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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都督府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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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都督府有變

四日前, 風餐露宿的桑落抵達漠州,即刻赴都督府商討出兵援助之事,然樓都督早已出門, 府中只剩下樓亦熙。

兩人於書齋中共議半時辰,得知西境有敵軍入侵,樓亦熙義憤填膺, 當即應下調兵, 決定親率漠州軍前去西境。

不想還是出了意外。

深秋的夜格外暗沈,月色昏暈, 街上呼嘯著刺骨的寒風, 樓都督正從軍營趕回來,駕馬途徑家糕點鋪子,便拉住韁繩停在一旁。

這家鋪子名叫千山酥, 聽聞店家是從皇城來的,擅制糕餌之藝,而她家閨女正從皇城回來,最嗜此家糕點。

樓都督與她夫郎感情深厚,二人只樓亦熙一女,因而在她夫郎逝世後, 對唯一的孩子十分溺愛嬌慣。

雖知樓亦熙在皇城闖了禍, 但也只是罰她在府中思過, 微不足道的懲處罷了。

正想著, 千山酥的店家已推門出來, 她搓著手哈氣,說道:“這位客官, 您來得太晚,蒸好的桂花糕早賣完了。”

樓都督想到家中和她慪氣的閨女, 素來嚴肅的臉上流露幾分笑意,“我給你三倍銀兩,勞煩店家再蒸一份來。”

此刻店家認出面前是何人,不好再說拒絕的話,只得收下沈甸甸的銀兩,轉身去擺弄起屋內的蒸籠來。

刮來的風確乎寒冷,撲到耳邊像是兇獸的嘶喊聲,店家連招呼樓都督進屋,親自倒上杯熱茶,“都督慢用。”

蒸熟糕餌尚需時辰,樓都督左右無事,和店家閑談幾句,“店家這千山酥在漠州開了有些年頭,怎不見將夫郎孩子帶來?”

店家苦笑,“漠州苦寒,他們不願跟來受罪,春節之際,會回去看看她們。”

竟是提到了店家傷心事,樓都督大口喝著熱茶,不再多說什麽。

蒸籠冒著熱氣,倒是將屋內烘得暖和。

裊裊升起的白霧碰到房梁,又朝四周緩緩散開,良久,樓都督嘆了聲氣道:“漠州確非善地,待你攢夠銀兩,便可和夫郎孩子團聚。”

店家遲遲未回應,樓都督擡頭看去時,熱氣凝成的白霧中,一道鋒利的劍光閃過,她眼神凜然,抓起桌上的大刀擋過去。

“何人敢在漠州行刺!”樓都督大喝一聲,手中大刀點地,從桌上翻身而過,擋在了店家身前,“你且去一旁躲著。”

話落,幾個黑衣人從屋頂一躍而下,身後尚有手無縛雞之力的店家,這些刺客來勢洶洶,樓都督不得已,只得被逼出大門。

這些刺客哪裏是漠州神明的對手,樓都督幾招過去,砍斷了刺客的兵器,她攻勢十足,卻未傷她們性命。

眼看著勝負已定,店家卻是沒聽樓都督的話,匆匆從屋內跑出來,“樓都督,您還好嗎?”

手無寸鐵的店家豈不成了活靶子。

樓都督自看不得百姓受自己牽累,正閃到店家身邊時,餘光瞥到了藏匿的匕首,這把匕首從袖口滑出,毫不猶豫地插進她的小腹。

刀鋒上沾著劇毒,一星半點,涓流之微,瞬息可達五臟六腑,眼前視線模糊起來,樓都督似看到店家愧疚的神情。

她說:“樓都督說得對,待我攢夠了銀兩,就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你!”樓都督久經沙場,什麽陰謀詭計沒見過,自知今晚是這些人給她設的局。

可受漠州百姓算計,她實在寒心。

劇毒侵蝕著頭腦,樓都督咬緊牙關,擡刀朝面前之人砍去。

刀鋒終是偏了幾寸,堪堪砍斷了店家的右臂,雇傭而來的刺客沒這份善意,將樓都督圍得密不透風,此人已是強弩之末,輕而易舉便能對付。

夜深人靜時,五柄長劍刺穿她的腰腹。

鮮血大攤大攤留在地上。

漠州下雪了。

……

“女君,方才來了個江湖游醫,說是能解都督身上的毒,此刻已在…”

下人還未稟報完,已被樓亦熙一把推開,踉蹌幾步才勉強站穩。

樓亦熙大步走至寢屋旁,就見幾個下人端著幾盆血水出來,透過門縫往裏瞧,尋來的江湖游醫頗有仙風道骨的味,正指使著下人將昏迷的樓都督扶起。

府醫醫術不精,不管用上什麽藥,樓都督腰間傷口依舊潰爛不堪,這幾日還發起高熱來,加之身上未解的劇毒,外頭大夫來診,皆是唉聲嘆氣。

聲稱時日不多了。

“哪個庸醫幹的,快快快,將樓都督腰間纏著的這些全扒了,傷口還沒好呢,捂這麽嚴實做什麽?”江湖游醫說道。

“等等!”樓亦熙跨入門內,“你是何人,有幾分把握治好我娘?”

江湖游醫轉過身來,竟是個上了年紀的老翁,他摸著下巴的白胡,擡手比出三根手指,“我手中有顆神丹,應當能解樓都督身上的毒,至於你娘能不能醒…”

他指了指天,“看天意。”

樓亦熙捏緊衣角,“我憑什麽信你?”

“憑我是…”

江湖游醫看了眼屋內的下人,輕咳了聲。

樓亦熙會意,招手讓下人先退出去,“現在你可以說了,若你謊話連天,我定讓你嘗嘗漠州酷刑的滋味。”

“漠州酷刑?”江湖游醫笑了聲,“你娘堂堂漠州軍都督,還宅心仁厚的,連個叛徒也沒下得去手,你和我說漠州有酷刑?”

騙誰呢?

樓亦熙上前抓住他的衣領,“我沒心思和你說笑。”

“松手松手松手!”他連喊三聲,總算脫離魔爪,“真是夠粗魯的,行了,我說就是了。”

在樓亦熙兇狠的目光下,他清清嗓子說道:“西境有難,我受…陛下所托,特來漠州查探消息,得知樓都督重傷在身,因而帶著神丹妙藥混進來。”

“我沒見過你,你如何證明?”樓亦熙打量著他問道。

“我…”還真沒證據。

正當江湖游醫絞盡腦汁想著借口時,外頭響起一道清朗的聲音,“他是我的人。”

門從外推開,迎著嘈雜的風,蘇璟攜雪入內,身上籠著的厚重披風拍在門上,發出沈重的聲響來,他瞥了眼江湖游醫——巴仁老翁,輕輕嗤笑。

“蘇元…璟啊,你怎麽來了?”巴仁老翁有些心虛地問道。

“你是…蘇郎君?”樓亦熙狐疑地看著他。

她曾親眼見過陛下身邊的寵侍,也曾在陛下的乾清宮目睹畫像,不長這樣。

樓亦熙還有些懷疑,“兩年不見,蘇郎君變化挺大。”

蘇璟:“……”

他默默掏出一塊令牌,遞了過去。

這令牌師長有塊一模一樣的…

樓亦熙連向他拱手,“方才是我冒犯了,這樣說來,你們真有法子解我娘身上的毒?”

巴仁老翁扯著蘇璟的袖子,壓低聲音說道:“我不知道啊,這藥丸是小卿妍給我的,說包解百毒。”

蘇璟:“……”

“制成解毒丸的人醫術高超,樓校尉若是信我,可以一試。”蘇璟碰了碰巴仁老翁的肩,後者將藥丸遞上,“不過背後之人處心積慮行刺樓都督,此毒定是棘手。”

樓亦熙垂下頭,接過解毒丸,眼眶微微泛起了紅,“我自是相信你們的。”

解毒丸非入口即化,樓亦熙費了好些力氣,才將這餵進樓都督的口中。

“校尉可知是何人行刺樓都督?”蘇璟問道。

背後之人想做的,絕不是除去一個漠州軍都督這麽簡單,她定有更大的籌謀。

但樓亦熙遲遲未回應,她坐於床邊,緊緊抓著樓都督的手,看面色竟有些發白,許久,她終是有些艱難地開口,“知道。”

“知道?你知道!”巴仁老翁不解。

蘇璟眸光微閃,追問道:“是誰?”

“穆家家主穆成熙。”說出這個名字後,她反覺著輕松起來,“她威脅我,更想收買我,但樓家人從不做謀逆之事。”

……

冷風在狹窄小院橫掃而過,刮來的飛雪在地上一層又一層卷起,直攪得屋檐下的燈籠亂晃,始終墜落在地,雪勢未歇,反愈猛。

臨近黃昏,重傷未愈的桑落發起高熱來。

此處小院非暗衛營據點,而是桑落情急之下找的茍延殘喘之地,她留下了些許標記,故而千面能找到這。

桑落道:蠃邑城暗衛營據點無跡可尋。

日入酉時,整整過了半個時辰,千面該想的法子全想了,終未能使她退熱,她本想去巷外求醫,不料還未離開,便瞧見屋外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這些人像逗貓般守在此地,沒下死手,但也不想讓裏頭的人好活。

千面擅易容之術,但武功著實不高,沒把握帶著桑落闖出去,還平安無事。

為今之計,還是要找蠃邑城暗衛營據點,可她如今離開不得。

床榻上,臉色慘白的桑落只裹著條薄毯,額上不停流著虛汗,嘴裏不時在喃喃什麽,走近些便能聽到“西境”二字。

千面連去將帕子擰幹,蓋在了她額頭上,“桑落大人,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許是濕帕子有效,桑落竟掙紮著從夢魘清醒過來,她按著幹澀的嗓子,說道:“拿著我的令牌,去尋暗衛營據點。”

“不可,我走了,你怎麽辦?”千面反駁道,她將薄毯掖好,“況且我還擔心一件事。”

“什麽?”

“你留下的標記為何無人察覺?”

言外之意,據點的暗探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桑落沈默幾刻,方開口道:“總是要去找找的,若真的…為她們建衣冠冢也是好的。

此刻最重要的,還是盡快查清都督府發生了何事,若漠州有變,你要盡快回西境,將此事向陛下稟明。”

“那你呢?”

“我的生死,無足輕重。”

桑,自深秋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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