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9章 醋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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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醋壇子
楚言攸平生最厭惡受人利用, 昨夜那不知何名何樣貌的小郎，算著徹徹底底惹惱了她，她本想著此人還算有些小聰慧, 這種時候，就該擔驚受怕地躲好。
不想過了一夜，他又來了。
比起前日更是膽大妄為。
夜幕沈沈, 月色在雲間朦朧一片, 楚言攸理好桌案上的卷宗，便熄了一旁的燭火, 進內室寬衣就寢。
不想才褪下外衫, 耳邊響起清脆悅耳的碰撞聲，是有人撥動珠簾，還明目張膽地到了她身後。
“什麽人？”楚言攸正出聲, 便被身後之人錮住腰身，輕輕帶到了他懷中。
耳尖被小心舔舐著，腰間那雙手卻是不安分起來，近乎慌亂地扯開細珠串成的腰帶。
楚言攸沒動，她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陛下艷福不淺，聽說前兒個還寵幸了端木府的二郎。”他似輕喘了聲, 沙啞的聲音貼著楚言攸的耳畔, “陛下摸摸, 誰更好？”
手下肌膚硬邦邦的, 雖說依舊滑嫩, 但比起先前又多添了幾道傷疤，楚言攸扯了扯嘴角, “你覺得呢？”
腰間力道又大了些，楚言攸跟順毛似的, 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的手，“哪來的？”
背後之人沈默片刻，輕笑道：“端木府的二郎是我哥哥。”
楚言攸心中便明了了，又是不願暴露自己的身份，反找了個端木府三郎的說法。
“古往今來，兄弟二人同侍妻主的事跡這般多，陛下不會拒絕我的對不對？”自稱是“端木三郎”的醋壇子輕聲問道。
事到如今，還在試探前晚的事。
楚言攸覺得好笑，抓著他的手，轉身將人摁在了墻上，另一只手扼住了他的下巴，仔細瞧著他蒙著面紗的半邊臉。
“去窗邊好不好？”他身子微微發著顫，細聽聲音中含了幾分哀求。
楚言攸挑眉，指尖順著他的脖頸下滑，不輕不重地按在他小腹上，“去窗邊做什麽？”
“那晚我就在窗邊…”他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只是前傾緊緊擁住了楚言攸，“別人有的，我也想要。”
吹到窗邊的冷風忽而重了，楚言攸盯著他蒙上淚光的眼眸，嘆聲喚道：“蘇璟。”
“啊？”蘇璟顫得更厲害了，“我，我不是蘇璟，陛下認錯人了。”
楚言攸沒計較他蹩腳的說辭，在他耳邊輕道：“你那晚聽到我的聲音了嗎？”
細想起來，確實是沒有的。
但那晚他悄悄來，聽見府內下人皆說著宴席上的人，轉身來到花窗旁，便聽到…那樣的聲音，頓時失了所有冷靜。
心如刀絞，他自虐般在窗外待了許久，他想見見心上人，但垂下的目光卻逐漸麻木，猩紅一片。
“那晚我出去尋人喝酒了。”楚言攸道。
只一句，蘇璟心花怒放，咧開嘴傻笑著，像條從泥地裏滾回來的野狗。
他低著頭，在她頸間來回蹭著，“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我好想你。”
“端木府的二郎是你哥哥？”
“不是不是。”蘇璟皺緊眉頭，滿臉嫌棄，輕聲嘀咕著，“誰叫姐姐讓他進屋的。”
楚言攸失笑，倒也縱容著他，“此次回來，還要走嗎？”
蘇璟身子僵住，“要，要的。”
“去哪？”
“去給姐姐一個驚喜。”蘇璟道。
“驚喜？”楚言攸頓了頓，見他緊張心虛的樣，又道：“不是驚嚇已然是皆大歡喜了。”
“我…”
楚言攸退了幾步，想去將桌上的燭燈點上，不想有人又從她身後黏上來，“做什麽？”
“姐姐，就在黑夜中可好？”
他來得匆忙，並未在臉上塗抹雪肌膏，若到了光下，恐怕會帶上些瑕疵。
可楚言攸誤會了他話中之意，想想兩人也是多月未見，心中自然想做些更親近的事，便先他一步坐到床榻上。
“姐姐？”
“明日歇息。”
……
“陛下，有人在城外叫陣。”
天明時花窗旁掛著冰露，隨風輕晃著，卻被這大嗓門震掉了，飄落到了泥中。
楚言攸昨夜睡得有些晚了，幾月不見，有人花樣百出，在床榻之上折騰許久，到了後半夜，反而越來越精神了。
然而到了清晨，昨晚黏在她身邊的人已逃了，只在桌案上留了封信。
信上未著一字，只卷著一條紅綢，是昨晚蒙在他眼上的…
楚言攸捏緊信紙，將那條紅綢塞進了袖中，方推門出去，問道：“何人在叫陣？”
“是大雁軍的一個校尉，在城門大聲嚷嚷了好久。”樓亦熙握著腰間的劍，“陛下，可要我去教訓教訓他？”
“大雁。”楚言攸念叨著這兩字，發出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隨後擡手搭在門邊，“你想去，便去看看。”
樓亦熙眼睛一亮，“好！”
隨即便拔出大刀，興沖沖地跑出去。
霜城外，皚皚厚雪遮天蔽日，四周一片白茫茫，連雪中那匹汗血寶馬也變得不起眼，不過很快，馬上之人又大喊起來。
“吾乃大雁魏西軍校尉高大洪，誰敢與我一戰？”
“大雁有雄兵五十萬，猛將如雲，爾等莫不是怕了，才遲遲不出城迎戰！”
“畏畏縮縮的逆賊聽著，爾等這般嘴臉，有何面目立足於天地間——”
飛來利箭，刺穿了高大洪肩上的盔甲。
再看去時，英姿煥發的陛下立在城墻上，手裏執著金色長弓，她垂眸盯著雪中一點黑，再拉滿弓弦，箭矢緊貼著弓弦，蓄勢待發。
嗖——
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箭矢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直取馬首。
兩箭不傷人性命，像是在逗貓。
那第三箭——
眼看著楚言攸又要拉弓，高大洪雙眼都瞪大了，急忙拽著韁繩，駕馬往邊上逃了幾步，不由暗想，玄都皇帝也忒兇了。
這時城門已朝外推開，手執長刀的樓校尉駕馬沖出，掄起長刀，二話不說便往他腦袋上砍去，直把人嚇了個激靈。
“猛將？”盯著快要摔下馬去的高大洪，樓亦熙嗤笑，長刀在半空中劃出厲光，又朝著他劈了下去。
兩人纏打在一塊，卷起地上一層又一層厚雪，倏爾響起幾聲沈悶的鐘聲，高大洪一時失神，手臂上由長刀削出了道傷口。
“想逃？”樓亦熙察覺到他心生退意，連擲出長刀，狠狠紮在地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誰想逃了，我不過是想…”
樓亦熙打斷他的話，“想去喊救兵？”
高大洪黑臉通紅，“你瞎說！”
說這兩句話的功夫，有好些人從雪中沖來，掀起的雪霧中，掩護著高大洪逃之夭夭。
待樓亦熙發覺時，想追也追不上了，打鬥時未盡興，她整張臉都黑了。
大雁人這是在做什麽？
屢次三番地挑釁，卻又在這種時候退縮不前，怎麽看都像是群不長腦的蠢豬。
城墻上，楚言攸也看到了這場鬧局，她將弓箭交到將士手中，說了句，“無趣。”
千面連將披風送了上去，疑惑問道：“也不知大雁想做什麽，若說站在北瀟一邊，想幫早幫了，也不會等到這種時候。”
“誰知道呢？”楚言攸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走下了城墻的石階。
“陛下，今早端木府的二郎來了，帶了他親手煮的雞湯，說是要向陛下請罪。”千面說著，見她臉色不對，連道：“屬下未讓他進府，他等了一個時辰，便回去了。”
楚言攸這才收回目光，隨意應了聲。
不遠處，樓亦熙已駕馬回城，許是沒瞧見楚言攸，氣沖沖地跑去了練武場，據漠州將士說，她在練武場上打了整整兩個時辰。
聽聞此事，楚言攸也只是笑了聲，“到底是阿箬的徒兒，和她師長一模一樣，力氣沒地方去。”
千面也跟著笑了，不過想到剛剛送來的密信，臉上笑意收斂了回去，“陛下，探使已查出大雁軍駐紮之地。”
“在何處？”楚言攸問道。
千面默了默，有些艱難地回道：“便在霜城三十裏外的雪地裏。”
大雁人…好像不是很聰明。
狀似攻伐，而迄無舉動，只待在雪地裏受寒挨凍，也不知為何？
楚言攸亦是沈默良久，再開口時反問起了樓亦熙的蹤跡，“樓亦熙去哪了？”
“樓校尉還在練武場中，說是夜裏要和將士共舉燔柴之會。”千面回道。
“讓她回來。”楚言攸敲著桌面，“點兵，去會會大雁人。”
……
“大洪，你怎麽回事啊你？”
瞧見高大洪蹲在雪坑上，巴仁老翁走過去就拍在他腦袋上，“平日裏挺機靈一個人，怎麽到了人家跟前，連話也不會說了？”
高大洪吐出嘴裏嚼爛的草，“你懂什麽，元帥讓我去那兜風，又說要把人引出來，又說不能傷了兩軍情分。”
他朝天翻了白眼，“真是怪了，我琢磨著玄都啥時候和我們有情分了？”
在外人眼裏，他們和北瀟是一夥的。
“你放水了？”巴仁老翁問。
“放水？”高大洪指著自己，“再放水我命就沒了！”
玄都的女人一個賽一個猛，要真一時不察，他的項上人頭就要落地了。
巴仁老翁看著他，眼裏不禁帶了點同情，“沒事，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老頭兒，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高大洪湊過去問道。
巴仁老翁咳了聲，“天機不可洩露。”
“別搞這玄乎的一套，你要不說，我現在就去找元帥，告發你捏造不實之言。”高大洪說道。
“瞧你說的，咱倆的交情，我怎麽會不和你說。”巴仁老翁摸著花白胡子，神秘兮兮地問他：“你可知元帥何時回來的？”
“啥時候？”
“今早。”巴仁老翁壓低了聲音，模樣有些得瑟，“幸虧我起得早，否則就見不著他偷摸回來，我問他，你猜他說了什麽？”
高大洪被勾起了興趣，“什麽？”
巴仁老翁清了清嗓子，學著蘇璟當時的聲調神態，“散心，再說我去哪，關你何事——”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笑出了聲。
“你們聊得很開心？”
身後傳來陰瘆瘆的聲音，有些熟悉。
兩人的腰桿一下直了，慢吞吞地挪過頭，果真看到神出鬼沒的元帥在他們身後。
昨夜稱不上勞累，但蘇璟回營地後，突然心生幾絲疲乏，在軍帳中久久未入眠，正想出來隨意走走，就聽到這兩人在這造謠。
“你們說了些什麽，也和我說說。”蘇璟面上看不出喜怒，手裏轉著把匕首，好些次快捅到他們身上。
兩人齊齊搖頭。
“高大洪，你很閑啊。”蘇璟看向大塊頭，“這麽閑，給你安排點活幹。”
“元帥，我這，這手底下事還挺多的。”高大洪搓著手說道。
蘇璟冷笑，“不上進的東西，你看看你妹妹高大薇，天還沒亮就去練劍了，同為高家人，為何就你懶成這樣？”
這是真話，高大洪頓時啞口無言，連巴仁老翁也看不下去，嘆著氣拍拍他的肩。
“元帥你說，有什麽事要讓我做。”高大洪愧疚地問道。
“漠州軍要來攻打我們了，高大薇先帶兵假意擋上一擋，你去給你妹妹打下手。”蘇璟不慌不忙地吩咐著。
這話單分成每個字，高大洪都聽得懂，但為何連在一塊，他就有些迷糊了？
漠州軍來攻打他們，是什麽很令人歡呼雀躍的事嗎？
雖迷糊，高大洪還是起身拱手，“是。”
狂風送飛雪，爭先恐後地碰撞在一塊，積在了腳下，蘇璟攏了肩上的披風，眼尾隱隱泛紅，他虛虛抓著衣角，神情有些蕩漾，“很快，很快姐姐就要抓我回去了。”
然後把他關起來，日日夜夜寵幸…
他的心，他全身上下都是姐姐的，姐姐要如何，他都不會拒絕。
有人陷入自己幻想的夢境中，無法自拔，有人卻是直接看傻了。
高大洪拽了拽巴仁老翁的袖子，低聲問道：“老頭兒，你跟元帥跟得久，咱們元帥以前也那麽瘋瘋癲癲？”
巴仁老翁攤開手，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可不是。”
他們元帥年歲漸長，這瘋癲的性子有過之無不及。
高大洪嘆了口氣，“少時瘋癲，老時癡傻，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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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過了一夜，他又來了。
比起前日更是膽大妄為。
夜幕沈沈, 月色在雲間朦朧一片, 楚言攸理好桌案上的卷宗，便熄了一旁的燭火, 進內室寬衣就寢。
不想才褪下外衫, 耳邊響起清脆悅耳的碰撞聲，是有人撥動珠簾，還明目張膽地到了她身後。
“什麽人？”楚言攸正出聲, 便被身後之人錮住腰身，輕輕帶到了他懷中。
耳尖被小心舔舐著，腰間那雙手卻是不安分起來，近乎慌亂地扯開細珠串成的腰帶。
楚言攸沒動，她嗅到了熟悉的香味。
“陛下艷福不淺，聽說前兒個還寵幸了端木府的二郎。”他似輕喘了聲, 沙啞的聲音貼著楚言攸的耳畔, “陛下摸摸, 誰更好？”
手下肌膚硬邦邦的, 雖說依舊滑嫩, 但比起先前又多添了幾道傷疤，楚言攸扯了扯嘴角, “你覺得呢？”
腰間力道又大了些，楚言攸跟順毛似的, 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他的手，“哪來的？”
背後之人沈默片刻，輕笑道：“端木府的二郎是我哥哥。”
楚言攸心中便明了了，又是不願暴露自己的身份，反找了個端木府三郎的說法。
“古往今來，兄弟二人同侍妻主的事跡這般多，陛下不會拒絕我的對不對？”自稱是“端木三郎”的醋壇子輕聲問道。
事到如今，還在試探前晚的事。
楚言攸覺得好笑，抓著他的手，轉身將人摁在了墻上，另一只手扼住了他的下巴，仔細瞧著他蒙著面紗的半邊臉。
“去窗邊好不好？”他身子微微發著顫，細聽聲音中含了幾分哀求。
楚言攸挑眉，指尖順著他的脖頸下滑，不輕不重地按在他小腹上，“去窗邊做什麽？”
“那晚我就在窗邊…”他忽然有些說不下去了，只是前傾緊緊擁住了楚言攸，“別人有的，我也想要。”
吹到窗邊的冷風忽而重了，楚言攸盯著他蒙上淚光的眼眸，嘆聲喚道：“蘇璟。”
“啊？”蘇璟顫得更厲害了，“我，我不是蘇璟，陛下認錯人了。”
楚言攸沒計較他蹩腳的說辭，在他耳邊輕道：“你那晚聽到我的聲音了嗎？”
細想起來，確實是沒有的。
但那晚他悄悄來，聽見府內下人皆說著宴席上的人，轉身來到花窗旁，便聽到…那樣的聲音，頓時失了所有冷靜。
心如刀絞，他自虐般在窗外待了許久，他想見見心上人，但垂下的目光卻逐漸麻木，猩紅一片。
“那晚我出去尋人喝酒了。”楚言攸道。
只一句，蘇璟心花怒放，咧開嘴傻笑著，像條從泥地裏滾回來的野狗。
他低著頭，在她頸間來回蹭著，“姐姐，姐姐，姐姐，姐姐我好想你。”
“端木府的二郎是你哥哥？”
“不是不是。”蘇璟皺緊眉頭，滿臉嫌棄，輕聲嘀咕著，“誰叫姐姐讓他進屋的。”
楚言攸失笑，倒也縱容著他，“此次回來，還要走嗎？”
蘇璟身子僵住，“要，要的。”
“去哪？”
“去給姐姐一個驚喜。”蘇璟道。
“驚喜？”楚言攸頓了頓，見他緊張心虛的樣，又道：“不是驚嚇已然是皆大歡喜了。”
“我…”
楚言攸退了幾步，想去將桌上的燭燈點上，不想有人又從她身後黏上來，“做什麽？”
“姐姐，就在黑夜中可好？”
他來得匆忙，並未在臉上塗抹雪肌膏，若到了光下，恐怕會帶上些瑕疵。
可楚言攸誤會了他話中之意，想想兩人也是多月未見，心中自然想做些更親近的事，便先他一步坐到床榻上。
“姐姐？”
“明日歇息。”
……
“陛下，有人在城外叫陣。”
天明時花窗旁掛著冰露，隨風輕晃著，卻被這大嗓門震掉了，飄落到了泥中。
楚言攸昨夜睡得有些晚了，幾月不見，有人花樣百出，在床榻之上折騰許久，到了後半夜，反而越來越精神了。
然而到了清晨，昨晚黏在她身邊的人已逃了，只在桌案上留了封信。
信上未著一字，只卷著一條紅綢，是昨晚蒙在他眼上的…
楚言攸捏緊信紙，將那條紅綢塞進了袖中，方推門出去，問道：“何人在叫陣？”
“是大雁軍的一個校尉，在城門大聲嚷嚷了好久。”樓亦熙握著腰間的劍，“陛下，可要我去教訓教訓他？”
“大雁。”楚言攸念叨著這兩字，發出聲意味不明的輕笑，隨後擡手搭在門邊，“你想去，便去看看。”
樓亦熙眼睛一亮，“好！”
隨即便拔出大刀，興沖沖地跑出去。
霜城外，皚皚厚雪遮天蔽日，四周一片白茫茫，連雪中那匹汗血寶馬也變得不起眼，不過很快，馬上之人又大喊起來。
“吾乃大雁魏西軍校尉高大洪，誰敢與我一戰？”
“大雁有雄兵五十萬，猛將如雲，爾等莫不是怕了，才遲遲不出城迎戰！”
“畏畏縮縮的逆賊聽著，爾等這般嘴臉，有何面目立足於天地間——”
飛來利箭，刺穿了高大洪肩上的盔甲。
再看去時，英姿煥發的陛下立在城墻上，手裏執著金色長弓，她垂眸盯著雪中一點黑，再拉滿弓弦，箭矢緊貼著弓弦，蓄勢待發。
嗖——
帶著尖銳的破風聲，箭矢如流星般劃破長空，直取馬首。
兩箭不傷人性命，像是在逗貓。
那第三箭——
眼看著楚言攸又要拉弓，高大洪雙眼都瞪大了，急忙拽著韁繩，駕馬往邊上逃了幾步，不由暗想，玄都皇帝也忒兇了。
這時城門已朝外推開，手執長刀的樓校尉駕馬沖出，掄起長刀，二話不說便往他腦袋上砍去，直把人嚇了個激靈。
“猛將？”盯著快要摔下馬去的高大洪，樓亦熙嗤笑，長刀在半空中劃出厲光，又朝著他劈了下去。
兩人纏打在一塊，卷起地上一層又一層厚雪，倏爾響起幾聲沈悶的鐘聲，高大洪一時失神，手臂上由長刀削出了道傷口。
“想逃？”樓亦熙察覺到他心生退意，連擲出長刀，狠狠紮在地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誰想逃了，我不過是想…”
樓亦熙打斷他的話，“想去喊救兵？”
高大洪黑臉通紅，“你瞎說！”
說這兩句話的功夫，有好些人從雪中沖來，掀起的雪霧中，掩護著高大洪逃之夭夭。
待樓亦熙發覺時，想追也追不上了，打鬥時未盡興，她整張臉都黑了。
大雁人這是在做什麽？
屢次三番地挑釁，卻又在這種時候退縮不前，怎麽看都像是群不長腦的蠢豬。
城墻上，楚言攸也看到了這場鬧局，她將弓箭交到將士手中，說了句，“無趣。”
千面連將披風送了上去，疑惑問道：“也不知大雁想做什麽，若說站在北瀟一邊，想幫早幫了，也不會等到這種時候。”
“誰知道呢？”楚言攸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走下了城墻的石階。
“陛下，今早端木府的二郎來了，帶了他親手煮的雞湯，說是要向陛下請罪。”千面說著，見她臉色不對，連道：“屬下未讓他進府，他等了一個時辰，便回去了。”
楚言攸這才收回目光，隨意應了聲。
不遠處，樓亦熙已駕馬回城，許是沒瞧見楚言攸，氣沖沖地跑去了練武場，據漠州將士說，她在練武場上打了整整兩個時辰。
聽聞此事，楚言攸也只是笑了聲，“到底是阿箬的徒兒，和她師長一模一樣，力氣沒地方去。”
千面也跟著笑了，不過想到剛剛送來的密信，臉上笑意收斂了回去，“陛下，探使已查出大雁軍駐紮之地。”
“在何處？”楚言攸問道。
千面默了默，有些艱難地回道：“便在霜城三十裏外的雪地裏。”
大雁人…好像不是很聰明。
狀似攻伐，而迄無舉動，只待在雪地裏受寒挨凍，也不知為何？
楚言攸亦是沈默良久，再開口時反問起了樓亦熙的蹤跡，“樓亦熙去哪了？”
“樓校尉還在練武場中，說是夜裏要和將士共舉燔柴之會。”千面回道。
“讓她回來。”楚言攸敲著桌面，“點兵，去會會大雁人。”
……
“大洪，你怎麽回事啊你？”
瞧見高大洪蹲在雪坑上，巴仁老翁走過去就拍在他腦袋上，“平日裏挺機靈一個人，怎麽到了人家跟前，連話也不會說了？”
高大洪吐出嘴裏嚼爛的草，“你懂什麽，元帥讓我去那兜風，又說要把人引出來，又說不能傷了兩軍情分。”
他朝天翻了白眼，“真是怪了，我琢磨著玄都啥時候和我們有情分了？”
在外人眼裏，他們和北瀟是一夥的。
“你放水了？”巴仁老翁問。
“放水？”高大洪指著自己，“再放水我命就沒了！”
玄都的女人一個賽一個猛，要真一時不察，他的項上人頭就要落地了。
巴仁老翁看著他，眼裏不禁帶了點同情，“沒事，熬過這段時間就好了。”
“老頭兒，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高大洪湊過去問道。
巴仁老翁咳了聲，“天機不可洩露。”
“別搞這玄乎的一套，你要不說，我現在就去找元帥，告發你捏造不實之言。”高大洪說道。
“瞧你說的，咱倆的交情，我怎麽會不和你說。”巴仁老翁摸著花白胡子，神秘兮兮地問他：“你可知元帥何時回來的？”
“啥時候？”
“今早。”巴仁老翁壓低了聲音，模樣有些得瑟，“幸虧我起得早，否則就見不著他偷摸回來，我問他，你猜他說了什麽？”
高大洪被勾起了興趣，“什麽？”
巴仁老翁清了清嗓子，學著蘇璟當時的聲調神態，“散心，再說我去哪，關你何事——”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笑出了聲。
“你們聊得很開心？”
身後傳來陰瘆瘆的聲音，有些熟悉。
兩人的腰桿一下直了，慢吞吞地挪過頭，果真看到神出鬼沒的元帥在他們身後。
昨夜稱不上勞累，但蘇璟回營地後，突然心生幾絲疲乏，在軍帳中久久未入眠，正想出來隨意走走，就聽到這兩人在這造謠。
“你們說了些什麽，也和我說說。”蘇璟面上看不出喜怒，手裏轉著把匕首，好些次快捅到他們身上。
兩人齊齊搖頭。
“高大洪，你很閑啊。”蘇璟看向大塊頭，“這麽閑，給你安排點活幹。”
“元帥，我這，這手底下事還挺多的。”高大洪搓著手說道。
蘇璟冷笑，“不上進的東西，你看看你妹妹高大薇，天還沒亮就去練劍了，同為高家人，為何就你懶成這樣？”
這是真話，高大洪頓時啞口無言，連巴仁老翁也看不下去，嘆著氣拍拍他的肩。
“元帥你說，有什麽事要讓我做。”高大洪愧疚地問道。
“漠州軍要來攻打我們了，高大薇先帶兵假意擋上一擋，你去給你妹妹打下手。”蘇璟不慌不忙地吩咐著。
這話單分成每個字，高大洪都聽得懂，但為何連在一塊，他就有些迷糊了？
漠州軍來攻打他們，是什麽很令人歡呼雀躍的事嗎？
雖迷糊，高大洪還是起身拱手，“是。”
狂風送飛雪，爭先恐後地碰撞在一塊，積在了腳下，蘇璟攏了肩上的披風，眼尾隱隱泛紅，他虛虛抓著衣角，神情有些蕩漾，“很快，很快姐姐就要抓我回去了。”
然後把他關起來，日日夜夜寵幸…
他的心，他全身上下都是姐姐的，姐姐要如何，他都不會拒絕。
有人陷入自己幻想的夢境中，無法自拔，有人卻是直接看傻了。
高大洪拽了拽巴仁老翁的袖子，低聲問道：“老頭兒，你跟元帥跟得久，咱們元帥以前也那麽瘋瘋癲癲？”
巴仁老翁攤開手，一副無能為力的模樣，“可不是。”
他們元帥年歲漸長，這瘋癲的性子有過之無不及。
高大洪嘆了口氣，“少時瘋癲，老時癡傻，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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