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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她在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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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 她在長大

那屬下小心翼翼往上瞥了一眼, 揣摩大皇子的意思。

莊堅嘴角勾起了笑容:“有意思,想不到這陶家還是個有野心的,不過待他們入了我麾下, 有野心倒是好事,陶家最好是有源源不斷的財力能輸進我手裏。”要是哪天陶家錢花光了, 那就沒用了,沒用的人, 死得會很慘。

他掩下狠厲的眸子,如今整個朝堂上, 已無人誰能與他爭鋒,自從崔家那位死了之後,再沒有人能制衡他,他做起事來也愈發肆無忌憚。

正如他所料, 陶府現在擺起了宴席,不過並未邀請誰來,只有陶家上下四人。

陶金銀一臉高興:“咱們家終於能擺脫商戶身份了,爹,等你到時候去大皇子府上任,咱們陶家就光宗耀祖了!如此我也能在祖宗面前有個交代。”

他拿陶富貴平常在他耳邊叨叨的話出來說個沒完,說完又遭受了一頓暴打。

陶采薇心裏自然也是高興的, 但是這一年以來, 她也不是光長個子不長腦子,很多事情比起一年前, 她思考得要更深入一些。

想著想著, 她心裏不免又浮現出崔波那人的臉龐來。

平時她思考事情的時候, 崔波一直會在她身邊奉茶,恍然發覺, 明裏暗裏的,她竟也被他影響了不少決策。

那人總是隨口一言,隨手的一個舉動,能讓她的火氣瞬間消下來,也能在她困頓的時候一言解她迷惑。

若是崔波在場,聽到此事不免又會往她頭上潑一盆冷水下來。

緊接著她就會叉腰擰眉,拉著他罵回去:“你一個鄉野村人,你懂什麽!”

她坐在極為豐盛的飯桌上,忽然“嗤嗤”笑了起來,那些畫面如今想起來都還生動。

她捧著臉頰,心緒隨之飄揚起來,若是崔波在場,他此時會說什麽呢?

崔家滿門傾覆,就是因為三皇子倒臺,如此便可知道,在朝堂之上,站對位的重要性。

王府裏的職位與其他的不同,他不受中央管轄,只聽命於大皇子,如此二者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系。

像崔家那樣的大族,與三皇子之間不只是輔佐的關系,就算三皇子能選中崔家,崔家同時也在思量要扶持哪一位皇子。

所以三皇子倒臺不光是崔家站錯隊的問題,崔家無論扶持哪一位皇子,輸了就是輸了,是崔家自己技不如人。

同理,如今大皇子雖然勢大,卻也不是真的上位了,他看上了陶家,給了陶家這樣一個官位,必然是想從陶家身上得到什麽。

而陶家既然站了隊,不管以往他們陶家人再如何草包,也得硬著頭皮去幫大皇子爭皇位,否則就是滿門傾覆的結果。

她能猜到大皇子看中的是陶家的錢,她不介意花一些錢出去買個官位回來,大皇子要打仗還是要謀反她管不著,錢送出去了能換回來官職就行。

可如今大皇子明擺著是要把陶家與他綁在一起,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他光要陶家現有的這些錢還不夠,他不惜要把陶家搬空,甚至讓陶家所有人繼續鉆營錢財好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他,直到把他送上皇位才夠。

把大皇子送上皇位了只能保住陶家人的性命,至少陶家不必面臨站錯了隊而滿門傾覆的結果,但是等他登上皇位以後呢,世人皆知大皇子的雄心壯闊,她也早有耳聞。

陶家一旦投了大皇子,便要成為他生生世世的錢袋子,她沒忘了陶家的初心,之所以想擺脫商戶身份往上爬,為的就是不被官員壓迫,當那些縣官府官的錢袋子。

現在官權變成了皇權,又有什麽分別呢?陶家依然在受壓迫。

她倒突然有了一種,無論怎麽往上爬,到頭來一切皆是空的感覺。

陶富貴正樂呵呵地倒酒喝,滿心滿腦都是大皇子誇他的那幾句“濟困扶危,萬家生佛”。

符秀蘭心裏也高興,正盤算著怎麽給陶富貴收拾行李,好讓他上任去,還得想想怎麽把家業全搬到京城去,一想到他們陶家馬上要成為京城人了,她就激動得很。

陶金銀心裏也在想著,等他到了京城,再娶個京城媳婦,美滋滋。

三人各自有各自的樂法,卻聽對面那沈思了半晌的小閨女開口道:“我們不能去京城,也不能答應大皇子的請求。”

陶富貴眼睛裏的興奮勁兒瞬間熄滅,垂下眸,又倒了杯酒喝。

三人見她如此說,便都偃旗息鼓,各自吃菜喝酒。

沒有一個人問她為什麽。

“沒事兒,做了這麽大一桌子好菜,大家趕緊吃。”符秀蘭往大家的碗裏夾菜。

陶金銀深吸了一口氣,吃了塊醬燒鮑魚:“吃完我還得趕緊回去溫習功課,馬上就是鄉試了。”

一切如常,無人再提此事。

只是,陶采薇始終擔憂,他們陶家就這麽拒絕了大皇子的邀請,會不會遭受什麽後果?

素聞那大皇子心狠手辣,暴戾恣睢。夜晚,她獨自一人回到鳩無院,從床底下搬出一個箱子。

她臉色沈穩,淡定翻開箱子蓋,裏頭赫然擺放著一把冷森森、沈甸甸的弓。

她閉了閉眼,不到萬不得已,她不會做到這一步。

他們陶家,只要一條命而已。

今夜月圓,她坐到涼亭裏,一手撐在幾上,抵著頭,望著天上的明月。

安青給她擺了一桌子小吃點心,還有一杯熱茶。

那熱氣熏上來,令她感到煩躁。

如今正是夏日最熱的時候,鉛興縣常年水霧繚繞,混著熱氣,人就像待在蒸籠裏一樣,全身到處被蒸騰著。

衣裳被汗濕了,貼在背上,陶采薇抓起一把大團扇來,呼哧呼哧扇著風。

見安青又捧了一杯茶過來,她煩躁地揮手讓她拿開,那人卻一直往她手上遞。

她一下惱了,將那茶接過來,卻是一盞涼茶,她擰著眉擡頭還是想要訓斥幾句,卻見到了那張月下清輝的臉。

那人沈聲說道:“菊花茶,清火的。”

說完又背過身去,像以往一樣,負手而立,站在涼亭的欄桿邊上,月亮就掛在他的斜上方。

陶采薇端起那盞茶來,放在嘴邊輕嗅,還未喝如口中,嘴角勾起來,牙齒咬在杯沿上。

那涼茶順著她的唇舌,一路滑到嗓子裏,那甜滋滋、涼悠悠的液體,灌註進她的胃裏,伴隨著那道青色如修竹一般的背影,她的心飄蕩起來,世間再沒有比此刻更好的場面了。

崔鴻雪倚在欄桿旁賞月,突然又想到了那倉皇四處逃竄的莊時,他埋頭淺笑,沾了這小姑娘的光,莊時可以安定一陣兒了。

正笑著,他忽然感覺背後有人在勾他的手指,他嘴角含著笑,任由那人把他的手握在手中,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撫弄,又在他的手掌上抓撓,弄得他癢癢,不止手癢,心也癢。

那只柔嫩小巧的手,就這麽撓來撓去,他始終沒有回頭看她。

當她忽然把五指穿進他的五指,兩只手嚴絲合縫的抓牢時,他身體微僵,不敢回頭。

那人並肩站到了他的身旁,她的頭正好抵到他的肩,這一年她長高了不少。

兩人十指緊扣,手掌中間不剩一絲縫隙。

縱是到了夏天,他身上的衣袍仍然穿得一絲不茍,卻不出一絲汗,身上依然是那股清冷的墨竹香氣。

陶采薇用力地呼吸,使盡全力的嗅著,貪慕這股清冷的味道。

她想把他抓下來,讓他身上清冷的味道沾上她的脂粉,讓他臉上冷肅的面容為她碎裂,讓他那端方持重的姿態為她沈淪,讓他淡然無味的雙目變成赤紅。

崔鴻雪感覺那抓著自己的手越收越緊,越收越緊,像是要將他拆吃入腹。

只聽那個剛好挨著他肩頭的小姑娘開口說道:“崔波,別再走了。”

那道聲音細碎多情,她眼角處堆著的風情,比以往更多了。

她在長大。

他能感受到她的情緒,熾熱濃烈,撲面而來。

從那晚她對他提的賦起,他便知道她已經開始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意了。

他沒看她,心裏無奈笑著,少年人的感情便是這樣的,非要極致的濃烈炙熱不可。

她年紀正到了對待感情最沖動的時候,殊不知年少時候做出的決定,都是不作數的,平白讓人看自己一場笑話罷了。

回過頭看,自己竟也覺得自己幼稚得可笑。

就像他十六歲時發誓定要在京城大展宏圖,在文人的圈子裏傲然而立,誰也看不上。

現在回頭看去,那一幕簡直可笑至極。

京城的圈子裏,又有誰看得上他。

他如今比起那時,已經成熟多了。

他自然也知道,對與這個年紀的人來說,越是反對他們什麽,他們便越要做什麽。

這小姑娘一心想著富貴、權勢,現在是在他身上放了些心思,等到長至中年時,年少時再深刻的感情也會被消磨光,那時候她再看向平凡普通的他,只怕是滿心滿眼的懊悔。

他心裏嘆了聲氣,再等她長大一些吧,她會知道什麽樣的人才是適合她的。

如今對上那少女目光灼灼的眼神,他知道她想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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