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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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林吱吱都已經三年多沒出過宮了，坐在低調奢華的馬車內，總忍不住興奮地掀開馬車簾伸出腦袋，這瞧瞧、那望望，活像頭回進村的傻姑一般，懷裏還牢牢抱著一個小木箱，那模樣看起來更傻了——
皇帝忍不住笑道:“又沒人要你這破箱子，一直摟著幹什麽？不嫌累得慌？——”
林吱吱一臉緊張搖了搖頭。
皇帝哭笑不得，“裏面難不成還有什麽寶貝不成？——”
林吱吱猶豫一番才小心翼翼道:“這裏可是這三年多來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身家，都是要帶給娘親和姐姐、小妹的——”
前兩天林吱吱搗騰他那小箱子的時候，皇帝也不是沒看到，裏面不過是些銀錁子、金珠、銅錢、首飾之類，還有些省下來的綢緞、布頭之類的零零碎碎，值錢的都是少數——
皇帝自是都看不入眼，也不知道這小妖精這麽多年怎麽就攥下這麽點身家，看著還真有點寒酸······
他疑惑道：“朕之前不是賞了你許多銀子嗎？”
林吱吱老實道：“都托人帶出宮給娘親了，早知道我能出宮，就自己帶了，這一過手都要給個好幾兩銀子呢，都是我一個月的例銀了——”
皇帝：······
皇宮中向來都是這般。除了太後和那些家世背景厲害的妃子外，一般貴人、美人以下的妃子和太監宮女什麽的，想要托人送點東西出宮，那都是十分困難的事，自要多花些銀錢。
畢竟明面上，將宮內東西帶出宮，那都要經過允許，而這些明顯都是私底下偷偷進行的，並不符合宮內規矩。
但一入後宮深似海，無論是後妃還是宮人，都難得出宮見上親人一面，稍帶點東西出宮給親人，也算人之常情，因而大多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皇帝對這些心裏自然也清楚，以往自是不會往心裏去，但如今一聽林吱吱這般說，竟突然覺得這小妖精有點可憐······不過幾兩銀子罷了，也值得這小妖精在意！但又莫名覺得有點可愛·······
如今這小妖精又說著小箱子裏是他這幾年攢下來的幾乎全部身家，如今當寶貝似的要全部拿回家給自己娘親，對他而言的確是有些難以理解的。
畢竟，他出生便是嫡皇子，金銀財寶、榮華富貴，從來只在他腳下，哪懂得那種辛辛苦苦花幾年攢下那點子身家，明明當作寶貝一般，卻要一股腦全部拿給自己娘親。
他實在是理解不了——
他和他母後的關系並不太好，小時候不太懂，不明白為什麽他母後，明明是他親生母親，但看他的眼神卻如此冷漠，就像看一個工具一般，毫不誇張的說，對他是絲毫親情也無！
他以為他母後就是那樣的性格，但當他看到他母後對顧攸和顧秀兩個是如此的溫柔和耐心，他才發現是自己錯了，他母後可以是一個合格甚至優秀的母親，只是不會對他溫柔耐心、不會像個母親罷了——
四歲之前，他還會對母後的憐愛有一絲幻想和期待，四歲之後，他便認清了現實，他母後絕對不會愛他！
而他父皇，在他長大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對他都可以說得上溫和甚至是縱容的，在外人看來，也許會認為先帝很喜歡、很看重他這個兒子——
但是他父皇並不知道，他天生早慧，有記憶得太早，即使是三歲時候的記憶也從未忘過。
他永遠記得，他三歲時的冬天，被抱到紫宸殿給他父皇請安時，他父皇看他的眼神的如此的冷漠和厭惡，即使他只是個三歲的孩子，他也能完全看懂那樣的眼神。
他父皇只是冷冷道：“以後沒有必要，不用把這個孩子抱到朕面前來。”
三歲的他不懂，只是呆楞地看著自己的父皇，不會哭也不會鬧；四歲的他也不懂，只是知道不管是他父皇還是他母後，都不愛他，這個世界上，大概不會有人會愛他——
等到他再長大些，他知道了很多的事情，比如他父皇一直忌憚他母後母族，並不想讓他母後懷上子嗣，一直暗中給他母後下藥，但他母後也不是省油的燈，被她發現後，為了家族的榮耀，還是設計懷了他。
他父皇有心愛的女人，也有心愛的女人為他生下的心愛的孩子，在他父皇眼裏，他一直只是個絆腳石。而對他母後而言，他只是個工具人罷了，一個可以讓王家榮華富貴再上一層樓並再續一世輝煌的工具人。
他父皇不喜甚至厭惡忌憚他母親，他母親更不喜他父皇，只是當伴君如伴虎，臥薪嘗膽十數年，如今好不容易熬死了他父親——
而他，更是一個多餘的存在，一個在他父皇意料之外的存在，一直想要養廢然後換號重來的存在，一個在他母後眼裏和他父皇有著同樣讓她厭惡血脈的存在，從來只是當作工具人的存在。
所以這樣的他，真不太能懂得林吱吱攢了三年多的身家和寶貝，然後滿心歡喜期待交給自己娘親的那種心情，很多東西，當你看到了、當別人告訴你了，好像你懂了，但是自己沒有經歷過、也沒有擁有過，那種情緒永遠也只能如霧裏看花——他不會真正懂得。
但這不妨礙一瞬間，他覺得林吱吱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可愛，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愛，就像三歲的孩童般，因為擁有著最純粹的愛，所以永遠有著那股子孩童般的天真和歡喜，讓他看著心中，總是忍不住生出那麽一點異樣和觸動——
林吱吱自然不知道皇帝心裏這些覆雜的情緒，他見皇帝不再說話，便又歡歡喜喜地繼續看著宮外熱鬧的街市——
包子、餅子、糖油果子，陽春面、牛肉面、蔥花面，糖人、面人、小泥人，頭花、鮮花、糖米花，各種吃的、各種小玩意熱鬧又新鮮，和宮裏完全不一樣，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平凡和鮮活，讓人看著心裏便忍不住生出高興。
馬車拐過街角，離他家只有一條巷子了，林吱吱看到街角支著的面攤，忍不住興奮道：“陛下！陛下！那是我小時候經常吃的面攤！現在還在呢！”
“陛下給你說，那面可好吃了！你別不信！今天我請！”
“怎麽樣？！夠大方吧？——”
皇帝瞧林吱吱這模樣，方才那點子煩躁的心緒頓時煙消雲散，面上忍不住生出了點笑意，帶著點戲謔道：“吱吱好不容易大方一回，那朕自是得好好吃夠本才行——”
林吱吱:......
一碗面而已，能吃回啥本？！不對！什麽叫他好不容易大方一回？！他有很小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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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吱吱都已經三年多沒出過宮了，坐在低調奢華的馬車內，總忍不住興奮地掀開馬車簾伸出腦袋，這瞧瞧、那望望，活像頭回進村的傻姑一般，懷裏還牢牢抱著一個小木箱，那模樣看起來更傻了——
皇帝忍不住笑道:“又沒人要你這破箱子，一直摟著幹什麽？不嫌累得慌？——”
林吱吱一臉緊張搖了搖頭。
皇帝哭笑不得，“裏面難不成還有什麽寶貝不成？——”
林吱吱猶豫一番才小心翼翼道:“這裏可是這三年多來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身家，都是要帶給娘親和姐姐、小妹的——”
前兩天林吱吱搗騰他那小箱子的時候，皇帝也不是沒看到，裏面不過是些銀錁子、金珠、銅錢、首飾之類，還有些省下來的綢緞、布頭之類的零零碎碎，值錢的都是少數——
皇帝自是都看不入眼，也不知道這小妖精這麽多年怎麽就攥下這麽點身家，看著還真有點寒酸······
他疑惑道：“朕之前不是賞了你許多銀子嗎？”
林吱吱老實道：“都托人帶出宮給娘親了，早知道我能出宮，就自己帶了，這一過手都要給個好幾兩銀子呢，都是我一個月的例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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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中向來都是這般。除了太後和那些家世背景厲害的妃子外，一般貴人、美人以下的妃子和太監宮女什麽的，想要托人送點東西出宮，那都是十分困難的事，自要多花些銀錢。
畢竟明面上，將宮內東西帶出宮，那都要經過允許，而這些明顯都是私底下偷偷進行的，並不符合宮內規矩。
但一入後宮深似海，無論是後妃還是宮人，都難得出宮見上親人一面，稍帶點東西出宮給親人，也算人之常情，因而大多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皇帝對這些心裏自然也清楚，以往自是不會往心裏去，但如今一聽林吱吱這般說，竟突然覺得這小妖精有點可憐······不過幾兩銀子罷了，也值得這小妖精在意！但又莫名覺得有點可愛·······
如今這小妖精又說著小箱子裏是他這幾年攢下來的幾乎全部身家，如今當寶貝似的要全部拿回家給自己娘親，對他而言的確是有些難以理解的。
畢竟，他出生便是嫡皇子，金銀財寶、榮華富貴，從來只在他腳下，哪懂得那種辛辛苦苦花幾年攢下那點子身家，明明當作寶貝一般，卻要一股腦全部拿給自己娘親。
他實在是理解不了——
他和他母後的關系並不太好，小時候不太懂，不明白為什麽他母後，明明是他親生母親，但看他的眼神卻如此冷漠，就像看一個工具一般，毫不誇張的說，對他是絲毫親情也無！
他以為他母後就是那樣的性格，但當他看到他母後對顧攸和顧秀兩個是如此的溫柔和耐心，他才發現是自己錯了，他母後可以是一個合格甚至優秀的母親，只是不會對他溫柔耐心、不會像個母親罷了——
四歲之前，他還會對母後的憐愛有一絲幻想和期待，四歲之後，他便認清了現實，他母後絕對不會愛他！
而他父皇，在他長大的很長一段時間內，對他都可以說得上溫和甚至是縱容的，在外人看來，也許會認為先帝很喜歡、很看重他這個兒子——
但是他父皇並不知道，他天生早慧，有記憶得太早，即使是三歲時候的記憶也從未忘過。
他永遠記得，他三歲時的冬天，被抱到紫宸殿給他父皇請安時，他父皇看他的眼神的如此的冷漠和厭惡，即使他只是個三歲的孩子，他也能完全看懂那樣的眼神。
他父皇只是冷冷道：“以後沒有必要，不用把這個孩子抱到朕面前來。”
三歲的他不懂，只是呆楞地看著自己的父皇，不會哭也不會鬧；四歲的他也不懂，只是知道不管是他父皇還是他母後，都不愛他，這個世界上，大概不會有人會愛他——
等到他再長大些，他知道了很多的事情，比如他父皇一直忌憚他母後母族，並不想讓他母後懷上子嗣，一直暗中給他母後下藥，但他母後也不是省油的燈，被她發現後，為了家族的榮耀，還是設計懷了他。
他父皇有心愛的女人，也有心愛的女人為他生下的心愛的孩子，在他父皇眼裏，他一直只是個絆腳石。而對他母後而言，他只是個工具人罷了，一個可以讓王家榮華富貴再上一層樓並再續一世輝煌的工具人。
他父皇不喜甚至厭惡忌憚他母親，他母親更不喜他父皇，只是當伴君如伴虎，臥薪嘗膽十數年，如今好不容易熬死了他父親——
而他，更是一個多餘的存在，一個在他父皇意料之外的存在，一直想要養廢然後換號重來的存在，一個在他母後眼裏和他父皇有著同樣讓她厭惡血脈的存在，從來只是當作工具人的存在。
所以這樣的他，真不太能懂得林吱吱攢了三年多的身家和寶貝，然後滿心歡喜期待交給自己娘親的那種心情，很多東西，當你看到了、當別人告訴你了，好像你懂了，但是自己沒有經歷過、也沒有擁有過，那種情緒永遠也只能如霧裏看花——他不會真正懂得。
但這不妨礙一瞬間，他覺得林吱吱的樣子看起來有點可愛，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可愛，就像三歲的孩童般，因為擁有著最純粹的愛，所以永遠有著那股子孩童般的天真和歡喜，讓他看著心中，總是忍不住生出那麽一點異樣和觸動——
林吱吱自然不知道皇帝心裏這些覆雜的情緒，他見皇帝不再說話，便又歡歡喜喜地繼續看著宮外熱鬧的街市——
包子、餅子、糖油果子，陽春面、牛肉面、蔥花面，糖人、面人、小泥人，頭花、鮮花、糖米花，各種吃的、各種小玩意熱鬧又新鮮，和宮裏完全不一樣，充滿了人間煙火的平凡和鮮活，讓人看著心裏便忍不住生出高興。
馬車拐過街角，離他家只有一條巷子了，林吱吱看到街角支著的面攤，忍不住興奮道：“陛下！陛下！那是我小時候經常吃的面攤！現在還在呢！”
“陛下給你說，那面可好吃了！你別不信！今天我請！”
“怎麽樣？！夠大方吧？——”
皇帝瞧林吱吱這模樣，方才那點子煩躁的心緒頓時煙消雲散，面上忍不住生出了點笑意，帶著點戲謔道：“吱吱好不容易大方一回，那朕自是得好好吃夠本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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