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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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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們總是藕斷絲連, 一次又一次地牽扯在一起。

以前鬧得最兇最決絕的那次,就因為她強制了他。

席巍拎著他不多的行李,義無反顧離開她家。

之後, 一直沒回來。

雲靜漪沒給他發過任何消息, 無從得知,他是否有刪除拉黑過她的聯系方式。

直到大一開學, 跟他在同一所學校。

他名氣大,說是萬眾矚目的校園風雲人物也不為過。

從開學典禮, 他作為新生代表上臺演講開始,雲靜漪就沒少聽聞他大名。

不過兩人私下從未見過,平時在學校也碰不上面。

很長一段時間, 雲靜漪都感覺他曾在她家暫住的事, 遙遠得像是一場夢。

兩人再次產生交集, 已經是距強制事件過去三個月後的一個晚上了。

軍訓結束後, 雲靜漪沒回宿舍,而是跟幾個人在操場喝酒玩游戲。

挺正經的游戲,打UNO,玩真心話大冒險一類的。

初入大學的新鮮感還在,她貪戀脫離家庭的自由,玩得開心上頭。

一個沒怎麽喝過酒的人,對自己的酒量沒個概念, 不知不覺就喝多。

還有男生故意哄她喝酒。

等她意識到自己喝多了, 提出想回宿舍時,兩個男生自告奮勇,一左一右架著她胳膊, 帶她往操場外走。

發覺他們走的不是回女生宿舍的路,她脾氣發作, 跟他們吵鬧起來,還很大聲地嚷了一嗓子。

席巍剛巧路過,聽到了,朝他們這邊看一眼。

視線大概停頓了幾秒,就平淡無波地轉過去。

可後來,他還是過來幫她了,驅走那兩個男生,問她宿舍在哪兒,說他送她回去。

她那會兒在吐,“哇”一下,抱著垃圾桶吐了個天昏地暗。

他嫌棄地皺眉。

問不出她到底住哪兒,席巍只能抱著暈乎乎的她,打車回了他公寓,把她往沙發一丟,他打算去洗個澡睡覺。

可她睡不著。

有些習慣是刻在骨子裏的,不洗澡堅決不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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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洗完澡出來,她就迫不及待要沖去衛生間洗澡。

席巍那時還是恨她,肯把她帶回家已是仁至義盡。

懶得再搭理她,他自顧自回了臥室。

如果他能保持住,真就不再搭理她,或許,後面就沒那麽多事情發生。

聽到衛生間“咚”一聲悶響,之後接連傳來她嗚嗚哇哇的哭嚎。

才剛落鎖的房門,忽而又打開,席巍找到衛生間的鑰匙,把門打開,只一眼,又“砰”一下把衛生間的門甩上。

“席巍?”隔著門板,雲靜漪在叫他。

一個深呼吸後,他開門,臉別過去,沒看她,聲音冷得能結冰:“摔到哪兒了?”

“不知道。”她哭著說,鼻音黏黏糊糊,不管說什麽都像撒嬌,“好痛。”

“能站起來嗎?”

“沒力氣。”

“……”席巍咽一口唾沫,“別洗了,拿浴巾裹著,你出來吧。我拿藥給你自己抹。”

“我起不來……”

“麻煩。”

她依稀仿佛聽到他這麽說。

但他還是進來了,伸手扯下晾在架子上的浴巾,直接往她身上一蓋,好像在給死人蓋白布,把她臉都給蒙上了。

雲靜漪刷一下扯開。

她喝酒上臉,從頭臉到脖子,再到鎖骨,紅霞彌漫。

席巍用浴巾將她身體粗略裹上,就要抱她起來。

她卻不肯,一個勁地嚷嚷,說要洗澡,說吐到了身上,很臟,說不洗澡不能睡覺。

“我真是賤,為什麽要多管你閑事?”他自言自語似的嘀咕了一句。

雲靜漪突然安靜。

他心臟咯噔一跳,終於肯正視她。

她只是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不說話,眼眶紅著,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像珍珠,楚楚可憐,叫人心臟揪疼。

“抱歉。”他敗給她。

好歹在她家住了三年,盡管跟她有過不愉快,但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別人欺負。

但她跟他在一起,也確實不合適。

“要不我送你回家。”他說。

雲靜漪把頭搖成撥浪鼓,哭得更兇了:“爸爸媽媽會罵我的……”

“難道不該罵?”不確定她摔得那一下到底摔到哪裏了,席巍不敢輕舉妄動,大手隔著浴巾,在她身後摸索,一邊摸著,一邊問她疼不疼。

確定沒有摔到骨頭,他才抱著她,扶她靠墻站著。

“能不能自己洗?”他問她。

雲靜漪思考著,半晌,緩緩搖頭。

真是凈給自己找麻煩。

席巍翻遍屋子,才找出一張折疊椅,往淋浴間一擺,他脫了外衣坐上去,再搬動她身體,讓她坐在他敞著的腿上,避開她摔得腫痛不堪的臀。

熱水澆淋而下,又是幫她用洗面奶洗臉,又是讓她扶穩他,幫她洗頭發。

等到洗澡的時候,他不便上手,只能拿著花灑,讓她自己塗抹沐浴露,自己清洗。

他不敢看她,可是餘光裏,她一直在動,一身肌膚又粉又嫩,像一塊絲滑甜膩的草莓味白巧,隨浴室內的氣溫越升越高,落滿他這個容器。

在察覺她用手指掰開的瞬間,他自詡堅定的意志險些崩潰,大手一把攫住她的手拉開,壓著骨子裏的躁動,沈聲質問:“你做什麽?”

“洗啊。”她說,“洗澡要洗這裏的。”

“今天可以不洗。”

“神經。”她竟然直接罵他。

席巍被氣笑了:“你非得當著我的面洗?”

她也是會害羞的,抿著唇,忸怩片刻,訥訥說:“你別看。”

他也不想看,但一想到……這裏原本有內容,但現在沒了。

……

總感覺有一股熱氣,騰騰地向上繚繞。

受不了。

他喉結滾動。

“嗯……”她忽然悶哼。

他啞著聲,問她怎麽了。

隨即,就感覺一只雪白細嫩的小手,抓著他手腕,把花灑挪開。

雲靜漪聲線甜軟,聽著挺委屈:“你別對著我沖。”

他便知道,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好不容易幫她洗完澡,還得幫她把頭發吹幹。

他知道他不該跟一個醉鬼多說,可她今晚意識不清,話挺多,一下說有東西,一下說他衣服好大,能給她當裙子穿。

他趕她去臥室睡覺,而他……折回沖淋間,沖了一個冷水澡。

等他洗完,她還沒睡,說摔倒的地方好疼,會不會青了。

她那時穿著他的平角褲,趴在床上,手往後扯下褲腰,要他幫她看看。

女孩子細皮嫩肉,那一塊淤青顯得突兀。

家裏沒有活血散瘀的藥,席巍去藥店買藥回來,餵她吃了中成藥,又將活絡油倒在掌心抹開,讓她除下褲子,塗抹她淤青的地方。

雲靜漪聽話照做,乖乖趴在床上,扯下褲腰,露著豐腴彈軟的臀肉。

只是抹藥而已。

誰都不該多想。

可他的手掌寬厚灼燙,指骨堅硬,還生著一層薄薄的糙硬繭子,跟她的手完全不一樣。

時鐘在黑夜中,規規矩矩地順時針挪動,滴答滴答……

“嗯……”她輕哼,霎時攪亂不清白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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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巍雙唇緊抿,不吭聲。

而她為了轉移註意力,騰出一只手,扒拉他撂在床邊的藥店袋子。

先是拿出活絡油的外包裝,漫不經心地掃一眼螞蟻大的文字,再是拿出剛剛吃的活血藥丸,最後,袋裏只剩兩樣東西——一盒套,一瓶油。

她明顯感覺到在臀上游移的那雙手,動作漸漸遲緩。

他在探究她的態度。

而她瞇著眼,在看上面的文字。

好像全然不知,一個男人深夜買這些東西,意味著什麽。

不……五分鐘後,席巍就知道,其實她都知道。

因為她指著那兩樣東西,用清純懵懂的模樣,直白地說:“你要把它們用在我身上嗎?”

彼時,他雙手剛從她身上離開。

活絡油在發揮它應有的作用,火辣又清涼,覆在兩人的肌膚上。

“你想嗎?”他問她。

室內只一盞床頭燈在亮,光線暗得很有氛圍。

雲靜漪把臉埋進臂彎裏,聲音聽著有點悶:“上次那樣對你,你一定還懷恨在心吧……要不,就當是我還你一次?”

“這能一樣?”他冷嗤,把那袋東西收起來,塑料袋被揉皺,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一樣,”她說,“那你就……一直恨著我吧。”

是啊,他該恨她的。

所以,最後,他沒錯過這個可以折磨她的機會。

她不方便躺著、坐著。

只能趴著,任由他肆無忌憚地欺負她。

酒精麻痹神經,其實她不太能分得清什麽是,什麽是痛,也可能,在某種時刻,它們給人的感受都是一樣的。

……

到這裏,原本有一段內容。

現在沒有了。

後來,她聽到他在笑,不知道笑什麽,可能是“大仇得報”的喜悅?

她在抖,支撐身體的胳膊無力下滑,把臉埋進枕頭裏,失神。

她說疼,說:“你要把我弄死。”

他笑,笑她反應激烈,也是笑她表現得太可愛,“你還沒死。”

前者表達情緒,後者闡述事實。

字裏行間都是非一般的狎昵。

那次之後,兩人恢覆聯系。

他問她,淤青散了沒有。

她說沒有,不僅淤青沒散,他留在她身上的痕跡也沒散。

作為佐證,她拍照發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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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聊天,從這裏開始,變得不再單純。

後來,自然而然,演變成不可說的關系。

雲靜漪時常感覺,她和席巍的關系,是在一張床上開始的。

十八歲前,他們睡在一張雙層床上。

十八歲後,他們睡在一張雙人床上。

平日裏,毫無關系。

唯有在那張床上,他們像人像鬼,似妖似魔,因為情因為愛,張牙舞爪,撕心裂肺。

那時候,他們還太年輕,不考慮未來,玩玩就玩玩。

可現在他們都長大了,無論是她還是席巍,都有各自要面臨的未來。

她已經沒心思去玩了。

不再追求一時的歡愉,想要的,是更穩定的關系,是兩個靈魂的交流碰撞。

是找到一個人,在滿目瘡痍的現實世界裏,還願意陪她演繹一段浪漫童話。

所以,年近二十七歲的雲靜漪,不樂意再跟年滿二十七歲的席巍,睡在同一張床了。

“說實話,我不太想和你說這些,你知道的,我不是擅長剖白心跡的人。”

時間回到現在,雲靜漪就坐在他對面,兩人中間相隔不過一米的距離。

可誰都心知肚明,這裏隔著無法跨越的七年。

“但是……在你離開後的那幾天,其實我很想你。”

席巍眼睫微動。

雲靜漪按捺著內心的波濤洶湧,極力維持應有的體面:

“起初是擔心你在異國他鄉過得好不好,接著,開始回憶我們的過去。這過程並不好受,因為我本質是一個敏感內耗的人。我在想,你是不是還在恨我以那種方式趕你出去。

“每當我像個母*發*,想方設法討你開心的時候,我在你眼裏是不是像個小醜,讓你覺得可笑。我陪你玩的那些游戲,會不會在某天,變成你攻擊我的工具,或者,你會不會喝多了,跟人說出去,像我那該死的第二任男友那樣,拿我當作一種炫耀自我魅力的工具……

“這個時候,與其說是喜歡你,擔心你,不如說,我在自我厭惡,在恐懼,在害怕你。”

“我從未那樣想過。”他說,“漪漪,我真的沒有——”

不等他說完,雲靜漪擡手打住他,現在是她的主場,他應該先聽她說完。

“那段時間,我吃不好睡不好。為了自救,我迷上了冥想和瑜伽,看了很多心理學方面的書,培養了很多愛好。後來,我離開家,成為滬漂的一員……”

“從我工作開始,席巍,我已經沒什麽精力去想你了。盡管午夜時分,偶然想起你時,我還會懊悔內耗。但很快,我就會強制自己轉移註意力,避免再去回憶和你的過去……

“工作之餘,我嘗試騎馬射箭,玩劇本殺或者密室逃脫,去看演唱會和脫口秀,我還去當義工,去旅行……我想辦法讓自己的日子充實起來,而這樣充實的日子,我過了七年,並且,瀟灑自在,樂在其中。”

她的潛臺詞是,她的生活太過充實,已經沒有他存在的空間了。

“席巍,在我印象中,你不是一個會焦慮內耗的人。我不明白,我這樣說,你能理解嗎?”

她透露的信息越多,他眸色愈深,雜亂渾濁得好像這一場不見天日的暴風雪。

“你找到內心的寧靜了嗎?”他問她。

雲靜漪眼簾緩緩垂下,在沈思,在探索自己的內心。

最終,她搖頭,唇邊那一點點笑意,顯得苦澀。

“我以為我可以。”她說,“這段時間,我很努力地想和你坦然自如地相處,就像一對普通老友,或者一對普通的兄妹。”

她多矛盾啊。

想見他,又下意識躲避他。

懷念兩人過去轉瞬即逝的甜蜜,又希望兩人能放下過去,沿著各自的軌跡前進。

對他,她的情感一向豐沛,豐富且覆雜。

他們之間的過去,就像一根紮在她喉間的軟刺,不影響呼吸,不影響說話,也不影響她吞咽,但就是橫亙在那裏,叫人無法不在意。

“但似乎,於你於我,都有點困難,好像……我們都辦不到。”

她語氣漸漸低落,肩背仿佛無法承載過於沈重的情緒,在某個瞬間垮下去。

“席巍。”她說。

他聽著,認認真真把她每一個字都聽著,也把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動作,認認真真地看著。

“如果真的沒辦法處理好跟你的感情和關系……”

有一滴淚奪眶而出,她抹掉,擡起臉來,望著他,太過決絕,以至於殘忍——

“那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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