跟皇上身邊,堪稱禦前紅人。

陶家再一次被推到了風口上,便是那些之前彈劾過崔鴻雪的大臣,此時也都緘口不言了,皇帝的偏向,簡直太明顯不過了。

卻也有人冷哼一聲說道:“烈火烹油、盛極必衰,你們難道不覺得,皇上給崔陶二家的恩寵,有些太過了嗎?”

這兩個消息一出來,陶采薇皺起了眉,事情似乎並未按照她剛剛與皇帝的談話發展。

崔鴻雪問她:“你今天做了些什麽?皇上可對你說了什麽。”

皇上這一招令他也有些猝不及防,一向敏感如他,很難不察覺到風雨欲來。

陶采薇不敢向他隱瞞任何,高門夫妻自是要互相仔細籌謀的,信任是必要的,便一五一十地說了個清楚。

“皇上似是對我大肆斂財的做法有所不滿,但這也在情理之中,夫君,我後面的回答可是出了錯?”

崔鴻雪一邊沈思著自己接收到的信息,一邊安撫她:“你做得很好,一點錯也沒有。”

事實上,無論陶采薇怎麽回答,結果也不會相差太大,皇上的忌憚和不滿已是必然,無非是該怎麽下手的問題。

陶金銀違背了她的命令再入軍營,這是她萬萬沒想到的。

“只是不知道,皇上要他去做禦前侍衛是何目的,皇上想必也知道,真正遇到危險的時候,陶金銀根本沒有護駕的能力吧。”

陶采薇滿心疑問,此時倒是展現出了一絲她對自己夫君的依賴,朝政上的事情問他,便是沒錯的。

對著她親切焦急的雙眼,崔鴻雪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現在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順從皇帝,從此被動,二是反抗皇帝,這卻不符合世道。

“皇上讓陶金銀去做禦前侍衛,目的不是讓他真的護駕,只是為了留一個人質在他身邊,好逼迫你為他賺錢罷了。”

陶采薇一顆心徹底涼了下來,她討厭這種逼迫,她追逐權勢的終點,難不成就永遠也要被人壓一頭嗎?

難怪崔波常說,這上頭沒什麽意思。

壓來壓去的,天外永遠有天。

她的語氣難免氣憤:“我已經答應他了要替他賺錢,他還想怎麽樣?”

崔鴻雪道:“你答應他的那些還遠遠滿足不了他,是臣子,就沒有不受皇帝掣肘的。”

只不過崔鴻雪現在,還勉強有一絲餘力,能掣肘帝王。

他始終是不疾不徐的樣子,他垂眸對她說:“你現在有哪裏不滿,我去幫你反抗。”

陶金銀要入軍營,這已是阻攔不了的事情了,至於是做禦林軍還是做禦前禁衛軍,在崔鴻雪看來,差別都不大,相反,在皇帝面前還要安全一點。

皇上說是拿他當人質了,但只要陶采薇還對皇上有用,陶金銀便不會被怎麽樣。

陶采薇卻說:“他到底也沒傷到我分毫,賺錢對我來說輕而易舉,幫幫他又如何。”

她沒察覺到,這句話簡直像極了溫水煮青蛙故事裏的開頭。

崔鴻雪心底知道,這一場平衡裏,皇帝贏了半籌,這也意味著,事情已經在往不好的方向發展了。

現在尚且如此,崔陶兩家,接下來便更容不得任何形式的擴張了,包括繁衍子嗣。

崔鴻雪隱約又看到了那場高樓上的煙花,乍看極盡繁覆熱烈,實際短暫得要命。

權勢與煙花徹底對應起來,都是風光一時,隨後瞬間雕零的東西。

或許外表看起來還不顯,但崔陶二家,已經過了最燦爛亮眼的時刻,他們會在時代的洪流中被瞬間淹沒,不留一絲痕跡。

但在那之前,崔鴻雪一定會想盡辦法燃燒自己,延緩這一刻的到來。

他對局勢的認知比其他人要敏感得多,這樣的敏感也折磨著他。

現在的一切之所以讓他感到悲涼,便是因為:

所有危機和困局都必然有解局的辦法,但如果危機和困局接連到來,那必然會有失算的一刻。

他所能做的,就是將那一刻無限的延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