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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round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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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round68

其實在說完那句話的當天, 白川就後悔了。

因為生麻鶴衣好像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消沈了下去——

她笑的次數比之前少了至少三分之二,而且大部分都是對著孤爪研磨。

她不再說有關天使的事,但相應的也不說其他的話了。

……當鶴衣不再散發出她的光芒後, 白川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總會像被擰過,一抽一抽的。

他也不打架了,然後居然迅速代替原本鶴衣的位置, 升任各科老師最喜歡的學生。

這樣很好, 他想,他已經定下了目標, 將來要考入頂尖大學的金融系, 然後入職銀行, 賺很多很多錢, 成為人上人。

這樣的想法在看到母親為了貸款到處跑銀行時到達了頂峰。

後來他也朝著這條路越走越遠, 因為成績優異被稻荷崎特招, 免去學費,還有獎學金, 在搬到關西後,他為了能融入當地, 也在幾日內就模仿出了關西腔, 哪怕是土生土長的兵庫人, 也辨別不出他的東京口音。

褪去孩童的目光, 進入青春期後,他大概也有著一張不錯的皮囊, 在學校裏很受歡迎, 這讓他競選學生會長的道路又順利了許多。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在走——

他每每午夜夢回之時,還是會看到那張茫然無措的臉, 琥珀色和瓦藍色的眼珠像是兩顆昂貴的寶石,鑲嵌在白瓷面龐上,周圍回蕩著他自己的聲音。

“怪胎!”

“怪胎!”

“怪胎!”

不要喊了!他想說,但張不開嘴,只能看著細碎的灰塵落到寶石白瓷的人偶身上,慢慢堆積起來,把原本漂亮到發光的人偶變得灰撲撲的。

這是他的錯——他因為自己無知的幼稚、醜陋的嫉妒和隱晦的羨慕,親手讓漂亮人偶蒙塵。

可是他本來,是那麽向往櫥窗裏的昂貴奢侈品。

*

“你在說什麽奇怪的話,”宮侑哈了一聲,“小鶴現在不是很好嗎?雖然和小時候有點差別。”

不知道他的話戳中了哪裏,白川青宗忽然激動了起來:“可是她明明可以更好!”

宮兄弟第一次看到這位渾身散發著精英氣息的會長露出這樣失態的神色。

他深吸了兩口氣:“生麻桑她明明……應該是更加閃閃發光,萬眾矚目,不在乎別人的目光,自信,不,自命不凡的存在才對。”

鶴衣面色覆雜起來,這聽起來可不像好詞啊。她小時候在白川君眼裏是這樣的嗎?不過說起來這個描述……

宮治劇烈地咳嗽起來,他好像一不小心發現了不得了的秘密!

而宮侑則是慢了一拍:“你說的這是小鶴嗎?”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嘴角驟然下壓,面色恐怖起來:“你……”

學生會長原本沒有特別關照排球部的。

他是在某天路過排球部,看完一場訓練賽後,決定給排球部批上更多的預算和場地。

而那場比賽的二傳兼發球員——正是宮侑!

“你把我當小鶴的替身!!!”

“我在你眼裏就是宮侑那個鬼樣???”

宮侑和鶴衣的聲音同時響起,兩人均是滿臉震驚,單手指向罪魁禍首白川。

白川青宗也罕見地沈默下來,他什麽也沒說,但相當於什麽都說了。

宮治的咳嗽聲開始上氣不接下氣,猜想被印證,他左看右看,笑出聲似乎不太道德。

如果波及到的人只有宮侑一人,他肯定已經捂著肚子在地上滾了。

這應當是件非常缺德的事,但宮治只要想到被當做代餐的那個人是宮侑……他就忍不住啊!

宮侑已經滿臉菜色,一副要吐出來的表情,他捋起袖子氣勢就直接沖了上去,抓住了白川青宗的衣領。

“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他橫眉,拳頭已經捏緊,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到白川臉上。

不是仿佛,鶴衣距離兩人最近,她已經看到宮侑隱隱浮現的青筋——他真的很生氣,而且已經下定決心要給白川一拳。

“等等侑!”她趕緊上前,抓住了宮侑已經舉起來的手腕!

“小鶴你難道要攔著我嗎?”宮侑瞪大了眼睛,“你看清楚,這個惡心的家夥可是居心不良,不僅惦記你這麽多年,還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來了!”

惡心!光是想象一下,他就又想吐了。

而鶴衣本人,心中的憤怒也完全不比宮侑要少,而在慍怒之外,淡淡的荒謬之感拉回了她最後一絲理智。

“我知道,”她雙手包住宮侑的手,手心冰涼,“但你是要參加春高的選手,私下鬥毆的話,會取消參賽資格。”

隨著鶴衣的動作,宮侑的手漸漸垂下,而宮治也意識到事情不對,上前拉住了他:“蠢……侑,你不會想被取消資格吧?隊裏的大家,也不能沒有二傳。”

兩人的話讓宮侑的腦袋稍稍降溫,他冷冷地看向默默整理衣領的白川:“那小鶴,難道你要就這樣放過他了嗎?”

宮治聞言肌肉緊繃起來,生怕他又突然暴起。

“當然不是……”鶴衣轉身,面對白川,“我的意思是,我不是選手。”

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之時,鶴衣直直給了白川一拳——正中他的小腹!

一拳剛落,鶴衣原地起跳,反手又一拳打中了他的正臉!

脆弱的鼻梁承受不住力道,兩道鮮紅蜿蜒而下,白川被打得後退了兩步,扶著樹才沒有摔倒,他的無框眼鏡被打歪,發型也散亂了,不負之前的精致。

他緩了兩秒,才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抹了下鼻子,擦出模糊的血跡來。

宮兄弟都屏住了呼吸,沒想到鶴衣生氣時,打架方式如此硬核。

宮侑半張著嘴,眼前的景色似乎都被虛化,只剩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拳上血色的鶴衣。

他仿佛聽見自己心臟劇烈的跳動聲,腦海裏不斷回蕩著一句話:他完蛋了。

鶴衣緩緩張開手,想要捂住半張臉,又在指尖觸及臉龐的一剎那停頓,收回了手。

要說從小就開始玩動作游戲的鶴衣,不懂怎麽打人的話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閱遍硬核格鬥游戲,鶴衣對於怎麽打,哪裏最疼都非t常了解。

她擡頭,挨了兩拳的白川沒有還手的跡象,他站在原地,甚至完全垂下了雙臂,任人魚肉:“如果是生麻桑的話,想打多少拳都可以。”

這是他欠的,白川甚至在麻木的疼痛中感受到一種別樣的滿足,如果這樣就可以償還債務的話——

“我說你啊,”鶴衣甩了甩拳上的血跡,頭腦完全冷靜下來,“不要擺出一副想要補嘗我的模樣了。”

要說為什麽暴力是人身上的開關呢,打完兩拳鶴衣覺得自己進入了某種玄妙的狀態裏,就像在千萬次演練後的某一周目游戲,她心中會有預感。

這一回,一定會成功。

“你為什麽一廂情願地覺得我現在過得很不好呢?”她又往前走了兩步,“即使不站在大出風頭的位置上,沒有掌聲和喝彩……但我有和睦的家庭,優厚的經濟條件,有形影不離的幼馴染,有能夠快樂的愛好。”

她停頓了一下,眉眼柔和了些許:“我一直認為,我非常幸運,而且非常幸福。”

幸福這樣的詞語似乎過於官方,又過於空洞,只會出現在人們敷衍的祝福裏,但鶴衣卻覺得,自己是個幸福的孩子。

她是個在充滿愛的環境下長大的,即使生麻雅彥先生不著調,生麻理子女士很嚴厲,但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在關心鶴衣。

而且,即使她變得內斂了,她也有始終支持自己的朋友。

她並不貪心,並且已經感到滿足。

白川青宗忽然發現,之前他以為的蒙塵珠寶,其實並沒有變得灰撲撲的。

是了,他想,無論是用厚厚的幕布掩蓋,還是用美瞳遮擋——寶石始終是寶石,只是誰能看到的區別而已。

只要掀開幕布,擦去灰塵,依舊會散發出讓人想要落淚的光芒。

“感覺,”宮侑在鶴衣身後捂住胸口,“身心都被蕩滌了一遍!”

小鶴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已經不是耀眼的程度了!簡直是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聖光!他甚至在反思自己偷吃治的布丁,好久沒還衣服,值日丟給別人做的事了!

“啊。”宮治垂下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多半和自己一樣,宮侑的雙胞胎感應從未如此靈敏過。

他咧開了嘴,張揚的笑意從眉梢蔓延到眼角,攬住了站在原地的鶴衣:“小鶴,我們走。”

他架著鶴衣轉身,朝著和白川相反的方向離開:“下午有稻荷崎的比賽,你一定要來看哦!一定!”

“手帕。”宮治緊隨其後,遞給鶴衣一張白色手帕。

鶴衣這才意識到手上的血漬再不處理就要幹涸了,她趕緊接過,仔仔細細地擦掉殘留的痕跡。

“還有炸豬排也要分我一塊!”

“憑什麽啊?!”

熟悉的雙子吵架聲音響起,鶴衣忍不住笑了笑,感覺在這對兄弟身旁,唯獨不會有寂寞的時間。

*

被遺留在原地的白川直到鼻血幹涸,也沒有移動位置,而是朝著一側偏了偏頭。

“出來吧。”

慢吞吞從拐角處現出身影的,居然是研磨。

“又是你啊,”白川抓了一把頭發,“我記得你……生麻桑的幼馴染,對嗎?”

怎麽會不記得呢,他海藍色的眼瞳一閃,當年在鶴衣看不到的地方,正是這個家夥,把自己叫了出來。

兩人對視,似乎把時間逆轉回了小學一年級。

“不要再打擾鶴衣了,”年幼的研磨居然已經有了幾分讓人膽寒的氣勢,“她不想見你。”

總之白川回想起來,還是難以想象當時的自己,怎麽會因為對方一句話,就真的放棄了去追問一個答案。

如果他那時能得到一個答案,是不是就和這家夥一樣了?小學同學怎麽不算幼馴染呢……然而他不知道,也許對那個還沒有學會藏起尖刺的男孩來說,本就是無望的。

“先說好,這次我可不會像以前那樣傻傻的聽話了。”他扶回眼鏡。

“嘛……無所謂,”研磨的手還插在兜裏,保持著脖頸低垂的姿勢,眼珠上滑一秒,“有時候我還有點感謝你……是你幹了這樣的事。”

他嘴角帶上微不可見的笑意:“不然,小鶴身旁的人,還會更多更多的吧。”

白川的臉第一次黑了,他要用盡全力才能維持住雲淡風輕的表情,只是臉部肌肉的抽搐騙不了人:“你就這麽自信,生麻桑不會跑走?”

研磨擡頭,什麽也沒說,但白川硬生生從他的表情中讀出了名為幼馴染的從容。

他哼了一聲,揩去臉上的血漬:“鶴衣沒打過你吧。”

研磨擡眼,狀若驚訝:“她不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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