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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憑空多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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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憑空多出的人

此時已是淩晨,都夜明那邊卻還是人聲嘈雜,敲打鍵盤和儀器滴滴的聲響傳入栗冉的耳朵,讓他有種和研究所人員一同加班到深夜的感覺。

“栗冉,我知道你打的什麽主意,你指望我告訴你之後,你就可以自己去查閱相關圖書,不用去爭取第一學院的入學名額。你別想了,即使你找到,書裏也只會介紹相關皮毛,對你的病一點幫助都沒有,甚至可能帶你誤入歧途。”都夜明手裏拿著文件,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以一種別扭的姿勢道。

“你別廢話,把學科名告訴我完事。”赤足站在木地板上,栗冉感覺腳有些涼,馬上就到秋天,冷出風濕可不行,這麽想著他便走到衣櫃前拿襪子。

他聽到都夜明在那邊嘆了口氣:“告訴你自然是無妨,你別隨便學了點東西就做實驗,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說。”

“那門學科叫‘錨學’,船錨的錨。”都夜明沒來得及細說,廖柔的聲音就插了進來:“師父!這個機器的開關在哪兒啊!”

“不就在左面墻上嗎?”都夜明捂住手機喊了一聲,扭回頭試圖匆忙結束對話:“你哥哥是第一學院的保送生,肯定對此了解很深,但你們關系一定尷尬,還是算了吧。我這邊還有點事——別動別動!再動就把收容物放出來了!你個笨丫頭!”

“啊師父我不是故意的!”

電話那頭的雞飛狗跳仍在繼續,栗冉不忍再聽,眉頭微抽掛斷了通話。

他坐到床沿上,一邊思考一邊穿襪子,感嘆現在外面傳八卦的品位還是土得掉渣。

其實外界對他和栗清的關系大有誤解,他們兄弟倆並沒有傳聞中那樣水火不容。

他是他爸當年和外面的一個畫家一.夜.情的產物,而栗清是他爸明媒正娶的妻子生的兒子。栗清從小就聰穎過人,學習還很刻苦。俗話說得好,不怕有人比你天才,就怕天才比你努力,栗清就是這種努力的天才。

栗清不僅在俗世的事務上超凡脫群,靈感也生來便高得罕見,在還沒接觸過占蔔學的時期,便成功預知聯邦內的幾件大事,例如蟲災、特大洪水等。

實話講,對於這種別人眼裏天上星一般的人物,栗冉既不嫉妒,也不羨慕,甚至有點可憐他。

做聯邦繼承人是件很累的事,不到五點就要起床讀書,未成年就要協助父親參與政事,比都夜明還忙。栗冉還沒回來的時候,父親只有栗清一個兒子,責任沒得分擔,可栗冉回來之後,也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對於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兒,栗冉一向是敬而遠之。能者多勞,他是廢柴,所以少勞。

因此,他並不把栗清當做競爭對手,相反還有些愧疚。把爛攤子全部丟給栗清已經夠過分了,他實在不好意思再去找栗清問錨學的事——就像還嫌栗清不夠忙似的。

栗冉決定不去麻煩栗清,自己去聯邦圖書館查閱關於錨學的資料。

第二天,本著熬了夜就要補覺的原則,栗冉一覺睡到自然醒,吃了點利於腸胃的粗糧,便帶著保溫杯去了圖書館。

周末的時候人太多,和人擠來擠去呼吸渾濁空氣對肺不好,不如工作日來,正好沒什麽人。

他已經很久不去那所普通高中聽課了,那裏所有的人都把他當成異類,不是覺得他是精神病、躲得遠遠的,就是因為父輩的原因想巴結他,他才懶得和那些人虛與委蛇。

到了圖書館,管理員小夥子正在打瞌睡,頭一垂一垂地幾乎要挨到桌上。栗冉輕輕拍了拍桌面,前臺便揉著惺忪的眼睛擡頭,對上他笑若桃李的一張臉。

“找書?”管理員問。

“請問有沒有錨學相關的書籍,船錨的錨。”栗冉禮貌道,用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弧形,比了個船錨的形狀。

管理員連忙擺手:“這類屬於禁書,普通人不能看,你走吧。”一副諱莫如深的樣子。

栗冉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什麽書,搞得這樣神秘?

“有這個呢?”栗冉挽起袖子,露出象征著總統府的銀質袖扣,“還是普通人嗎?”

管理員呆滯了幾秒,總統府的栗清是圖書館的常客,他不會認錯,眼前這位卻面生得很,還端著個泡了枸杞的杯子,跟個老大爺似的。難道是......

這位居然也會來看書?!不是來泡文藝小妞的吧!

管理員費了很大的勁才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讓自己不至於表現得太過驚訝。

“栗冉先生,跟我來吧。”他微躬著身子,伸出左手為栗冉帶路。

禁書區根本沒人,管理員很貼心地指出錨學相關書籍的擺放位置,輕手輕腳地掩上了門。

《尖端錨學解密》、《近代錨學發展研究》、《現代錨學的重大發現》......

栗冉的手指在古樸厚重的書封上劃動,抽出了一本最薄的《基本錨學》。他斜靠在書架上,隨意翻開一頁。

那頁左邊標著編者:歐幾裏得,右邊寫著:

“神是存在,是存在本身,是存在的一部分;

是規則,是規則與規則的集合;

是矛盾,是矛盾與矛盾的重合。

神是不存在,是不存在本身,是無所不在,是不規則,是不規則的統合......”

栗冉的眼珠子漫無目的地轉著,打了個哈欠。

“什麽跟什麽?不是講錨學嗎?怎麽在說神。”他的確於讀書一項沒什麽天賦,主要是沒有求知欲,沒有耐心。

又抽了一本《強力錨藥》,裏面關於魔藥所需化學元素的鬼畫符更是讓人眼球疼、腦殼疼,哪裏都疼,栗冉趕緊塞了回去,喝口枸杞茶冷靜冷靜。

學習門檻這麽高?栗冉正要再拿,黑皮書搶先一步被人拿走,冷冽帶著磁性的男性聲音在耳旁響起:“錨,古地球船停泊時所用的設備,又指可以依靠的人或物。神明以培養的信徒為錨,信徒以樹立的信仰為錨,來平衡自己的神性與人性。”

三言兩語間,便把栗冉翻了半天書沒找到的答案概括了出來,對栗冉來說倒是省力。

栗冉擡頭說了句“謝謝”,看到對方五官的剎那卻楞住了。

一雙細長眼睛仿佛融了世上最深的湖泊,鼻梁高挺線條柔美,唇形小巧豐滿,整張臉風.情無限。男人身穿英倫式的馬甲,襯得腰細腿長,身段極好。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熟悉。如果那人長大,該是這樣一張臉。

可是那人明明與自己同齡,怎麽會突然長得比自己成熟了五六歲不止,差點比他還高了?

“我的榮幸。”對方無視了栗冉的怔楞,越過栗冉,拿了自己要借閱的書,走出了禁書區。

栗冉按了下傳喚按鈕,管理員馬上進來詢問有什麽事。

“幫我查一下剛剛那個人是誰。”栗冉定定地看著門外。

“剛剛出去的那位?不是您舅舅嗎?”管理員很是莫名。

“哈?我舅舅?”栗冉疑惑得不能再疑惑。

“繼母的弟弟——也算舅舅吧。聯邦將軍的獨子,歐千。”

“我繼母什麽時候有弟弟了?”

“一直都有啊,從小和您哥哥的母親一起長大的,您都回來一年了,還不知道?”

“......”

栗冉沒再說話,端著杯子往外走。

他只是有雙相情感障礙,偶爾產生點幻覺幻聽,但記憶從沒混亂過。他記得很清楚,一年前被找回的時候,聯邦總統夫人是人人皆知的獨生女,正因為聯邦將軍就這麽一個女兒,所以對她嬌慣至極,即使總統身邊的女人都被她趕盡殺絕,娘家也挺她到底。

夫人什麽時候多了個幼弟?

栗冉一路往回走,問了好幾個路人,又問了家裏的仆從,得到的答案都是:“總統夫人有一個親生弟弟,在家族閑雲野鶴,行蹤不定。”就好像事實本就如此。

“他叫什麽名字?”栗冉反覆確認。

“歐千。”

“為什麽和總統夫人、將軍不一個姓?”

“這我們就不知道了,成年之後可以按照自己的意願更改姓名吧。”

憑空多出來一個人,整個聯邦的人都沒覺得有任何不對,只有栗冉的記憶是不一樣的。就像這人從前消失,周圍的人也都沒有察覺生活中少了一個人,只有他記得。

畢竟有過前科,栗冉略微一想就知道是歐千篡改了所有人的記憶,還為自己打造了一副新的皮囊。可是那又怎樣,改變不了他是怪物、還欺騙過自己的事實。

栗冉沒有自作多情到覺得歐千回來是為了他,怪物沒有感情,他也同樣厭煩這個怪物。

只是不知道歐千這次回來,又是準備幹什麽壞事。

“他可別指望我會叫他舅舅。”

回到家,天已全黑,栗冉他爸、他繼母、他哥都坐在餐桌前快要開飯。

“全家等你一個,你還知道回來。”栗有國用白布擦著刀叉,眼睛都不擡。

“喲,總統大人今兒個不忙啦。”栗冉優哉游哉地走進來,隨手將保溫杯一擱,馬上有人過來摻熱水。

“餓都要餓死了。”總統夫人舉著鏡子,一邊給自己補妝一邊道,同樣不看栗冉的方向。

只有身穿精致小西裝的栗清快速站起身,走到栗冉旁邊,親熱地挽住他的小臂,把他往自己的身旁拉,聲音糯糯的:“阿冉坐我旁邊嘛。”

相比起栗冉,栗清的相貌是肉眼可見的女氣,眼睛透亮清澈,細碎的劉海遮著額頭,唇紅齒白我見猶憐。他的性子也是相當綿軟,平時話不多,但一開口總是為栗冉好。

栗冉也不知道對方憑什麽對自己這樣好,他回報不了同樣的周全,總有些過意不去。

“阿冉,你愛吃的炸魚、豬排,都幫你切好了,”栗清用銀制小叉插了一塊菠蘿,遞到栗冉嘴邊,“用鹽水泡過,很甜,一點都不澀。”

“謝謝,我自己來。”栗冉伸手接過銀叉,便聽到繼母的一聲冷哼:“聽說你想和我們阿清去一個學校。”

“您派人跟蹤我啊。”栗冉似笑非笑地反問,讓他繼母一噎。錨學只有第一學院有,而他今天去圖書館看的正是錨學,聰明人自然能推斷出來他的意圖。

“你最好是沒存別的心思。”羅蘭夫人的如絲媚眼瞇成一條線。

“您怕我存什麽心思?”栗冉歪頭裝傻,“是繼承者之位,還是——”

栗清馬上幫栗冉說話:“母親,阿冉願意學習,這是好事。我會幫助他準備入學考試,請您不要阻攔他。”

栗有國重重地咳嗽了幾下,用帕子抹了下嘴上的油:“栗清,那天你要幹什麽來著?”

“協助導師擇優錄取,以及典禮前的表演節目。”栗清一張小臉癟了下去。

“那你就別在這兒浪費你寶貴的時間,你弟弟不是那塊兒材料,沒有異能和靈感,沒機會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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