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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些父母永遠不想正視自己的問題,因為那意味著審視他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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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有些父母永遠不想正視自己的問題,因為那意味著審視他們自己

白羽翎的母親收到一塊勞力士,大驚失色,立刻給女兒打電話,問道:“這塊表是真的還是假的?”

白羽翎道:“是真的,你們要麽把它藏起來,要麽快點賣掉。”

“為什麽啊?”

“因為我辭掉了醫生的工作,和之前說過的那個朋友走了,這是我給你們的踐行禮物。”

電話那邊又驚又氣,叫嚷道:“為什麽不做醫生啊?這麽好的工作別人求都求不來。這不是一直是你的想法嘛,怎麽說不幹就不幹了,是不是在外面讓人欺負了,你回家說。”

“不,我短期內不能回家,我要出國一段時間,可能有幾年。你們也不要擔心我。只有我欺負別人,沒有別人欺負我。我只是明白了,醫生的心比醫生的職務更重要。我尋找自己的路,繼續貫徹成為醫生的心。”

“聽不懂你在講什麽?”

“沒關系,我自己明白就好。我想走一條真正屬於醫生的路,重新去面對這個世界。”

對面沈默良久,終於長嘆出一口氣,道:“算了,你這個人倔得狠,我也說不動你什麽。既然你想清楚了,那就走吧。不過要定期和爸爸媽媽發消息,不然我們要擔心的。國外是不是蔬菜很貴的?你要不要多帶些出去啊。”

“沒事的,我會照顧好我自己。對了,那個手表要是有人來問,你們不要擔心,是我朋友給我的。誰也要不回去。” 母親還要說什麽,她打斷道: “不管誰上門,說什麽,你們都要相信我。相信我沒做什麽錯事,我的道德遠遠優於那些指責我的人。”

“你爸爸最近買了一些野生的山藥,挺好的,要不我們給你送來,你帶出去吃……國外沒有的。”

“不要了。我會自己去買的。你們保重。”白羽翎笑著擦去眼角淚,掛斷了電話。

林懷孝全程在旁聽著,一只手緊緊握住她,“我是真的讓你做了很大的犧牲。再說感謝的話也也很虛偽,我確實很自私。現在只希望出去後通貨膨脹別太厲害,我的錢還能補償你。”

白羽翎先搭飛機離開,林懷孝開車送她去機場,把行李搬到後備箱上,他站在車門邊上,擡起頭,楞了楞神。她以為他又要犯病,急忙道:“不舒服嗎?”

“不是,我只是突然發現外面的春色這麽美,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我過去真的在不應該的事上浪費了太多時間。”他像是被陽光刺痛,微微瞇了瞇眼。

榮達集團的債,杜秋自告奮勇去討。集團的總部在外地,她出這趟差少說要四五天,按理能避開林懷孝出走的漩渦中心。

杜守拙見她態度大變,自然是有不小的詫異,“之前問你都是推三阻四,現在怎麽這麽積極?”

杜秋提前準備好一番說辭,道:“也不分誰的事,公司的事都是我的事。之前是覺得拖一拖有轉機。上次吃飯,聽那邊的口風已經很緊張了。再不處理也麻煩,先去和他們談,至少主動權在我們這裏。我也不想工作一直局限在市場部。”

杜守拙瞇了瞇眼,饒有興致問她,“那你準備怎麽辦?”

“我是覺得還是賣個人情給他們,以資抵債吧。吃點虧也沒辦法。”

“吃虧是肯定要吃虧的,關鍵是要吃多少,不能吃悶虧。怕就怕他們開了個這個先例,以後人人都這麽對我們。你有多少把握?”

“實話說沒把握。不過我覺得他們那邊也沒把握,我準備明天動身,提前一天通知他們,別給他們太多時間準備。”

“你這樣有點莽撞。”

“我知道。但我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這話是給她父親一個臺階下,其實拖到現在,他也沒什麽兩全之策,就算他親自上了談判桌,也很難起死回生。

“那我給你一個底價,低於這個條件你就不要理。談的時候硬氣一點,別讓他們把你當小孩子哄。你就是做事太軟。”杜秋急著要走,杜守拙又在門邊叫住她,道:“你這次去也要好幾天,打給電話給小林,最好晚上吃頓飯,聯絡一下感情。”

杜秋點頭,一回身就叫了司機小謝,讓她把葉春彥和湯君接到她家裏。純色的亞麻桌布鋪平,點上蠟燭,提前叫了牛肉打邊爐和披薩,開了一瓶香檳,一頓較家常的燭光晚餐。湯君率先進來,不好意思穿拖鞋,襪子踩在地毯上。

杜秋指著她襪子上的卡通圖樣,道:“這是長胡子的腰果嗎?”

湯君一板一眼答她,“這是土豆先生,小豬佩奇的朋友。”

杜秋蹲下身,故意逗她,“哦,那他做成薯片一定很好吃。”

“朋友是不可以吃的。你要吃就吃我爸爸吧。”

“啊?”葉春彥在後面挑眉,目瞪口呆。

湯君解釋掉:“因為你肯定不會吃掉爸爸的,但是你真的會吃掉土豆先生的。”這話說得毫無道理,可他們不約而同想到一些事,臉都微微紅了。小孩子自有這特權,因為不講規矩,反倒能在成人的世界裏橫沖直撞。

葉春彥覺得她話太多,給她剝核桃吃,又怕她吃不下飯,就去廚房看杜秋炒菜。她自覺要補償他,很自告奮勇地親自下廚,加兩道菜。一道是玉米悶排骨,一道是炒白菜。

家常菜她也做得不同尋常,排骨是在進口超市買的,玉米用的是黑玉米,放進電飯煲裏燉。電飯煲是一人份的,放不下整段玉米。她用陶瓷刀劈得橫七豎八,砧板上都留了切痕。

白菜倒是菜場裏常見的,不過調味用的是蠔油和三巴醬。他拿來包裝一看,裏面一半配比是蝦醬。光是這兩樣就比肉貴了。

“你餓了?”杜秋忙著給白菜調味,卷起的袖子落下來。他幫著重新翻上去,看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忍著沒笑,道:“只是比較好奇。你看著不像是會做菜的人。”

“為什麽?覺得我很養尊處優?那你可是看低我了。我讀書的時候也是自己照顧自己。”

“沒有,我只是覺得世界上只有三類人。 喜歡吃又會做,喜歡吃卻不會做,不喜歡吃也不會做。但是不存在不喜歡吃又會做菜的人。”他貼在杜秋耳邊,低聲道:“你吃飯的樣子,我都懷疑你有厭食癥。”

她一楞,撒鹽的手沒分寸,倒出一小座金字塔。葉春彥眼疾手快,趁著鹽沒化,立刻用湯勺撈出來,“要不還是我來吧,也只差最後一步了。”

“不要,你出去等著吧,善始善終,我會做好的。”

葉春彥拗不過她,只能誠心等著開飯。菜端上來,法式擺盤。盤子比臉大,菜只在中間放一圈,每人一份。杜秋率先嘗了一口,玉米太幹,排骨太老,白菜欲爛不爛,帶著股寧死不屈的勁。她立刻讓湯君別吃,牛肉打邊爐推到孩子面前,因為孩子不喜歡黑松露,只當是一種八角類的香料,杜秋就為她挑出來丟掉。。

葉春彥就著水吃白菜,一面拿紙巾擦汗。杜秋事先問他能不能吃辣,他說可以,卻沒料到舌頭都發麻。杜秋勸他,“別太勉強了。你臉都紅了。你的心意我領了。”

他又繼續喝水,道:“真的還行,倒不是安慰你的話。不過味道有些重,下飯會好些。”

“下次我還是請你到店裏吃吧,你選一家,或者想吃什麽,我讓人去買。”

湯君插話道:“下次你們還會帶我嗎?”

“你願意當然可以來。”杜秋微笑著,手指輕輕搭著碗沿。葉春彥在旁看著她,並不像很讚同的樣子,欲言又止。他依舊堅持感情是他們兩個人的事,不該把家裏其他人牽扯進來。杜秋避開他的眼神,低頭吃菜。手指粗細的胡蘿蔔,她也是分兩口吃的,簡直是做實了葉春彥先前的猜測。不過她本就不想瞞他。

飯後杜秋拿冰激淩給湯君。葉春彥覺得飯後吃冷的會鬧肚子,不同意。她要拿冰袋讓他們帶回去,他也不肯,怕她一放學就偷著吃。她看孩子可憐,就兩邊說和,道:“你給你爸爸做個保證,每天就吃兩口,多了不行。快點,朝他撒個嬌。他最疼你了。”

湯君抓著葉春彥的手臂眨眼睛,他不看她,一看,就抿著嘴笑了,只能讓步。杜秋也跟著笑,心裏異常柔軟。她原本找他時另有打算的,男人與女人的打算,可帶上了孩子,就完全是家的意味了。她一瞬間覺得要是真的給湯君當繼母,也不是太難接受的事。

回去的車上,葉春彥不停地咳嗽,湯君問他要不要緊。他連連擺手說沒事,卻還是咳嗽。

小謝道:“葉先生,你嗓子啞了。後座中間有礦泉水,您可以打開喝。”

葉春彥道:“你別和杜秋說這件事。”

林懷孝說患了咳嗽,怕傳染,就不回家吃飯了。這要換了往日,他繼母也不會當真,可這天下午她正好得了些空,便驅車去看望了他一趟。

進了臥室,他果然躺在床上,形容慘淡,好像又瘦了些。她關切道:“飯吃了嗎?沒有的話,我給你叫兩個菜。”

林懷孝笑著搖搖頭,“吃過了,不麻煩。你願意的話,陪我坐一會兒就好。”

她依言坐下,卻無事可做。與他四目相對,又徒增尷尬。聊什麽話題都不對,說花開得好,就花謝的時候。說今天天氣好,明年就未必能看到。

倒是林懷孝先開口,道:“你今天戴了胸針,挺好看的。”他一指她前胸的櫻桃琺瑯胸針,笑了笑。

“是嘛,你還是第一個說這個好的。你爸說太幼稚。”

“你是該打扮得年輕些,本來年紀就不大。不用為了迎合我爸,弄得老氣橫秋。”

繼母輕輕搖了搖頭,不聲響。按輩份,他們是母子。按年齡,又能當姐弟。說際遇,似乎又成了仇人。她問道:“你是不是不太喜歡我?其實你爸媽離婚的時候,我和你爸還不熟,這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說。”

“我知道,沒有你,他們也會離婚的。”

“你弟弟很多時候也不是故意要和你對著幹,你也別生他的氣,身體最要緊。他畢竟還是個孩子,而且他不是和你一起長大的,那幾年你都在外面讀書。等你回來以後,他也有自己的主意了。也不是不拿你當哥哥,就是有點別扭。”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獨生子,我明白的,過幾年他就真的是了。這樣也好。”他垂下眼,有少見的片刻溫柔,輕聲道:“你不用再解釋什麽了。沒事的,誰都一樣,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我明白的。我得病之後,脾氣越來越壞,總是沒道理和你發火。我知道你們對我的感情都消磨光了。這也是人之常情,或許等我死了,你們會記得我一些好的時候。”

他咳嗽了幾聲,坐直上身,又擺出了慣常的倦怠面容,不耐煩道:“好了,你走吧,也不用沒話找話了。”

繼母回去,倒還記掛著他的病。第二天她有事忙,特意讓兒子帶個禮盒上門去探病。他到了,林懷孝不在家,家裏打掃衛生的阿姨倒在,問她林懷孝的去向,她只說他去外面見朋友了。

他也沒放在心上,打了林懷孝一個電話無人接聽,他也就留了個條消息,把禮盒放在桌上,便回去了。再想起這件事,已經是第二天上午,林懷孝回了他的消息,說東西收到了,咳嗽還是不見好,這幾天最好沒事別來走動。

他自然回覆好,又和父母說了這事,就即刻把這樁小事忘卻了。又過了三天,繼母去探望,發現還是那個阿姨,還是那套說辭,還是無人接聽的電話。她不由得起了疑心,再一番追問,才知道這話是林懷孝教她說的,人已經有四天沒回來了。她立刻去翻房子裏抽屜,全是空的。她依稀明白了什麽,卻又不敢往深處想,只能立刻打電話。

老林當時在開會,聽她在電話裏語焉不詳,便說回家再談。到黃昏時他回家,這才發現林懷孝跑了。先是震怒,然後是戒備,立刻叫人去查賬,才發現他早就螞蟻搬家,分批提走了三千萬。

還存著一絲僥幸,想著人還在本地,去當初辦過生日會的近郊別墅找。他的車確實停在車庫,可推門出去,所有人大驚失色。墻上潑了紅漆,窗簾豎著隔開,地毯燒掉一個角,屏風用剪刀剪碎,雅馬哈鋼琴裏澆了水。還有一封留給他們的信,用鎮紙壓在桌上。

“ 有些父母永遠不想正視自己的問題,因為那意味著審視他們自己。不過你們也是普通人,我們彼此原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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