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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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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

或許,一開始誰也沒想到,有朝一日,他們竟會在不知不覺間,演變成這種不可對外言說的秘密關系。

席巍是中考後的那個暑假,來到雲靜漪家的。

兩人高中不同樓層不同班。

一個選物理,搞競賽路線;

一個選歷史,鉚足勁沖刺高考。

圈子不同,在校基本玩不到一塊兒。

盡管席巍那時已是舉校聞名的風雲人物,但他沒閑到大肆宣傳自己寄住在雲靜漪家的事。

雲靜漪也沒無聊到逢人就說她跟席巍住一塊兒,炫耀她跟年級第一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他們的交集從來都只出現在家裏,雖稱不上溫馨,但也足夠平淡。

席巍是很“少事”,也很“懂事”的人。

寄人籬下就要有寄人籬下的自覺,他會主動幫著做家務,修理家電,管理家中大小事項,也會擔起照顧妹妹的責任,抽空輔導她功課。

雲靜漪當時還是一個人美心善、乖巧可愛的小女孩,不粘人,不多事,也不會刁難他,只把他當做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那時候,如果有人撞見他們在一起,好奇地問起兩人的關系,估計他們會心無芥蒂地說,他因家庭變故,暫時寄住在她家。

可還沒等到那個會八卦他們關系的人,兩人就齊齊升上大學,演變成不正當、不光彩的固炮關系。

至此,他們再也無法問心無愧地說,席巍只是在她家寄住過一段時間,而已。

這問題,說大不大,兩人不同學院不同專業,圈子仍是不同,在外仍是沒有任何交集。

說小,那是真挺小。

雲靜漪住校,席巍也早早獨立,自己在外租房子住。

每每她去他公寓偷歡,無論是她舍友還是她父母,都未曾發現端倪。

只要沒人打亂這種平衡,他們大概真可以相安無事地處下去,直到有一方提出結束,決定平平穩穩地步入另一段新的婚戀關系。

但很顯然,席巍不是能主動提出結束關系的那一方,因為掌控權在雲靜漪手裏。

回到宿舍,雲靜漪換了睡衣,再到陽臺簡單洗漱一番,就想回床上補覺,養養精神應付下午的課程。

邊心怡還沈浸在方才的喜悅中,繪聲繪色地把席巍英雄救美的事跡講一遍,又說起他們一行人共進午餐的事。

“要到微信沒?”

魏宜的關註點在這兒,半個上身轉過來看她,右手還握著鼠標,整個電腦屏幕被她的攝影作業占據,圖已經修了個七七八八。

“都說大學是積攢人脈的時候,就算將來用不到這點同窗情誼,但是躺列也行啊,等人家飛黃騰達了,發個喜帖過去,說不定趕上好時候,他會隨點禮金、禮物什麽的。”

“牧錦學姐和她弟的倒是有,可惜沒敢問席巍的。”邊心怡把下巴擱在椅背上,唉聲嘆氣,“難怪說他是‘高嶺之花’,確實禁欲,確實高冷,一頓飯下來,話都沒說過幾句。”

“食不言,寢不語。那是他家教好。”左瑤說,“這次沒要到他微信沒關系,下次你把學姐他們約出來的時候,把他叫上,把我也叫上,我幫你要微信。”

邊心怡鄙夷地嗤她一聲:“到底是誰幫誰要微信呀~”

左瑤笑得花枝亂顫:“不開玩笑,如果我跟席巍結婚了,你們肯定坐主桌。”

“得了吧,”邊心怡不留情面地拆穿她,“打嘴炮誰不會?到時候真把席巍叫出來,恐怕你連句話都說不出。”

雲靜漪正踩著樓梯上床。

魏宜看到她,提了一嘴:“如果是漪漪去問,說不定席巍會給微信呢?”

雲靜漪動作微頓。

“她太i了,不敢問。”邊心怡打趣,“還好意思跟我說,要是她和席巍成了,就讓他那些單身的哥們兒站一排,給我們跳脫衣舞。”

“哇~”光是想想就美得不行,左瑤眼睛燦亮,“還是漪漪情商高,那我就勉為其難把席巍讓給你啦。”

魏宜差不多收尾,按下保存快捷鍵,總結陳詞:“不管是誰,到時麻煩把喜帖派一下。”

“行啊,”雲靜漪拉好床簾,躺在床上說,“你們準備隨多少份子錢?”

她們怎麽回的,她其實記不清了。

眼皮沈得擡不起來,分不開。

半夢半醒之間,她忽然想到:無論是她還是席巍結婚辦酒席,礙於她父母的情面,他們都會出席對方的婚禮吧?

席巍一心撲在學業和事業上,結婚肯定比她晚。

不知道到時他能隨多少份子錢。

看著臺上身披潔白婚紗的她,他會不會感慨自己看顧長大的妹妹居然就要嫁人了,因而悄悄紅了眼眶。

應該不會吧?

他那麽冷心冷情的一個人,怎麽可能為她紅眼眶?

不過,他對她還算大方,份子錢應該會隨不少……

往後兩天,日子一如既往地過。

偶爾會從邊心怡和左瑤口中,聽聞一些席巍和華戲校花的後續發展。

如雲靜漪所料,普普通通失個戀,對於熱衷給自己加戲的人而言,無疑是高潮大戲,不你來我往、拉扯個幾百回合,簡直有愧自己崇高的表演精神,也對不起觀眾的殷殷期盼。

就在“明戀”被拒的第四天,華戲校花重整旗鼓,著一襲大殺四方的紅裙戰服,強勢歸來。

向來只發布“尋物啟事”“偷外賣警告”“快遞認領”“代課代考”等訊息的表白墻,這次終於回歸本職工作,發揮真正作用,代華戲校花向全世界宣布——

她!絕不會輕易放棄愛他的決心!

雲靜漪剛想笑話席巍,說他這次算是踢到鐵板了。

不成想,沒等她笑出聲,該她踢的那塊鐵板就找上門了。

下午最後一節課才上到一半,靠近教室門的那一片隱隱有些騷動。

最初這並沒有引起大家的關註,直到動靜越來越大,傳到教室深處,邊心怡碰了下雲靜漪的胳膊,她筆尖一歪,落筆的那一橫,陡然變成滑坡似的一捺。

邊心怡:“漪漪,那個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單身。”雲靜漪劃掉錯別字,繼續有條不紊地做著筆記。

邊心怡改口:“你前任!”

雲靜漪忙裏偷閑地朝外看一眼。

好家夥,一看嚇一跳。

陸澤瑞不知怎麽突然過來了,就站在她教室窗外的那段走廊上。

單手捧一束比西瓜還大的紅玫瑰,逆光而立,頭發是用發蠟精心抓過的,純白亞麻短袖襯衫和米色休閑褲的日系穿搭,也相當純凈有少年感。

他半張臉陷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但面部輪廓立體清晰,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帥哥。

比起第一任男友,只有他,雲靜漪是能大大方方地說,她當初答應和他交往,真不是因為瞎了眼。

可一想到這麽帥的臉,這麽板正有型的身材之下,竟然是一只小唇膏……

sorry啊,她骯臟,她齷齪,她下流,她賤格,真的無法忍受無性戀愛,更別提長達數十年守活寡一般的婚姻。

似是察覺到她視線,陸澤瑞扯唇對她展露溫柔笑靨。

雲靜漪被嚇得打一個寒顫,趕緊把視線收攏回書本上,仿佛多看他一眼都臟了眼睛。

下課鈴準時打響,陸澤瑞耐心在門口等候,一個人接一個人從教室出來,都不由側目打量他一番,然後又意味深長地回頭張望教室裏的雲靜漪。

有好事者不嫌麻煩,專程拖慢動作,等著看他們的故事將如何發展。

故意拖到人少了,雲靜漪才挎上托特包,和邊心怡從教室裏出來。

陸澤瑞看準時機,抱著玫瑰一個箭步沖到她跟前。

既要淚如泉湧,深情演繹百分百的心動和不舍,又要趕在她發脾氣,大步流星離開前講完臺詞,可謂是忙得不可開交:

“寶貝,對不起,那天回去之後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那天在車上沖你發脾氣不對,跟著牧九他們離開,把你落在原地也不對。我更不該忽略你的感受,在你說你不能喝酒時,還說出你喝不了我再幫你喝這種混賬話。寶貝,你信我,這次我真的知道錯了。”

“那天我們狀態都不太好,情緒也不對,所以陰差陽錯發生了些小矛盾。我知道你是一個需要時間自愈的人,但是說實話,作為你男朋友,我真的很想陪你分擔這些負面情緒,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可你把我拉黑了,我聯系不到你。你這樣讓我感覺好害怕,好沒有安全感——”

“別!”雲靜漪擡手,一個禁止靠近的手勢橫亙在兩人之間,“你現在這樣,才是真的讓我好害怕,好沒安全感。”

“漪漪——”說話間,陸澤瑞又要靠近一步。

雲靜漪幾乎要貼著墻走,指著他身旁一個正拿手機鏡頭對著她的男生,“你是在拍我麽?我允許你拍了麽?”

陸澤瑞狡辯:“這不是想記錄一下我們覆合——”

“覆合。”雲靜漪挑出重點,“就是說,你也認同我們分手的事實。那就請你搞搞清楚,以後別再騷擾我,別再纏著我不放了!”

“漪漪!——”

陸澤瑞在那喊,雲靜漪沒搭理他,只是拽了一下邊心怡的袖子,示意她趕緊走。

邊心怡還有點楞,雲靜漪拖她不動,幹脆自顧自地下樓梯,離陸澤瑞能多遠有多遠。

陸澤瑞不依不饒地快步跟上來,陪她上演一出“她逃,他追,她插翅難飛”的狗血戲碼,懷中玫瑰經不起折騰,翩翩掉落兩片花瓣。

雲靜漪一口氣跑回宿舍,連晚餐都不敢去食堂吃。

陸澤瑞進不了女主宿舍,就在外面候著。

他認識邊心怡,雲靜漪怕他纏上她,只能發消息給左瑤和魏宜,讓她倆回宿舍的時候,幫忙帶一下她和邊心怡的飯。

“他不會是要連夜在樓下蹲你吧?”邊心怡趴在陽臺扶手上,低頭俯瞰。

陸澤瑞就坐在樓下一棵大樹旁,懷裏那束玫瑰紅得妖冶,而他本人也足夠出風頭,頻頻惹來路人的駐足觀望。

“你快回來啦,”隔著遮光簾和一扇玻璃推拉門,雲靜漪皺著眉,急吼吼地催促她,“你老待在陽臺,被他發現了怎麽辦?”

還是第一次見人求覆合鬧出這麽大陣仗,魏宜扶了扶眼鏡,嘖嘖稱奇:

“原來真有人能把浪漫喜劇,搞得像驚悚片。”

雲靜漪兩只胳膊支在桌上,懊惱又無助地抱著頭,抓扯著頭發。

真不知道她到底觸犯了什麽天條,一次兩次,都讓她遇到這種死纏爛打型的前任,他們是真的瘋,她也是真的快被逼瘋。

晚上差點不敢經過陽臺,去上廁所,或者去浴室洗澡。

左瑤和魏宜交替到陽臺望風,觀察到陸澤瑞好像走了,趕緊給雲靜漪打一個手勢。

她即刻頂著膀胱爆炸的風險,一個俯沖,紮進洗手間,釋放天性。

這種日了狗的糟心生活,不是她這種膽子小,膀胱也小的人能過的。

那幾天,陸澤瑞感動天,感動地,感動自己,冒著炎炎烈日,不辭辛苦地往她學校跑。

雲靜漪避之若浼,差點以為自己是下水道裏的老鼠,出門行走都不自覺帶點偷感。

好在這種畏首畏尾的日子持續不了多久,在黎民百姓的千呼萬喚、翹首以盼中,國慶假期終於如期而至。

擔心陸澤瑞會來堵門,雲靜漪甚至跟學委串通好,逃掉最後一節課。

哈~

一向乖巧文靜的好學生,竟然也有逃課的一天。

她真是瘋了。

不過,她性格確實是這樣沒錯。

偶爾理想主義,覺得人與人之間無仇無怨,你好我好大家好;

偶爾極端厭世,反正人世間已經這麽糟糕,不如徹底毀滅重啟好了。

冷熱交替,在天堂和地獄間蹦極。

有件事,是陸澤瑞說對了的,她是i人,能量向內求,不需要太多的社交活動,但她需要獨處的時間,自我寬慰,自我治愈。

在家躺平的那幾天,日子確實過得舒服。

沒有陸澤瑞的糾纏是其一。

其二是陳巧蓮女士和雲鋒先生難得有小長假,頭兩天忙著做好吃的,餵養在學校餓瘦了的女兒雲靜漪,後兩天忙著跑親戚家聯絡感情,沒有過多幹涉她的自由。

雲靜漪推掉所有約請,在房裏窩著,煲劇也好,打游戲也好,吃零食也好。

總之,很爽。

直到假期最後一天,暴雨,降溫。

門鎖傳來些微動靜,雲靜漪獨自在家難免害怕,衣櫃翻到底了,都沒找出一件合適的薄外套,幹脆隨手扯出一件棒球服披肩上,穿過客餐廳,小跑到玄關。

門打開,先是陳巧蓮進屋,擡頭猛然撞見她,嚇得不輕:

“你也真是!這麽黑怎麽不開燈?突然出現嚇我一跳!”

“你們不聲不響地回來,也嚇我一跳呀。”她無辜地眨眨眼。

陳巧蓮之後,是她爸雲鋒,手裏拿著兩把濕淋淋的長柄傘。

再之後……

暴雨沙沙聲不停,老舊燈管電壓不穩地閃了下,方才亮起,她方才看清門口的席巍,穿著一件黑色沖鋒衣,發梢和半邊肩身都是濕的。

本就冷白的皮膚,在白色燈光和黑衣黑褲的映襯下,愈發顯得白皙。

劍眉星目,鼻若懸膽,唇是淡紅色的,很漂亮,讓人看一眼就想親。

但看到他出現在這個家中,雲靜漪的心情註定不平靜。

雲鋒對他讚不絕口:“還是有個兒子好啊,在外面打不到車,一個電話,席巍就開車過來接了。”

“是麽?”雲靜漪嘴角的弧度慢慢放直,音色明顯冷下來,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席巍那張英俊帥氣的臉,恨不得燒穿一個洞,“那就讓他給你們當兒子,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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