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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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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牙印

那是夏日獨有的寶珠茉莉, 潔白玉潤,整個屋子裏都是那股濃郁清新的氣味。

陶采薇努起鼻子嗅了嗅,瞅了他兩眼, 不樂意開口道:“你采這麽多茉莉過來做什麽?”

崔鴻雪攏了幾支茉莉枝條插在汝窯美人瓶中,剩下的碎花瓣攤開在窗臺上, 用紗布墊著曬太陽。

“等曬幹了給你泡茶喝。”

陶采薇坐在一旁看他忙著,那人卻不看自己一眼, 她垂下頭正滿心不爽,又聽他說道:“剩下的給你做成茉莉花蜜, 還有茉莉綠豆糕,總比讓它掛在枝頭上雕謝了的好。”

崔鴻雪把紗布攤開,將提前洗好的寶珠茉莉攤在紗布上,用手將它們一顆一顆的排列開。

陶采薇上前捉住了他的手, 崔鴻雪看過去時,正好對上她一雙不甘的水杏眼。

他指尖上沾滿了那股誘人的迷香,陶采薇隔著一定的距離聞了聞:“你不是說我是禽獸嗎,你還為我做這些事。”把她整個屋子熏得滿室馨香。

崔鴻雪手滯了滯,撇過頭看向一邊,嘴唇抿得很緊:“我什麽時候說你是禽獸了?”

陶采薇扔開他的手,梗著脖子道:“你是人, 你高潔, 我是禽獸,我粗魯。以後我再不碰你就是了。”

崔鴻雪緊抿著的嘴唇實在繃不住, 裂了一道口子出來, 他的眉眼含笑, 看向那小姑娘時,滿心滿眼的拿她沒辦法。

他無辜道:“我真的不是這個意思。”

陶采薇伸手將他剛剛排列好的茉莉隊伍全部打亂:“那你是什麽意思?什麽叫人與禽獸的區別。”

崔鴻雪抓住她的手腕, 制止她的動作:“你才看了幾個話本子,就有滿腦子的事想做,你也不想想你作為一個未及笄的女孩兒,那些事是你能做的嗎?”

陶采薇眨了眨眼:“有何不能,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能知道。”

崔鴻雪看著她無比認真的清澈雙眸,一時失語。

她正用著最天真的語氣,說著最不可見人的話題,還對此一無所知。

真真是不知輕重。

“你知道京城裏那些小姐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在關註些什麽嗎?名節,名聲,如何嫁一個如意郎君。”

陶采薇哼了一聲:“你又沒去過京城,你怎麽知道她們在關註什麽,更不能知道她們私底下都在做什麽。”

崔鴻雪別過頭:“總之,這件事情我不答應。”

陶采薇兩指撚起一顆豆子,笑著看他:“隨便你,反正你都罵我是禽獸了,那這個禽獸我當定了。”

崔鴻雪回頭看她,她已經蹦蹦跳跳地走了。

這天,陶采薇收到了一張來自祁小姐的帖子,邀她與蔣青妍二人去山中避暑游玩。

陶采薇正抓著一把大團扇搖啊搖,腿翹在竹凳上乘涼,崔波做的茉莉綠豆糕已經擺在她面前,冰鎮後的口感極佳。

祁小姐只邀請了她和妍妍二人,還問她有沒有什麽游玩的好主意,陶采薇將自己蓋在扇子下面沈思起來,莫非這位祁小姐是真心要和她交朋友?

她一翻身從搖椅上下來,跑到池子邊,驚走了崔鴻雪釣了半天的魚。

崔鴻雪無奈回頭:“魚都要上鉤了,你在做什麽。”

“我記得你那兒有一套燒烤爐子,你給我,我要用。”

他楞了楞:“我沒有啊。”

陶采薇瞥了他一眼:“我的黑嘴天鵝是你吃的吧,你還說你沒有。”

崔鴻雪面上不動聲色:“什麽黑嘴天鵝,我不知道。”

他見她指了指天上的太陽,然後彎腰說道:“讓我看看你的嘴到底有多硬。”

話音剛落,她直直咬了上來,把他的嘴整個咬在牙裏,用力碾了碾。

松開時,崔鴻雪嘴唇上有兩排大牙印,他一臉錯愕,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這就拿給你。”

再次出來時,他面上覆著輕紗,沈著臉將燒烤架遞給她:“你要這個做什麽?”

“祁小姐問我山裏面有什麽好玩的,我知道山裏有一條峽谷,裏面有溪流和石子灘,我想到那兒去擺個燒烤架,大家一起捉魚烤肉吃。”

一說起這些,她臉上神采飛揚,生動得不像是剛在他嘴上留下牙印的人。

臉上的生動勁兒還沒過去,她又看著他調戲起來:“有什麽不能給人看的,還戴什麽面紗呀,你的嘴最香了,快讓我再親一口。”

崔鴻雪還沒來得及逃,就見那人嬉笑著過來,被腳底下的燒烤架絆了一跤,五體投地整張臉摔在了地上。

他回過頭,一臉驚詫。

那人從地上擡起身子,突然開始哇哇大哭起來:“好疼啊。”

崔鴻雪蹲下身將她扶起來,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你沒事吧。”

陶采薇鬧了一陣,指著地上的燒烤架道:“都怪它!”

崔鴻雪將目光移到燒烤架上,又移到她身上,抿了抿嘴唇,硬著頭皮咬牙說道:“好,都怪它。”作勢打了那架子兩下,地上的少女才破涕為笑。

她用手背抹了抹臉上的淚,拍了拍身上的土,轉眼看到崔波正蹲著幫她拍,側頭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唇,隔著面紗,淺嘗輒止。

一瞬間的吻,仿佛延長了很久,崔鴻雪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起身了。

“你會用燒烤架嗎?用不用我教你。”

陶采薇回頭,見他忙前忙後的替她備好了食材和碳。

“你會燒炭嗎?用不用我教你。”

陶采薇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見那人自顧自地給她操作了一遍。

“這些事情有安青做,你用不著教我。”

她扯住他正在擺弄碳的手:“光看你的手,倒真不像是會做這些事情的人。”

崔鴻雪僵了僵,道:“沒辦法,生活所迫。”

陶采薇指了指琴案上蒙的塵:“你要是受生活所迫便不會花半生積蓄買下那把琴了。”

他看了她半晌,又聽她說道:“其實不止祁小姐一個人說過你長得像崔鴻雪。”

崔鴻雪臉頰繃著,聽她繼續說:“全大人也這樣說過。不過他也說了,你絕對不可能是崔鴻雪,因為崔鴻雪絕不可能彎著腰給人奉茶。”

陶采薇盯著他:“崔鴻雪也絕不會燒炭。”

崔鴻雪松了口氣:“那你跟我說這些又是為了什麽呢?拿我跟他比較嗎?”

“不,我喜歡這樣的你,我喜歡會燒炭,會種地的你。”

“我得去池邊看看有沒有魚上鉤,你自己把燒烤架拿回去。”

陶采薇幽幽嘆了口氣,哼了他一聲,也沒有喚婢女過來,自己扛起燒烤架回了鳩無院。

安青見她臉上帶著笑意的回來,連忙接過她身上的燒烤架,嘴上抱怨道:“小姐,你怎麽自己把這東西扛回來了,你瞧瞧這上頭的鐵簽子,要是不小心被戳了一下,那可不得了。”

安青幫她把東西收拾起來,嘴上叨叨個不停,最後還說:“小姐要是再這般不知輕重,奴婢非得去告訴太太才行。”

陶采薇正坐下準備吃些糕點,猛然聽見這麽一句“不知輕重”,外加又是這麽一番拿她當小孩子看待,要去找長輩告狀的說法,頓時火冒三丈。

她磕了一下茶杯,怒斥道:“到底誰是下人誰是主子!你要告狀便去告吧,安青,你真是傷了我的心,我從小拿你當大姐姐看待,你怎的還站在旁人那頭。”

安青頓時慌了神,她說那話只是為了讓小姐以後做事萬不可如此莽撞,壓根沒打算真要去告狀,她情急之下落了淚。

“太太以前本就是抱著找人照顧你順便教導你的心態,才找來奴婢這樣一個大了你五歲的丫鬟,小姐如今長大了,自是不再需要安青了,安青這便去稟告太太,讓太太還是按照尋常人家的小姐那樣,給你安排年紀相當的婢女,如此小姐身邊也能多兩個同齡玩伴,話也能說到一處去,也再不會有人敢大著膽子管你。”

安青這番話卻不是氣話,縱然她今日有理,可這番理鬧到太太那兒去,她也是占不了好的,小姐若是真的厭棄了她,她也只有另尋他處。

陶采薇楞了楞,此時若是松了口讓安青繼續留在自己身邊,豈不是輸了氣勢,可若不開口,安青要是真的走了怎麽辦。

她的臉上紅白交接,她向來是最要面子的一個人了。

一時無話,她轉過頭自顧自吃東西去了,安青拿了根掃把跑到院子裏掃地去了,至於去找太太那話,既然小姐還未開口,她便能拖一日是一日。

小夏來的時候,見這主仆二人隔著門框一個看書一個掃地的,幹的都不是她們本來的活兒,心下奇怪。

“安青,你怎麽掃上地了,這活兒隨便使喚兩個灑掃丫鬟來幹不就行了。”

安青沒理她,自顧自掃著地。

小夏又走進屋子裏,一臉笑意的湊到陶采薇面前去,側頭看了看陶采薇捧在手裏的書,瞪大了眼睛,又看了看陶采薇聚精會神的表情,又瞥了眼書名,笑道:“小姐,你怎麽還讀上《詩三百》了,你上次讀了兩天那本《梨搔》,讀得鼾聲都起來了。”

陶采薇正愁沒臺階下,瞪了她一眼:“我討厭你!罰你去幫安青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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