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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晉江文學城獨發(三合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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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 獨發(三合一章)

誰也沒聽到他心底那一聲悠長的嘆息, 包括他自己,轉過身朝向符秀蘭時,身軀有些無奈。

符秀蘭看到他手動了動, 隨後是風塵仆仆的衣物的摩擦聲。

崔鴻雪拱手,深深作了一揖:“太太, 我並未打算入贅陶家。”

符秀蘭本以為這就可以結束對話的時候,猛然聽到這麽一句, 很是一驚,皺了皺眉, 隨後又笑了笑道:“左右你父母都已經不在了,我聽說你們男子都不願意背上一個入贅的名頭,咱們走正常嫁娶流程也行,反正婚後你們二人是住在我陶家的, 若是想單獨住出去也行,彎湖邊有我家一個別莊,你們可以住到那兒去。”想不到這崔波還有些心氣。

崔鴻雪後退一步,提起衣擺跪下,行了端端正正一個禮,把符秀蘭嚇了一跳,瞧瞧這身段, 在河首府她就沒見過有誰行得出這麽標準的禮。

“太太, 還請另外為小姐擇婿,崔波不配。”

符秀蘭起身連忙將他扶起來:“你這孩子, 你瞧你說的什麽話!你們二人心意相通, 薇薇也是願意的, 你說什麽配不配的呢。”

“再說了,我們家對你也挺滿意的呀。”她眨了眨眼, 這一禮簡直行到了丈母娘的心巴上。

符秀蘭將崔鴻雪拉起來,瞅他容貌是越瞅越滿意,昨晚的事情辦得也漂亮,將祁小姐送回去後,祈府還專門派人過來感謝。

“太太,可是她想要的是什麽你知道嗎?”

符秀蘭一楞,他還能比她了解自己女兒?

只聽崔波說道:“她一直說著要去京城,要爬到那高處去,要成為權貴,她更應該嫁給一個能為陶家帶來助力的人,而不是我,難道要等她到了京城以後,和那些名門貴女交朋友的時候,大家談論起自己的丈夫,她只能說自己的丈夫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平凡男人嗎?”

他永遠也不想看到他的小姑娘眼裏有因他而生的落寞,他永遠也不要成為她的缺陷,他要讓她樣樣都是拔尖的,到了京城去仍是人人羨慕的小姑娘。

“啊這……”符秀蘭還真沒想到這層。

崔鴻雪負手而立說道:“她曾說過自己是一個重利輕義的人,想必你們也清楚,在權勢面前,感情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太太確定要現在就將她與我捆綁在一起嗎?”

就靠那麽一點點的情,支撐得起多少未來。

符秀蘭猶豫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可是你們現在這樣會不會……太委屈你了。”

她倒不是擔心自己女兒吃虧,這崔波如今在她家,倒像是個男寵一般,等女兒玩兒膩了,就嫁別人去了。

這話她倒不好意思說出來。

崔鴻雪搖了搖頭:“她開心就好,太太,沒什麽事,我就先回去了。”

符秀蘭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那行。”

她覺得崔波說得有道理,女兒會甘心嫁一個普通丈夫嗎?就算現在願意,老了以後呢?大家都是有權有勢的,就她守著個他,感情消磨完了,後半生又靠什麽呢。

好在家裏還是有好消息的,陶金銀鄉試上榜了,如今已經被大家尊稱為陶舉人。

在鉛興縣這種地方,那叫舉人老爺,已經可以收束脩教學生了。

陶家準備大擺三日宴席為他慶祝,恰好又與陶采薇的及笄禮撞了。

“那便先給你妹妹辦了及笄禮,再給你擺宴慶祝。”

陶金銀撓了撓腦袋:“我看先不必辦了,我還得抓緊時間準備明年的春闈,等考上貢生了再慶祝也不遲。”

陶富貴一臉笑意:“你可以不參加,但這個席我陶府要辦。”要辦得熱鬧,辦得喜慶。

陶采薇也附和道:“是啊,哥哥,有時候我們是要信一些玄學的,你不熱熱鬧鬧地辦一場,神還以為你中舉了不高興呢,小心祂下次不幫你了。”

陶金銀心裏想起自己當時考試前做的夢,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更覺得她言之有理:“那我們不僅要辦席,還要在天井設祭壇,好好拜一拜。”

說完他抵了抵陶采薇的肩:“嘿嘿,妹妹,你哥我可要比你先一步進京咯。”

陶采薇嗤嗤笑著:“你先去給我們全家探探路,說不定有哪位公主看上你了,你下半輩子就不用努力了。”

符秀蘭擺擺手道:“得了吧,就他那德行。”

陶金銀惱了:“娘,你就這麽看不上你兒子!”

符秀蘭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好了,現在都是舉人老爺了,可別跺一跺腳,把那一身書生氣給剁沒了,又成了街溜子。”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打鬧,陶采薇轉身往後面走去,想去端盤果子來吃,迎面碰上正端了一碟子糕點過來的崔波。

他伸手將她抵在屏風後面,一只手捧著新做的茉莉乳酪桃花酥,一顆一顆桃花形狀的粉嫩嫩的糕點,像打上腮紅一樣。

陶采薇見到他滿眼笑意,伸手摟住他脖子道:“好可愛,什麽時候做的?”

他撚起一塊兒餵到她嘴邊:“剛做好的,嘗嘗。”

陶采薇張嘴咬了大大的一口,外層的酥皮香脆可口,裏面有一層黏糊糊拉絲的夾心,最中間的茉莉餡兒是流動的,順著她嘴角流淌出來。

她著急伸出舌頭去舔,崔鴻雪目光幽深,側頭幫她吃走了嘴角的流心,當然也不只是吃走了她嘴角的流心,兩人總要拉一會兒絲的。

“甜嗎?”

陶采薇點了點頭,又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甜。”

她看向他手中拿著的還剩一半的桃花酥,流心又快要淌出來了,便道:“你也吃。”

崔鴻雪把手中的半塊兒桃花酥塞進了嘴裏,把手上端著的碟子遞給她:“拿去和家人一起吃吧。”

他將她推出屏風,讓她回到廳裏。

廳裏三人正熱火朝天的討論這臨近的兩場宴席該如何辦。

陶采薇本來已經寫好了及笄禮的請帖,卻實在不知祁姐姐的那一份該不該發出去。

她們二人自上次回來後,還沒見過面。

她從匣子裏翻出那把折扇,盡管心裏不舍,但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有誠意的做法了。

她猶豫了一會兒,又將折扇放了回去,拿出去年這時收來的蓮葉圖。

她在外打聽過,這幅圖並無任何人知道崔鴻雪曾經作過,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

她摩挲著畫上的痕跡,可這的確又是崔鴻雪的印章啊,與折扇上的並無二致。

一年下來,這畫的顏色多少有些變化,此畫並未油封,她也不懂這些,怕毀了畫,便一直沒有做多餘的養護。

祁小姐一定懂這些,若是崔鴻雪還在世,她一定與崔鴻雪是知己。

陶采薇將畫抱在懷裏待了一會兒,嘆了口氣道:“便把此畫送給祁小姐賠罪吧。”

安青愁眉道:“小姐,不可。”小姐該多心疼啊。

陶采薇搖了搖頭:“安青,崔鴻雪他已經死了,可祁姐姐是我真心想交的朋友,她值得這個。”更何況這畫放在她手裏也是浪費,她只能看著這畫一年一年的變色,卻毫無辦法。

陶采薇將此畫連同請帖一起,寄往了府衙。

眼下祁淩雪的閨房內的景象,正好與祁太太一向追求的體面相差甚遠。

那些不堪入目的畫冊與話本,紛紛散落在地,不整潔也不雅觀。

祁太太直直指著祁淩雪的鼻子,將那一整個裝書的箱子掀翻在地:“我說你最近怎麽還學會夜不歸宿了,我早便說了蔣家和陶家那兩個丫頭都是商戶家的下賤胚子,你還非要和她們玩,要不是我心血來潮搜查庫房,還壓根不知道她們還教著你看這些。”

祁淩雪倚在床頭擰著手帕哭,她伸了伸手祈求母親:“母親,您別摔了,這些書我都未曾看過,夜不歸宿也是事出有因……”

祁太太卻不聽她解釋,一掌扇開自己那哭哭啼啼的女兒,拿起一本帶有圖畫的書,指著湊到祁淩雪的鼻子前面給她看,一邊說一邊戳著她的腦袋:“你才多大年紀,你就看這個,我教你那些敦倫之事,那是你生而為女人的本分,成了婚到了年紀就該去做的事情,卻不是你該向往著的事情,你看這些書,難不成是想男人了?身為女人會做這些事是你的本分,但若是自己想做這些事那就是放蕩!”

祁淩雪搖著頭涕泗橫流:“母親我沒有,我沒有。”

她跪在地上抱住母親的腿,試圖制止她的動作。

祁太太還在大肆翻看那些書上的內容,試圖從中找出攻訐自己女兒的證據。

她哼笑一聲:“我與你父親成婚多年,生下了你和你的弟弟,如今你父親要我伺候時,我也是一分心思不敢多想的,只規規矩矩做自己應當做的事情,你看看這上面寫的畫的,教你去親一個男人的嘴!這是何等淫邪!”

她伸出手指指著女兒,仿佛她是不可理喻的犯人:“若是你幹得出來這種事,我便不要你這個女兒也罷!”

祁淩雪跪地磕頭道:“女兒謹記母親教誨,萬不會做出此事,母親怎麽懲罰女兒都行,還請母親勿要將此事遷怒於旁人。”

她的身姿謙卑到了極致,平日裏清冷的一桿兒瘦削柳絮身姿,如今蜷縮在一塊兒,是這世間最為柔順恭謹的女子。

祁太太卻不以為然,她哼哼笑著,拿著那些畫冊耀武揚威:“我便要去蔣家討個理來,他們自己家把女兒教養成那副德行,倒想把你也給教壞了。”

祁淩雪扯著母親的衣擺,祈求道:“母親不可。”

祁太太拽出自己的衣擺,怒目而視:“那可由不得你!”

也不怪她如此生氣,這個女兒從小到大都是照著世家女的模子教養的,從未出過半點偏差,現在猛然發現藏著這麽些不堪入目的書冊,簡直顛覆了她的畢生心血。

祁淩雪感覺自己如墜冰窟,渾身冒著寒氣,她的人生看似光鮮,她卻早已是一塊行屍走肉,那些骯臟的腐肉可以埋在她自己心裏,卻萬萬不能展露到蔣小姐和陶小姐面前。

她知道她們甚至不會在意自己母親的質問,也毫不在意此事給她們帶來的在婚事上的影響,可她們會完完全全看到自己——她那不堪入目的一切。

她看著母親逐漸走遠,直到遠處跑來門房的通報,那人抱著一張卷軸和一封請帖。

“太太,這是鉛興縣陶府送到小姐手上的請帖。”

祁太太伸手收下:“交給我就行。”

祁淩雪坐起身來,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她的目光沒有往母親懷裏看去一眼。

她始終盯著地面,用餘光觀察著母親的一舉一動。

她感受到母親沈著臉翻手打開了那張請帖,鐵青著臉看完後又合上,丟到一旁,隨後又打開了那張卷軸,尖利的紅色指甲在上頭摩挲著,刮出刺耳的聲音。

祁淩雪微微瞪大了眼,她瞥見了那張展開畫軸下方的落款。

“母親,此物貴重,女兒不能收下,還是請母親送回陶府。”

祁太太猛地合攏畫軸,哼笑一聲道:“那陶家丫頭既然把此物送來給你,你收下便是。”說完,她將卷軸扔過來。

祁淩雪小心翼翼接住,又不知那請貼上寫了什麽。

總歸她與陶家小姐已經不再交好,請帖也是不必應的,便連同鴻雪公子的畫一同送回便是。

還不待她問起,祁太太便道:“陶家丫頭是邀請你去參加她三日後的及笄禮。”

祁淩雪屈了屈膝,頂著母親的目光道:“母親,女兒已經與陶家小姐斷交,還請母親幫女兒回絕了便是。”

祁太太顯然卻不是這麽個意思了:“陶小姐手裏居然有鴻雪公子的畫作,我沒看錯的話,此畫應是鴻雪公子私物,未曾聽聞有任何人擁有過。”

當著母親面兒,祁淩雪還未來得及打開畫作查看。

聞此一言,祁淩雪不動聲色道:“陶小姐自然有她自己的辦法獲得此物,總歸我們兩家道不同,不宜再相交,此畫應當還回去。”

祁太太眼眸稍微轉了轉,沈思道:“不不不,女兒,政商向來是不分家的,陶家是河首府的首富,陶家那個小丫頭竟能弄來這幅隱世之作,這樁樁件件都不容小覷,依我看,你應當繼續與陶小姐保持交往才是。”

祁淩雪皺著眉頭還想反駁,卻被祁太太狠厲一眼瞪了回來,母親的語氣稍微好了些,她不敢再頂撞。

“那便聽母親的。”

祁太太走後,她失魂落魄倚在窗前,小心翼翼展開那副畫作。

此畫果真世間無人知曉,乃陶府私藏。

陶小姐必然仰慕鴻雪公子多年,那把折扇陶小姐早就勢在必得,唯獨她被耍得團團轉。

如今陶小姐以此畫相贈,她到底讀懂了幾分其中含義。

這幅畫的價值,可是遠遠高於那把折扇。

還能否繼續做朋友尚且不論,母親安排她去做的事,她的友情,便也再不是純粹的了。

府上的女裁縫一大早過來給陶采薇量體:“兩個月沒來,小姐這上圍又大了兩個碼,果真是到了及笄的年紀了。”

安青笑嘻嘻道:“這回給我們小姐做兩身喜慶點的衣裳,好在及笄禮上穿。”

陶采薇垂眸有些害羞,崔鴻雪站在屏障後頭,看著自己的手低頭沈思。

那些裁縫談論的,正是昨晚陶采薇千方百計要引導他手去的地方。

他自然是不可能去觸碰的,她再嘗試一百次也不可能。

親嘴是親嘴,其它是其它。

陶采薇張開雙臂等著裁縫給她量手臂,安青往她嘴裏塞葡萄吃。

她囫圇嚼著,一遍催促:“快些快些,我一會兒還要和崔波一起去街上買首飾呢。”

“小姐,您的首飾已經安排人打好了,您還要買什麽?”

安青笑著道:“今日鎮上趕集,小姐是想去湊熱鬧的,都要及笄了,小姐這是不好意思再說自己貪玩兒了。”

那裁縫點頭稱是:“正是呢,也不怪小姐想出去,我也聽說今日外頭有跳獅子舞的,還有表演噴火的,也想出去看看呢。”

陶采薇眼睛又亮了亮,嚼著葡萄催促著:“快些,再快些。”原地踏著小步子,仿佛一被兩個架著她的裁縫松開,就要沖出去了一般。

“你瞧你,穩重些吧,還是這副小孩子樣兒,到時候說親的來了都要把人嚇走。”人家都要尋思自己到底是娶媳婦來的還是招調皮女兒來的。

陶采薇停住腳步,看著款步而來的符秀蘭。

符秀蘭瞥了眼屏風後頭的衣擺,也懶得管他們,女兒再天真,在一些事情上還是有分寸的。

“娘,你讓她們快些,待會兒跳獅子舞的要結束了。”

符秀蘭倒是不緊不慢:“你催什麽,你要想看,把他們叫到家裏來舞給你看也是一樣的。”

“那還有什麽趣味,就得人擠人的,腦袋挨著腦袋的才好看。”

話音剛落,兩個裁縫終於量完最後一個圍度,將她放開。

陶采薇蹦蹦跳跳地竄了出去:“崔波!快走呀。”

看著一下子躥沒影了的女兒,符秀蘭一臉頭疼的表情,隨後又從屏風後頭走出來一個崔波。

崔波倒是走得平緩,還到她面前來行了個禮:“太太。”

符秀蘭揮了揮手,扶額道:“去吧去吧。”

崔波臨出門前,又被符秀蘭叫住,符秀蘭看了他兩眼,最後說了句:“照顧好她。”

崔鴻雪拱了拱手,意為告辭。

今日街上果然熱鬧非凡,陶采薇扔了把銀子買了根糖葫蘆,崔鴻雪跟在身後幫她收回多餘的銀子,虧那賣糖葫蘆的老者還以為自己發達了。

街上出現了很多她沒見過的攤販,走進一看,竟然都是些賣香料的。

她撿起一些香料聞了聞:“這是何物。”

“客觀,這是北方來的香料,燉肉一絕,要不要買點回去嘗嘗?”

她側目看向崔鴻雪:“這就是你上次做魚用的那種香料吧。”

她拿起一根煙卷形狀的赤褐色香料,聞起來芳香濃郁,光是聞著就覺得燉肉一定香。

崔鴻雪也有些詫異,他挑了挑眉,接過香料看了看,沒想到莊時的貨這麽快就銷到鉛興縣來了,他之前做魚的那些,是莊時遞信給他時捎給他的。

中原大地,竟沒有一個容得下莊時的地方,他便去了北方尋求機會起勢,如今倒是把北方的香料賣到鉛興縣來了。

崔鴻雪如今已不可能再管他的事,只收一收信罷了。

這商販報了價以後,縱是陶采薇也有些驚訝:“這麽貴!”

這怕是只有貴人能吃得起了。

那商販從那煙卷狀的香料上掰了一小節下來:“只需這麽一小塊,便能燉一鍋的肉了,除了提供香味以外,此物還有抗炎的療效。”

此物恰好與白銀同價,一兩銀子一兩。

陶采薇眼睛轉了轉:“我可以把你這一籃子香料都買下,你告訴我你這香料是從何得來的。”

這散得到處都是的小商小販都在賣這個香料,證明此物利潤極大,像他們這麽不成規模的賣,她都能感覺到好多銀子嘩啦啦白白流走了。

若是能找到源頭,直接由陶家商號接手,不知能省下多少中間商的差價。

那小販本就指望靠這條渠道賺錢,自然是不願意說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你辛辛苦苦幾個月也不一定賣得完這一筐,賺上個幾兩銀子,我現在直接給你買下,你拿了錢再去做別的營生不好嗎?”

崔鴻雪肅立在她身後,一聲不吭,若是陶采薇能幫莊時銷貨,這是兩方大賺的好事,但他是一定不會幫忙搭這個線的,他可不想為莊時的大業做出任何貢獻。

他咬了咬牙,自己絕不會再幫莊時,他賺錢是圖的什麽,這是顯而易見的,招兵買馬、邀買人心、重回京城。

陶采薇如今還只能抓住攤販這一個零售的線頭,要摸到莊時那兒去不知要多久,反正陶家也不缺錢,隨她去吧。

那攤販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動搖了,咬了咬牙道:“我是從府城裏的上家那裏拿的貨,我可以告訴你我上家的地址,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陶采薇皺了皺眉,府城?

崔鴻雪脫口而出道:“河首府內如今必有不少人正以賣此香料為生,你確定要去搶了他們的營生?”

陶采薇奇怪地瞅了他兩眼:“說什麽搶不搶的,商人不逐利,那還能叫商人嗎?”

崔鴻雪垂眸,他自己也不知,自己到民間久了,骨子裏竟多了一絲以往不曾有的“仁”。

說來他這話也可笑,商人想盡辦法賺錢是天經地義的,各憑本事罷了,哪兒來什麽搶不搶的。

陶采薇沒在這兒待多久,很快又被一旁的說書攤給吸引了。

今日這位說書先生卻不是講的書裏的故事了,這麽多人圍在這兒,聽的竟然是京城裏的八卦。

陶采薇作為京城的頭號向往者,必然是要坐在前排的。

不過這位說書先生是鉛興縣的老人了,他如何得知京城裏的八卦,怕不都是編的吧。

陶采薇以往常來聽他說書,這位先生是有幾分大才在身上的,平平無奇的一本江湖話本,也能被他揣摩出作者的另一番意思來,將故事講得蕩氣回腸。

她倒要聽聽這次又有些什麽趣事。

崔鴻雪站在她身後,給她找了根小板凳坐下,又端了盤瓜子過來給她剝。

“我小兒子剛從京城游歷回來,他混跡於江湖之中,打聽到的東西絕對是你們不知道的。”

這位先生賣了個關子,掃視了一圈眾人,抿著嘴,又喝了口茶。

“要知道江湖裏的消息,往往才是最真實的消息,我敢說你們今天要是不聽這場八卦會,回去一定會後悔。”

說完這番話,他又重覆了一番剛剛的動作,喝了口茶掃視眾人。

底下聲音逐漸嘈雜起來,一雙雙眼睛都盯著他,催他趕快開始。

他拍了拍身前的桌板:“你們知道我今天打算說的事情涉及到哪些方面嗎?我敢說絕對是你們想不到的,說出來要驚掉你們的大牙!”

陶采薇眼睛又亮了亮,跺了跺腳:“哎呀,幸好我今日來了,不然就聽不到了,老先生,你快說呀。”

看在她花了高價坐在最前排的份上,說書先生給了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他又喝了口茶,看了看聚集得越來越多的人群,猛然嘆了口氣道:“說實話,這些事情我其實不太敢講出來,今日本來也沒打算跟這麽多人講,畢竟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邊說他的聲音一邊低沈下去。

底下人又開始嘈雜起來,多了些恐慌的情緒,一邊害怕聚集過來更多人,一邊害怕自己被排除出去。

陶采薇焦急地跺了跺腳,又朝身後忘了眼,嘟囔道:“怎麽人越來越多了。”就怕等會兒先生不願意講了。

崔鴻雪輕輕撫著她的後背:“別急,他肯定會說的。”他倒要看看這位說書先生整這麽多噱頭,吸引來越來越多人,到最後能說出個什麽東西來。

他的聲音平緩柔和,陶采薇心一下靜了下來,擡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噙著笑,指著一邊兒的糕點道:“把那個也給我端過來,我要吃。”

她挪了挪屁股,晃了晃小腿,拿起糕點一邊吃一邊等起來。

臺上的說書先生似乎是經過了漫長的沈思,擰著眉又錘著胸。

“這些事情,我實在是太想和大家分享了。”他咬了咬牙,仿佛承受著極大的心理壓力,“這樣吧,你們須得答應我,此事絕不可外傳,今日咱們園子裏的這些人聽了就聽了,走出這個門,你們就趕緊忘掉,切勿到處宣揚。”

底下眾人紛紛答應:“快說吧先生,等會兒人來的更多了,我們保證出去不亂說。”

說書先生抿了口茶,用力往桌案上一磕,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撫著胡子說道:“那好吧,那我便開始講吧。”

臺下終於安靜下來,全都目光灼灼的盯著臺上。

他嘆了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為了避免你們一會兒聽得口幹舌燥,先一人交二錢銀子,好領一杯茶水邊飲邊聽。”

崔鴻雪一直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這樣的噱頭一向是吸引不了他的,只是陶采薇愛聽,他便陪著她聽。

陶采薇現在又不耐煩起來,崔鴻雪給她倒了杯涼茶:“喝點涼的,再吃點東西。”他也開始煩這無休無止的噱頭了。

好在眾人交了錢領了茶以後,臺上那位總算正式開始講起來。

只聽他手掌往桌案上清脆一拍,開始說起那不為人知的京城八卦來。

“眾人皆知,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女兒就是號稱京城第一美人的雲華公主,雲華公主是何等尊貴的人物,滿朝文武那是無人敢惹她,最近卻傳出個什麽事來你們知道嗎?”

說書先生身子前傾,目光從眾人的臉上一一掃過,眾人皆答:“不知道。”

“聖上竟然要把他最寵愛的小女兒送到南越國去和親了!”

此言一出,臺下嘩然一片。

南越國緊挨著舒西國,便是之前借兵給舒西國的國家,比舒西國還要偏遠,那地方蛇鼠橫行,叢林茂密,怎麽能將公主嫁過去。

陶采薇的情緒也在跟著波動起伏,臉上露出氣憤的表情,一張小臉兒漲紅了:“怎可讓堂堂一國公主去那種地方和親。”

崔鴻雪垂眸,說書人此話他倒不是不信,當今聖上昏庸,被黨派之爭牽著鼻子走,換句話說就是,誰在朝堂上吵架吵贏了,他就聽誰的。

以大皇子為首的主戰派如今正失勢,聖上突然要派一個無關緊要的公主出去和親,一點也不意外,只是不知雲華公主此次,成了哪一派的犧牲品。

卻聽臺上說書先生話鋒一轉:“和親一事的原委我們這些百姓無從得知,此事的結果我們也改變不了什麽。”他言語間滿是嘆息,說道:“只是可嘆雲華公主本來內定的駙馬崔鴻雪,若是崔鴻雪還活在世上,雲華公主一早嫁了他,如今也不至於淪落到和親的地步。”

崔鴻雪突然被點名,他莫名其妙地擡眼看了那說書人一眼,好好的扯上他做什麽,他可跟那位雲華公主扯不上什麽聯系。

果然是江湖八卦,全是沒頭沒尾的傳言,信不得。

陶采薇坐在那兒,聽得楞楞的,崔鴻雪明明是她的未婚夫,何時成了內定的駙馬了。

頭頂忽然暗戳戳響起一道聲音,只聽崔波在那兒吐槽道:“市井間亂傳的八卦,別信。”

陶采薇擡頭看了他一眼,“哦”了一聲,又傻傻地轉過頭繼續去聽臺上說書先生講。

盡管明知道不能信,但她還是目光灼灼地期待著與崔鴻雪相關的事情。

“這就要說到我們今天的主人公——崔鴻雪了。”

繞了半天這才是正題,底下一片唏噓,誰人不知道崔鴻雪四年前已經死了,崔家滿門上下一個也沒活下來,還有什麽好講的。

這位說書人又開始了漫長的鋪墊環節,但他心底大定,料定了最後這個勁爆消息說出來會引起軒然大波。

“眾所周知,京城那位鴻雪公子是世家大族崔家內定的繼承人,從小就謀略過人,得聖上親讚……”

底下人不免又嘈雜起來:“說的這些我們都知道。”

“說來說去盡是些廢話,還不如多講講雲華公主呢。”

陶采薇側頭看了兩邊一眼,有些不滿,她嘟囔著嘴道:“不愛聽就別聽。”崔鴻雪那些事跡她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但她還是愛聽。

崔鴻雪滿臉淡漠,他穿著布衣布鞋,身姿並不挺拔,隱於市井之間,只是平凡一個男仆而已。

此時他正給陶采薇倒了一盞新茶,這市井間的茶也很普通,陶采薇出門在外並不計較這些,經由他的手沖出來,竟格外多了絲雅致的氣韻。

“各位,我接下來要說的這個消息,你們可得把耳朵放大了聽,這是我小兒子從江湖上打聽來的,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的消息。”

事關崔鴻雪,陶采薇此時不免也瞪大了眼睛,一刻不錯地盯著臺上。

崔鴻雪拎著茶壺,冷冷瞥了她一眼,淡淡說道:“你就這麽關心崔鴻雪?”

陶采薇楞了楞,回頭看他,嘴角艱難地扯開了一些,拉住他的衣擺道:“你不高興了?”

他垂眸看她,她的臉色並不好看,甚至有些祈求的意味在裏面,仿佛在說:“你就讓我聽吧,別生氣了。”

崔鴻雪斂下神色,伸手扯出自己的衣擺,再不看她:“沒有。”聲音冷淡無味。

待她回過頭去又盯著臺上時,他直直看著她後腦勺發呆。

他現在真的有點好奇,在她心裏,崔波比不比得上死去的崔鴻雪。

說書先生的聲音響起,全場寂靜下來。

“最近江湖上有一道最新的傳言,你們一定想不到,崔鴻雪極有可能還活著!”

書板一拍,全場嘩然。

崔鴻雪看到陶采薇的眼睛裏亮起了光芒,愈發專註地盯著臺上。

盡管這個消息來得沒頭沒尾,假比真多,但她還是充滿了期盼,盼望著消息成真。

“陶采薇啊陶采薇,崔鴻雪要是回來了,那崔波算什麽。”

她自然是聽不見他說話的,她此時正全神貫註地盯著臺上。

底下的聲音裏,不信的占了多數,說書人卻不是空口白牙亂講的話。

“崔家當時可謂是血流成河,至於是哪一派下的黑手一直是眾說紛紜,事後朝廷派人去收屍的時候,有件事情一直沒能爆出來,那便是從未有人見過崔鴻雪的屍身!”

底下有人指出:“崔鴻雪要是還活著,為何世間一直沒有他的消息,他崔家上下枉死,他不應該站出來鳴冤嗎?”

陶采薇眸光暗了些,這個說法有理,崔鴻雪此人,走到世間任何地方,無論是文官清流還是民間文人士子,都會認他,他若想重新起勢不難。

那說書人不緊不慢說道:“這是正常人的做法,但崔鴻雪是何人?他謀略堪稱天下第一,崔家滿門都被滅了,證明對方的能量不是他一個人能鬥得過的,比起站在明面上宣戰,不如先蟄伏起來,如今皆傳,崔鴻雪已隱世蟄伏多年,暗中積蓄力量,總有一日會重回京城報仇雪恨。”

此話一出,底下眾人開始議論起來,這話倒說得中肯,有理有據,倒讓人大多相信起崔鴻雪還活著這樣的話來。

不過終歸崔鴻雪此人也只是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他的死活,還影響不到鉛興縣的人。

不過是互相議論幾句,也就散了。

陶采薇深重的睫羽壓下來,整個人陷入了一種悵然若失之感。

那些關於崔鴻雪的傳言,初聽時還真切,等人群一散,說書人也走遠,那些話語便再也落不到實處。

如同水中月一般,撈不著的。

陶采薇還沒回過神來,手臂忽的被一人猛然抓起,崔鴻雪將她拖起來,帶著她走出這個院子,來到彎湖邊上。

街上還是那麽人聲鼎沸、熱鬧非凡,剛才的那一場說書會像是虛幻的一般。

“你要帶我走到哪兒去?”

崔鴻雪拉著她繞過了幾個巷子,此處無人。

他將她抵在墻角,濃烈的情緒撲鼻而來,籠罩著她。

他在吻她,青天白日地吻她。

陶采薇還未能從崔鴻雪的情緒裏出來,她整個人又完完全全被崔波占據。

崔波在宣誓他的主權。

良久,他松開她的唇瓣,湊得極近地抵著她,頭一歪倒向她的耳側。

她還呆楞著,剛剛她的唇舌在回應他,可她的腦子沒有。

“陶采薇,你能不能有點良心。”

那窩在她頸間的話語透露著一絲哀怨,陶采薇伸出雙臂順勢摟住他的脖子,側頭在他頸側咬了一口。

雪白的皮膚上忽然落下一枚牙印,紅彤彤的,帶著水盈盈的光。

他的皮膚很薄,她不敢用力,都怕把他咬破了。

崔鴻雪悶哼一聲,擡起身子,他一下就高出了她一個頭,她平視著只能看見他的胸膛了。

她沈默了一會兒,小腦袋瓜裏忽然問出來一個問題:

“為什麽要說我沒良心,三妻四妾的男人多了去了,怎麽沒人說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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