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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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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謠言

房門關上, 隔絕了屋外的嬉笑喧鬧。

入夜了,楚言攸今日不著急走,趁著官兵到別處巡查, 她將此處的底摸了個遍。

隨後慢悠悠躍上南風館二樓的露臺,翻窗進了蘇璟的臥房。

先前站在窗外見屋內昏暗,楚言攸本以為蘇璟已睡下了, 不想正站穩在地上, 身後黏來嬌俏的郎君,兩條胳膊環住她的腰。

熱氣撲在耳畔, 郎君有些心急, 手指熟練地纏上了她腰間的細帶。

“姐姐未回來,我一人睡不著。”蘇璟聲音中帶著點控訴的意味,他下巴枕在她肩上, 似在撒嬌,“姐姐快陪我一起好不好?”

“好。”楚言攸握住他放在腰側的手,牽著他坐回床榻上,見他躺下,又給他掖好了被子,“睡吧, 我在。”

“姐姐, 要是我回不去了怎麽辦?”蘇璟翻過身, 兩手抱住了她的胳膊, 放於臉頰旁輕輕蹭著, “姐姐答應我幾件事好不好?”

“你說。”

蘇璟比出手指,“守時而食, 守時而眠,還有, 不許去見風月樓的小倌,尤其是那個玉墨。”

“我去是為了談公事。”楚言攸笑道,吻了吻他晃蕩的指尖。

“談公事用得著去那種地方?”蘇璟語氣急了些,恨不得鉆進她懷裏,“季辭蘭約姐姐到那種地方,一看就不是什麽正經人。”

楚言攸沒有反駁,甚至還頗為讚同地點了點頭,“不過玉墨,他的身份有些特殊。”

“就因他的身份特殊,姐姐要留他在宮中?”蘇璟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像看著什麽罪大惡極的負心人。

“不是。”楚言攸索性脫了鞋,躺到了他身側,“怎麽會把他帶到宮中,待我查清此事緣由,自會給他安排別的去處。”

“姐姐莫不是在誆騙我。”蘇璟抓緊了被褥,聲音低沈許多,“我很好騙的,只要姐姐說的話,我都會相信。”

楚言攸將人擁進懷裏,手指觸碰著他的臉頰,“你看看你,就愛胡思亂想,你去問問別人,我說的話向來一言九鼎。”

“沒有胡思亂想。”蘇璟低頭埋進柔軟中,癡迷地嗅著熟悉的氣息。

“沒有就好,和你說說這邊的事。”楚言攸撫摸著他垂在枕上的發絲,說起了搜尋到的消息。

“南風館是兩年前才建起的,而就在兩年前,常陵流傳來了一個謠言,神女亡而天下去,此謠言出現得古怪,然兩月後,消失得更為古怪。”楚言攸緩緩說道。

蘇璟一直望著她,“然後呢?”

“約莫五六個月前,消失匿跡的謠言又出現了,如今更是多了一個,神女留子於乾坤,這謠言不知是誰傳出來的,常陵百姓信了。

也是那個時候,名為斷頭的橋死了人,常陵百姓認定神女親子受盡折磨,因而神女震怒,降下戒罰。”

“斷頭橋?”蘇璟細細回想著,“我好像聽到過這個地方,如今叫長楓橋對不對?”

“對。”

“就那纏著姐姐叫做胡兒的小倌,他午後出去了趟,回來便瘋瘋癲癲的,說是不慎上了長楓橋,怕是自己的腦袋不保。”蘇璟說道。

楚言攸點頭,“若是這樣,常陵縣令大肆關押外鄉人,也有了解釋,雖離譜,但也並非不能理解。”

此地縣令不想著是不是自己失職,亦或是群小蜂起,為惡鄉裏,反而覺得是外鄉人晦氣,這才惹了神女發怒。

可笑至極。

只是除此之外…

“真是這樣嗎?”蘇璟嘟囔了句。

“不過是掩蓋真相的借口,常陵縣令如此囂張,背後定然有人。”

蘇璟吸了吸鼻,蜷縮起身體窩在她懷中,“姐姐,我害怕。”

“別怕,三日後見到靖王,他會給我們一個滿意的答案。”

……

“喵喵喵~”

【陛下這些天過得怎麽樣?是不是覺得特別美好,有美貌郎君在身側,連平日裏批奏折都有勁了?】

“是你。”楚言攸剛睜眼,放大的貓臉一個勁地往前湊,她擡手過去,抓起波斯貓的尾巴,把它吊著提了起來。

“喵喵喵。”

【陛下,放我下來,快放我下來,我明明幹了天大的好事,陛下應當感謝我。】

“說起來也好多天沒見到你了,蘇璟能來這,是你搞得鬼。”並非疑問,楚言攸已然確定是精怪所為。

“喵喵喵。”

【那當然了,除了我,還有誰有這樣的本事,不過嘛,就是這個事啊有點覆雜,怎麽說呢,還不太穩定…】

越說越沒底氣,貓叫聲變得細軟起來。

楚言攸卻是展顏,“他能來到這裏,心中定是歡喜。”

“喵喵喵?”

【難道陛下不高興嗎?】

“朕…”

楚言攸起身走至窗前,接住了不知何處飄來的桃花瓣,落下無比鄭重的兩字,“欣喜。”

在一只不通人言的貓面前,她無需掩藏內心深處最為真實的想法。

波斯貓松了口氣,“喵喵喵。”

【陛下開心就好,我還以為陛下不想他過來,嚇死喵了。】

“怎會?”楚言攸虛握著拳頭。

若是可以,她想把人永遠留在這裏。

這是她所掌控之地,玄都之內,不管他跑到什麽地方,她都能找到,不聽話,關起來就好了。

只是,她不該這樣想。

楚言攸閉了閉眼,聽到幾聲敲門聲響起,是桑落的聲音,“陛下,樓亦熙要見您。”

昨夜過了亥時,天牢之中突然響起爭吵聲,巡查的衙吏聽到聲響,便著急往那邊趕,卻被地上一灘鮮血嚇得不輕。

洪家女君的右臂卡在牢門之間,扭曲成了極為可怖的程度,正無力地往下垂著。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卻是端坐在草墊上,還頗有閑情雅致地品茶,待衙吏過去詢問,只說了四個字,“我要面聖。”

天牢兩邊的壁燈亮起,桑落在前頭引路,“洪家女君是昨日關進天牢的,她在風月樓毆打百姓被秦統領看到,便把她送到天牢裏關上幾天,不想就在樓亦熙隔壁。”

“洪家。”楚言攸嗤笑聲,“左家剛剛爆出那樣的事,洪家就這般迫不及待,毆打百姓…打她三十大板,再關她半個月,讓她好好長長記性。”

“是,陛下,洪家以為沒了左家,就能得到重用往上爬,這番行徑,令人不齒。”桑落說道。

“洪家的人怎麽惹到樓亦熙了?”楚言攸問道,擡腳跨過門檻,進了密室之中。

“說是為了左家郎君吵起來的。”桑落將密室內的蠟燭點燃,又倒了杯茶放桌上,“洪家女君關進天牢前喝了酒,一見樓亦熙就大放厥詞,說她遲早要把左家郎君納進府。”

惦記著別人的未婚夫郎,難怪被別人打得這樣狠,活該。

談話間,獄吏已將樓亦熙帶來了,門外打板子的響音聲聲震耳,只聽見開始幾聲慘叫,到後面就沒有了。

樓亦熙被關了幾天,看著憔悴許多,獄吏還沒將她壓著跪下,她已經跪倒在地,規規矩矩地行禮,“參見陛下。”

楚言攸打量了她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口茶,“原來漠州都督府還是懂規矩的,朕那日見樓校尉,還以為樓家在漠州待得久了,早忘了自己還是玄都人。”

這罪名可不輕。

樓亦熙露出焦急之色,“陛下恕罪,是罪臣膽大包天,冒犯了陛下,陛下要殺要剮,還請懲戒罪臣一人,都督府與此事無關,更不知罪臣無召入京。”

這滿頭大汗的模樣,看著不太聰明。

楚言攸低下頭時彎起了嘴角,又問道:“樓家世代忠君效主,從無紕漏,樓校尉無召入京,可是受了奸人蒙蔽?”

沒錯,她們樓家就是忠君效主!

樓亦熙狠狠握著拳頭,神情更是忿忿不平,“是奸人害我,陛下,罪臣罪該萬死——”

“奸人是誰?”

“奸人是…”

樓亦熙已被繞進去了,只是再回想當時情景時,竟什麽也想不清了,“奸人,是有奸人沒錯,陛下,罪臣沒有撒謊。”

“看來樓校尉是忘了。”楚言攸起身,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那樓校尉在天牢中好好待著,什麽時候想到了,再來見朕。”

“陛下莫走!”樓亦熙喊了聲,差些掙脫開幾個獄吏。

楚言攸沒回頭,“樓校尉還有其他事嗎?”

樓亦熙低下頭,“禍患之事,當止於本人,不該累及無辜女兒。”

“放肆!”楚言攸轉過身,倏爾沈下了臉,而身旁桑落亮出利劍,搭在了樓亦熙的脖頸上,待她一聲令下,便能處置此狂妄之徒。

樓亦熙咬緊牙關,額頭死死貼著地,“陛下恕罪,只是左家郎君從不知曉此事,卻受此事牽連,罪臣實在看不過。”

“母債女償,天經地義,古往今來皆是如此,憑什麽左家郎君無需遵從?”

清亮的聲音自外傳來,轉眼秦箬行至跟前,她身上穿著官服,腰間還配著彎刀。

她看著樓亦熙,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吃的喝的穿的用的全是左家的,有罪理應一起承擔,正所謂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註1】

“可…”樓亦熙魂不守舍地癱倒在地,還想開口說些什麽,但對上楚言攸冰冷的目光,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楚言攸拂袖離去,只留下一句,“朕看樓校尉醉得不輕,帶她去醒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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