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晉江文學城

關燈
第03章

之後又開了幾局,雲靜漪警惕地護著自己那只酒杯,生怕被人拿了,會露餡兒。

每次喝酒,陸澤瑞都愛盯她。

是緊張她,還是別有所圖,她心裏門兒清。

“你怎麽就喝這麽點呀?來,我再幫你倒點。”

嬌滴滴的女聲忽然飄進耳朵,雲靜漪打一激靈,循聲看向對面,一個輕歐美妝的女生,不知何時擠到了席巍旁邊。

她一身精致時尚的打扮,手指做了鑲鉆美甲,撐在沙發邊上,坐姿歪歪斜斜,半個身體近乎靠在他肩臂,黑色吊帶裙在光下粼粼閃閃,像條柔弱無骨的美人蛇。

一晃眼,雲靜漪差點以為在看青蛇勾引法海現場版。

她右手一支威士忌傾斜,正要往席巍杯子裏倒。

他眼疾手快地把酒杯拿遠,女生步步緊逼,蜷曲長發貼附在他寬松T恤。

席巍冷眼睨她,胸腔輕微起伏。

雲靜漪看著他拿杯的手青筋暴起,明顯在按捺著脾氣。

女生不依不饒,沖他眨巴眨巴眼睛,撒嬌撒癡:“你看起來好像有話要跟我說。”

雲靜漪淺淺咬著杯口,冰紅茶從唇縫一點一點流入溫熱口腔,凍得有點麻。

她想,她知道她是誰了。

八卦中,跑他教室門口堵他的那位華戲校花。

或許,還是席巍口中那位惹他煩的人。

所有人玩得正嗨,席巍猛然起身的動作激起浩大水花,叫眾人錯愕,紛紛擡頭把目光落過去。

他扣住那女生的手腕,大步流星跨出卡座。

女生穿的高跟鞋,光線暗到看不清路,腳步有些踉蹌,不明所以地叫著他名字。

“你倆幹嘛去?”有人戲謔喊話,“談情說愛啊?”

說罷,一群人笑鬧起哄,想跟在他倆身後看戲。

卻被席巍一個冰冷眼神遏制,“敢跟來試試?”

說他冷,那是真的冷,火熱鬧騰的氣氛即刻冰凍。

說他火氣大,那也是真的大,人人面面相覷,都識相地化身乖學生,在各自的位置坐端正。

牧九自知這事主因在他,既然把席巍叫來了,就不該答應讓她也過來。

他拿出壽星公的架勢,安撫好在場的每一個,讓大家別瞎鬧。

這一桌幾乎都是他們華戲的人。

也就席巍和幾個男生是高中認識,直到大學還留在本市的。

雲靜漪高中跟他們同校不同班,大家都不熟,陸澤瑞此時正忙著跟本校的人聊小組作業的事。

是以,直到她拎包離座,尾隨席巍他們走出夜店,都沒人註意。

他們出的是側門,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有一條人工棧道,依湖而建,環境優美。

夜深人靜,一輪圓月嵌在廣袤無垠的夜幕中,孤零零,卻以磅礴光華照耀世間。

雲靜漪在棧道見到他們時,淡淡月光正籠罩在兩人周身,氣氛很緊張,好像無形中布下一個連風都穿不透的結界。

……

“……反正我沒男朋友,你沒女朋友,我們談一下試試會怎樣?能談談,談不攏就分,這很難?席巍,你是不是玩不起?”

“是,”他隨口就應下,態度越是吊兒郎當、不屑一顧,卻是激得人火大,“我玩不起。”

女生一時語塞,唇瓣動了動,雙眼終於不堪重負地滾出淚珠,氣急敗壞地沖他吼:

“那你別招惹我啊!別在我跟前晃,別跟我說話,不管我遇到什麽事,你都別搭理,別管我!”

哇!——

這一幕,多戲劇,多勁爆,撕心裂肺,轟轟烈烈,好似一部驚天動地的偶像劇,足叫臺下昏昏欲睡的觀眾驚醒,送上熱烈掌聲。

雲靜漪動了下手,恍然發覺自己竟順手牽羊,把玻璃杯也給帶出來了,她幹脆喝一口,躲在暗處,抻長脖子,期待席巍會怎麽接她戲份。

“行。”

席巍點頭,撂下個字,轉身就走。

眼看劇情就要重拿輕放,高開低走,女生一把扯住他衣擺,“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

“記不記得,高一的時候,有個女生經過球場,不小心被球砸到,那人沒道歉,你幫她出頭。”

這個動人故事的女主角,無疑就是她自己。

席巍嘴下沒留情:“那傻吊打球確實爛。”

“……”女生不死心,又說,“那上次在便利店門口,你為什麽幫我?”

“……”席巍真是無話可說,“看到你和另一個女生被流氓調戲,第一個發現並出面制止的是便利店店員,幫‘你們’吵架動手的是牧九,我只是打了一通報警電話而已。你和牧九不就是那時候加的微信?”

“……”女生楞楞望著他,大概是沒想到他冷水竟潑得如此徹底,搞得這場驚世駭俗的偶像劇快演不下去。

席巍拿開她的手,用最後一句,語重心長地點題:

“受人恩惠應該想著如何報答,而不是覺得,那人真好,我想跟他談戀愛。”

有道理。

雲靜漪醍醐灌頂,頓覺杯中的冰紅茶沒滋沒味,淡如涼白開。

喝不下去了,她揚手倒進垃圾桶,只留玻璃杯立在花壇邊。

“席巍!”女生心有不甘地沖他喊,“你會後悔的!”

“隨便。”他無所吊謂。

聽到那女生的決絕宣言,不出雲靜漪所料的話,未來一周,她都會不得安生。

第一天喝個爛醉,沈浸式體驗暗戀被拒的悲傷遺憾;

第二天PO一張哭得紅腫的眼睛,和空酒瓶照片,體會被人安慰的感覺;

第三天,告訴自己可以過得很好,強顏歡笑;

第四天,受不了地給男人狂發消息,得到他的否定答案;

第五天上門堵人,要對方親口再說一遍;

第六天,痛定思痛,制定計劃,立志奮起,要讓男人後悔;

第七天,發現男人算什麽東西,居然也值得她早起,滾!

都說人生如戲。

確實,人最擅長自欺欺人,三分虛情,都能扮做十分真心。

好像難得有這樣的機會飆演技,不學學小說電視劇那套,真是浪費上天給的體驗券。

比如雨天走在路上,會幻想自己慘遭仇家打擊,手拿覆仇劇本;

或者在角落撿到一只貓,充分展現自己的溫柔與博愛。

其實,有時候,雲靜漪想象力豐富,也挺愛演。

第一次跟人分手時,她拎一袋冰啤酒,到席巍公寓等他回來。

那是去年初冬,屋外下著冷冰冰的雨,滴答滴答,很應景。

她就靠在樓道墻壁,對著緊閉的房門,一口接一口,悶不作聲地灌啤酒。

凍得瑟瑟發抖,眼睛哭得發紅。

整個人,頹喪又可憐。

電梯“叮”一聲抵達樓層,席巍下課回來,連看她一眼都懶,直接到門口開指紋鎖,高大頎長的背影比寒冬臘月還凜冽冰冷。

“席巍,我跟他分手了。”她說。

“聽說了。”他進屋,語氣平淡,“交往不到兩周,你就把人甩了。”

“這是我第一次談戀愛,也是我第一次失戀!”她情緒相當到位,甚至能聽出點嗚咽。

席巍就不是個會安慰人的主兒。

他回過身,手握門把,靜靜看著她,眼神頗有“你愛進不進”的威脅意味。

她識相地跨進屋。

他“砰”一聲關門。

她被驚到,瑟縮著肩膀,看他近在咫尺的英俊眉眼,和高挺鼻梁,最後,目光落在他翕動的薄唇:“燒烤還是小龍蝦?”

“啊?”

他垂眼示意她拎著的幾罐啤酒,“下酒菜。”

“我剛分手誒……”她強調她所遭受的“情傷”,此時很需要安慰。

席巍懶得陪她演,換鞋後,轉進洗手間洗手,“不吃拉倒。”

“吃!”她破功,完全演不下去了,“燒烤、小龍蝦都要,我還想吃檸檬鳳爪。”

就是那一次,不知誰傳出她失戀傷心的流言,過沒多久,她就被前男友堵在教室門口。

他是真傷心、真頹廢啊,吃不好,睡不好,衣服穿得亂七八糟,當著所有人的面,聲嘶力竭告訴她,他真的好愛好愛好愛她,聽說她分手這段時間也很難過,所以,他們覆合好不好?

覆合個鬼。

嚇得雲靜漪那點戲癮全沒了,連做夢都是收拾包袱,逃離這座城。

*

雲靜漪挑了個好時候,趕在席巍發動那臺大G前,打開副駕車門,坐上他的車。

“小心我舉報你酒駕。”嘴上這麽說,她雙手卻系著安全帶。

席巍看著她動作,“沒喝。”

雲靜漪挺意外,又好像沒那麽意外,“你跟人談項目的時候,人家不勸酒?你不喝?”

“剛開始會喝。”後來麽,稍微混久一點,就學會怎麽逃酒躲酒了。

“這樣……”雲靜漪點點頭,又說,“宿舍過了門禁時間,我回不去了……我還沒帶身份證出來,開不了房。”

她歪頭,可憐巴巴望著他。

那雙眼實在生得漂亮獨特,如果拿尺來量,眼距分明窄了一兩毫米,看著嬌嬌媚媚的,巧在右眼尾一顆淚痣,又在視覺上無形將眼距拉到正常比例。

眨眨眼,睫毛纖長濃密,撩得人心癢癢。

路邊霓虹落在車前擋風玻璃,將兩人面孔都照得鬼魅邪氣,像妖,品行不端,荒淫無度。

車內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他指尖在方向盤輕點兩下,“我送你回家。”

“這麽晚回去,爸媽肯定會問我們去做了什麽。”雲靜漪說,“還會要你在家裏過夜……除了第一次,我們是不是沒有再在家裏做過?”

“不跟你做。”他不假思索。

雲靜漪舔濕幹燥的唇,“為什麽?”

“沒有給人當小三的癖好。”

“這簡單。”

雲靜漪從包裏掏出手機,按亮屏幕一看,過去十分鐘,陸澤瑞給她發了好多消息,還打了好幾通電話。

有時候,她真好奇,他是怎麽做到凡事慢半拍的?

追她那會兒,他可不是這樣的。

她懶得一一回覆,直接一條消息解決掉所有糾葛:【我們不合適,分了吧】

消息“咻”一下順利發出,她把手機屏幕亮給席巍看,“喏,我現在單身,可撩。”

他撂一眼,沒應聲,擡指打亮轉向燈,踩油門把車開出去,目光掠過右側後視鏡時,恰巧看到從夜店急慌慌趕出來的陸澤瑞。

霓虹光線從車頭轉移到她這一側,雲靜漪渾然不在意,滿眼都是他的濃顏帥臉,“直接去你公寓吧。”

“又喝酒?”他還記得她上次分手是什麽德行。

雲靜漪莞爾:“酒後亂性也不錯。”

“一邊哭你第二次分手,一邊跟我酒後亂性?”想想都覺得可笑。

“甩了個對我事事不上心的垃圾男,有什麽可哭的。”

腦後盤的發髻不方便她靠在椅背上,雲靜漪解開發圈,撩撥幾下,清新恬淡的梔子花香在車內飄散。

“我戲可沒這麽多。”

“是麽?”他儼然不信,“每次你叫著‘哥哥,不可以弄到裏面’的時候,你以為,我真不知道你腦子裏,是什麽骯臟下流的骨科劇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